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春官·大宗伯》載:“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會,殷見曰同。”
建安五年因天子征戰在外,大朝會只是例行公事,沒有甚麼政令頒佈。
但如今建安六年大朝會卻不同。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要對中樞官制下手!
甚至於,尚書檯早在數日前便已經開始劃分職責,開始分割權柄。
如今大朝會,便是要正式將這件事情定下!
百官覲見。
除了各郡縣的計吏之外,此次大朝會上還出現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匈奴、鮮卑、烏桓!
三族的使者都是族內的“旗人”,被允許佩戴漢人衣冠,看上去別有一番味道。
除了北庭都護府的三族外,東北方向還有公孫度的使者、高句麗的使者、扶余的使者。
這三名使者相比起匈奴、鮮卑、烏桓的使者來說,雖然也是穿著漢人衣冠,但眼中侷促更甚,有些不知如何應對這樣的大場面,也不知如何應對待會天子的問題。
最後,便是一些衣著有些怪異,相貌也與中原人迥然不同的使者——
西域人。
準確來說,是鄯善(樓蘭)、龜茲、于闐三國的使者。
西域三十六國,雖然國家眾多,但其中扛把子的無非就是北面的龜茲,東面的鄯善,還有西面的于闐和疏勒。
如今只見三國使者,而不見疏勒國使者,就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
而且疏勒國,便是孟達之父,前任涼州刺史孟他發兵討伐,卻圍城四十餘日沒有攻下的國家。
本身就與大漢有仇怨,如今又不來大漢乖乖翹起屁股等待大漢爸爸的蹂躪,簡直就是反了天了!
先是中原郡吏上前,上報各郡、縣的稅收產出。
得益於肥料、曲轅犁的推廣還有均田制的施行,今年各郡縣的糧產都是格外喜人。
若是建安六年還能保證建安五年的水準,那估計這兩年就能彌補朝廷在河北之戰的虧空。
也就是說,最快明年秋,朝廷就有資本出兵朝著青州袁譚還有徐州曹操發動最後的攻勢,甚至於直接飲馬長江!
唯有中原和河北兩地因為戰事的因素多少耽擱了一下春耕,好在兩地都是派去了建安一年、建安三年科舉計程車子前去治理,經驗豐富。又有關羽、高順、趙雲這些柱國率領的府兵作為中堅力量,可以最快速度讓兩地的情況復甦。
畢竟,屠戮了那麼多世家,均分了那麼多田地,百姓的生產積極性可謂躍升到了三百年來的最高值!幾乎能夠與漢初那段時間比肩!
聽完各地計吏的報告,劉協微微點頭。
“待你們回去後,務必要告知各自長官,絕對要善行政令,不可逼迫太甚。”
“即便是均田,也有良田惡田之分,一定要明算清楚。”
“喏!”
殿內眾計吏齊齊回禮。
等這些來自各個郡縣的計吏退下,便是各地的使者。
北庭都護府的三族使者一馬當先走到最前方,按照之前學習的禮儀一絲不苟的向天子行禮,沒有半點差錯。
“代匈奴單于劉豹。”
“代鮮卑單于步度根。”
“代烏桓單于樓班。”
“敬問大漢天子、天單于安!”
“朕躬安!”
劉協見到三族使者,也是和顏悅色,詢問了很多事情。
“我們單于回到族中,已經開始建立旗人制度,並且改為漢姓!”
突然,烏桓、鮮卑的使者跪地,朝著天子行禮——
“我們旗人大都是以董、呂、張、趙、閻、田為姓氏。”
“唯有“劉”姓不敢輕用,還望陛下賜予!”
“劉”姓,到現在為止,在草原上只屬於匈奴單于一家。
劉豹憑藉著自己這個姓氏,沒少幹嘲諷鮮卑和烏桓的事情。
在北庭都護府,更是和如今的北庭都督劉備稱兄道弟,一口一個“皇祖叔”叫著,可謂是羨煞了步度根和樓班兩人!
所以今年鮮卑、烏桓使者來此,就是希望天子也能夠一併賜予自家單于劉姓!
“不是,你們?”
眼看鮮卑、烏桓兩家的使者跪地,匈奴使者不敢置信的看著兩人。
之前大家一塊從草原過來的時候你們可沒說這茬!
沒想到你們竟然藏的這麼深!竟然想要讓天子賜予“劉”姓!
一群狗孃養的東胡後裔啊!
