天人感應學說被一盞孔明燈狠狠踹了一腳,不說是完全乾死,至少短時間內也是自顧不暇,沒有時間來管其他事情。
如此,廢除“三公九卿”制度,也就少了最大的障礙!
“朕擬定了一份名單。”
宣室殿內,劉協下方坐著大漢帝國如今最核心的部分高官。
“先從門下省說起。”
侍中二人,正三品。掌出納帝命,相禮儀。凡國家之務,與中書令參總,而顓判省事。
“朕想要以司馬懿、楊修二人擔任侍中,諸位可有異議?”
在座眾人搖頭。
司馬懿、楊修本就是天子近臣。
而且無論是他們的功勳,還是他們大漢首屆科舉士子的出身都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屁股疼無法坐下的楊修聽到自己被提名三省長官,直接倒吸一口冷氣,隨即便興奮的朝著司馬懿示意。
而司馬懿雖然早有預料,此時卻也是不自覺的握緊雙拳,面色紅潤!
“再說各部尚書。”
劉協又念起名單。
“吏部尚書,鍾繇。”
“戶部尚書,張既。”
“禮部尚書,荀攸。”
“兵部尚書,牛輔。”
“工部尚書,諸葛亮。”
“至於刑部尚書,則是由蔡中丞推薦的蘇則。”
蘇則……
他是大漢第一屆科舉的第三名,名次僅在司馬懿、楊修之後。
蘇則為人剛直疾惡,對律法極為精通,而且政務嫻熟,確實能夠拿下一部尚書之位。
其餘人中……
荀攸、鍾繇,乃是元老功臣,雖然都是外放了一段時間,但沒人會質疑他們兩人的能力。
張既,身為京兆尹,又是地道的關中出身,質疑聲也不算太大。
至於牛輔的兵部尚書……
牛輔早在安邑之戰過後,就有了卸甲歸田的意思。
但當時考慮到牛輔在西涼軍中的威望地位,終究沒有允諾此事。
如今河北之戰已經打完,朝廷的軍事由幾名柱國開始扛起重任,牛輔自然也能夠功成身退,轉而在朝廷之上繼續發光發熱。
就是諸葛亮年紀太輕,讓人稍稍有些擔心。
不過隨著諸葛連弩在戰場上的大發神威以及前不久在太白書院放飛的那盞“孔明燈”,根本就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否決風頭正盛的諸葛亮。
“既然六部尚書沒有異議,那朕便要說這尚書令的人選了。”
天子這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尚書令職權最重,除了賈詡還能有誰?
雖然賈詡幾乎都將尚書檯的政務丟給了荀彧,但所有人都知道,賈詡才是尚書檯真正的那根定海神針!
所以一時間,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沒有仔細聽天子說話。
“這尚書令的人選,便是荀彧。”
“哦。”
“……”
不是!
等會?
陛下說誰?
身為當世人的荀彧最先反應過來,然後立刻看向上方的天子!
其餘人此刻也是震驚起來,目光在天子和賈詡身上不斷轉悠,以為君臣二人是起了甚麼矛盾。
實際上不光是群臣震驚。
便是劉協在唸出“荀彧”的名字後,也是一臉的悵然若失。
其實這份名單擬定前,劉協便先找來賈詡商議。
“吏部尚書,由鍾繇擔任可行嗎?”
“可行。”
“戶部尚書,由荀彧擔任可行嗎?”
賈詡默不作聲……
“怎麼了?”
劉協還以為賈詡對荀彧的能力不信任。
“以文若的才能,擔任戶部尚書綽綽有餘。”
“這點臣知道。”
“嗯?”
那劉協就更加疑惑了。
賈詡嘆了口氣,神色中有些複雜。
“陛下,臣今日,想要舉薦荀彧擔任尚書令一職!”
“好,沒問題,不就尚書……”
劉協答應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隨即便皺起眉頭:“文和說甚麼?”
賈詡拱手道:“陛下,若論起治理國家的才能,臣其實遠遠不如荀彧。”
“這並非是臣自謙,因為這其實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如今趁著官制改革,倒不如臣將屁股底下的位子讓出來,騰給文若。”
劉協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賈詡的袖口。
“文和是要在這個時候離朕而去嗎?”
“陛下……”
賈詡搖頭。
“如今陛下英明神武,使得大漢起死回生,儼然是有了中興的跡象,何必還要臣的殘軀在此效力?”
“荀彧、荀攸、鍾繇,哪一個不比臣更加年輕呢?”
“諸葛亮、司馬懿、楊修,哪一個不比臣更加聰慧呢?”
“陛下一開始命臣為尚書令,其實本身就是為了安撫西涼軍的人心。”
“隨著陛下逐漸光復故土,西涼軍的作用其實也是在緩慢下降。”
“所以……如今並非是臣要拋棄陛下,而是陛下應該往前看去,不要再沉浸在過往的時光當中了。”
……
賈詡的理由相當充分。
“陛下如今,其實已經不需要老臣在後方駐守了。”
“隨著三省六部制度的建立,隨著諸葛亮、司馬懿這些年輕人的成長,陛下光復天下,乃至於中興大漢,那都是遲早的事情。”
“如今王充的學說重新被人提及,陛下也應該聽過“順其自然”的道理。”
“既然如此,陛下為何不容臣乞骸骨,辭去官位告老還鄉呢?”
……
片刻後,整間宮室迴盪起一陣聽上去就令人骨寒的聲音。
天子,赫然已經開始咬牙切齒!
“文和,你不信朕?”
“陛下哪裡的話?”
“你既然信朕,為何要請辭?”
劉協瞪著賈詡:“你現在請辭,難道不是擔心將來功高震主,擔心朕將來會對你動手嗎?”
“不然的話,你現在請個甚麼辭!”
劉協看向賈詡的袖口:“你若是敢將袖口的那封信拿出來,朕今日絕不輕饒你!”
“尚書令不想做,不還有中書令?”
“中書令掌佐天子執大政,而總判省事。”
“這職務比尚書令要輕鬆太多,而且也最適合你。”
“住嘴!就這般決定了!將你袖中的書信給朕放下,然後滾出去!”
豈料,賈詡突然狡黠的看向天子,隨即抖了抖自己的衣袖:“天子,今日臣並未準備書信!”
劉協:?
隨即,劉協恍然大悟,當即笑罵道:“好你個賈詡!竟然和朕玩上了這一套?”
“想要中書令的職務,不想去做尚書令,直接和朕直說便是,哪裡用得著這般曲曲繞繞?”
“朕準了!你既然嫌累就回家歇著去!明天老老實實進宮來見朕!”
賈詡笑著朝天子請辭。
而就在賈詡轉身的那一瞬間,劉協臉上的笑容頓時無影無蹤,眉目中也是有些憂傷。
而賈詡在出了宮室後,也是摸了摸自己的內襟。
那裡,藏著一封書信。
“唉。”
“唉。”
兩聲嘆息同時響起。
劉協握緊拳頭,重新讓自己緊張起來。
光復故土,要儘快了!
“給雲長髮信,讓他從現在起就密切關注曹操。”
“再給文聘、甘寧發信,讓他們派人去打探,江東究竟出了甚麼事情!”
天子的眉頭一直凝在一起,直到現在也沒有放鬆。
所以在唸往荀彧擔任尚書令的職務後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就宣佈起中書令的人選——
“賈詡,擔任中書令。”
這一句語氣很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其他一些心有疑惑的官吏也不敢在這時觸天子的黴頭,果斷選擇閉口不言,自己揣摩天子心意。
劉協宣讀完名單,見眾人沒有異議,也是滿意的點點頭。
“自此,三省六部之長官便裁定下來。”
“後續,要將各部屬官都分配妥當。”
“至於裁去州牧一級官制的草案,也可以開始準備。”
“如今距離大朝會沒有多長時間,但總要是在大朝會之前將一切都準備妥當,還望諸卿近些日子都多操些心。”
“喏!”
群臣都覺得今天的天子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散會之後,荀彧第一時間小跑著來到賈詡身邊拽著賈詡的衣角。
“賈令君,怎麼回事?”
“雖然中書令有“制定政策,草擬詔敕”之權,但眼下畢竟天下未定,很多事情都還是出自尚書一省!你如何就要將這尚書令之職推脫給我?”
賈詡笑道:“文若這時哪裡的話?明明是天子慧眼識人,認為你比我更加適合尚書令一職,和我有甚麼關係?”
“文和,你我好歹也共事多年,難道連句真話都不能和我說嗎?”
……
半晌,賈詡才說道:“我之前,想要和陛下請辭。”
“甚麼!!”
荀彧頓時破了嗓子,好在趕緊壓低聲音道:“你、你!”
“文和!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們當中最信天子的!你怎麼能夠做這樣的事情?這不是主動和天子之間製造隔閡嗎?”
“你、你……哼!”
荀彧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乾脆一甩袖袍,離開此地。
賈詡看著荀彧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天子所在的宮室微微搖頭。
“正因為我相信天子,我才不能繼續站在這裡,擋身後之人的道路了。”
隨著太白論道的結束,賈詡卻是悵然若失。
和諸葛亮、司馬懿、楊修這些年輕人不同,他終究是老了,很多事情已經是天子在做,但他卻已經看不清,也道不明瞭。
天子對他用情太深,對國家而言,其實並非一件好事……
“算了。”
賈詡也重新踏上道路。
“大不了學著伏完重新去學就是!”
“難不成,我還能不如他伏完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