匈奴單于膽戰心驚的偷偷瞄了一眼天子,只希望天子不要答應這兩人的請求!
鮮卑和烏桓怎麼能與匈奴比呢?
匈奴之前,那可是和大漢打過擂臺的!而且是迎娶過大漢公主的!
這麼算來,匈奴怎麼都算是大漢的“嫡長子”!
鮮卑和烏桓算甚麼?
一群東胡後人!
一群當年被匈奴差點亡國滅種的手下敗將!
他們怎麼能配用劉姓呢?
我呸!
但當匈奴使者看到天子嘴角那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完了!
果然!
天子笑眯眯道:“這事朕倒還真的忘記了。”
其實不是忘記,只是這種事情,不能由大漢這邊主動提出,而是要由對面先行提出,這才算是名正言順。
驕傲的大漢,哪怕是認兒子,那也不能主動去認,而是要讓對方主動過來求著大漢爸爸去認!
“既然如此,就賜名步度根為劉駒,賜名樓班為劉犢如何?”
駒,指小馬。
犢,指小牛。
合起來,便是大漢的小牛馬……
鮮卑、烏桓的使者當即大喜,趕緊向天子叩謝!
而匈奴使者則是心裡酸酸的。
現在好了。
天子不光是賜予了鮮卑和烏桓的單于劉姓,甚至還為他們親自取了名字……
難道以後,鮮卑和烏桓卻是連匈奴都比不上了嗎?
賜名之後,鮮卑和烏桓的使者都面有喜色,而匈奴使者則好似一個被丈夫綠了的小媳婦,滿臉的都是幽怨……
“此外,我們各族已經開始了第一次的互市。”
三族使者再次彙報。
“謝過陛下!這一次不光是有鐵鍋這樣的工具,還有衣物、布匹這樣的禦寒之物!”
劉協點頭,詢問道:“價格可還合理?若是你們覺得有失公平,可以與朕言說。”
“合理!合理的很!”
三名使者對這點倒是很滿意。
雖然劉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敗家子。
但是田豫、閻柔、鮮于輔這些人那可都是在草原上和三族打了很久交道的,不愁他們不會有失公允。
而且隨著鐵鍋、紡織品的技術不斷提升,它們的成本也會愈加低廉。
憑藉著技術的碾壓,憑藉著生產力的提高,這樣的交易對於內地的大漢百姓來說怎麼都不會成為虧本買賣。
“善。”
劉協滿意的回應,而宮室內一些沒有經歷過河北之戰的大臣們則是忍不住熱淚盈眶起來!
漢室……真的中興了!
自黃巾之亂以來,漢室的大朝會哪裡能得到三族這般誠懇的跪舔?
雖然還有些礙眼的傢伙,但不可否認的是,大漢,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復甦!
而隨著北庭三族的使者退下,那些礙眼的傢伙也便走了上來。
公孫度的使者,名叫柳毅。
見到天子後,他立刻帶身後高句麗、扶余的使者跪地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上那麼一下!
“柳毅?”
“回陛下,臣正是柳毅。”
劉協玩味的看著對方:“朕聽說之前公孫度自稱遼東侯、平州牧,還準備了天子車駕?”
“今日你應該也看到了朕的玉輅,你覺得公孫度的車駕和朕的比起來,有幾分相似呢?”
“嘭!”
柳毅無比惶恐的跪在地上叩首。
“陛下!那些都是謠言!都是謠言啊!那都是有人中傷公孫太守的言論,還望陛下不要輕信啊!”
反正打死柳毅他都不能承認公孫度做的那些事情!
況且隔著大海,朝廷也沒辦法派人去查證真偽,反正就是咬死不認便是!
“呵。”
天子發出一聲冷笑。
但就是這一聲冷笑,卻彷彿抽走了柳毅所有的力氣,讓他險些栽倒在地。
“柳毅,你回去告訴公孫度。”
“當年他遭人中傷,便一直在朝廷鬱鬱寡歡,不得重用。”
“還是如今的柱國徐榮舉薦,由太師親自任命,他才能夠前往遼東上任的。”
“而且,朕知道他在遼東做的那些事情。”
“無論是征伐高句麗還是開疆闢土、教化當地百姓,都是值得讚賞的事情。”
“他若是能夠回頭,朕也願意給他機會。”
“可若是不願意回頭……呵,你且告訴他一句話。”
“明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在聽到天子最後一個“誅”字時,柳毅只覺一股電流從尾巴骨直接躥到了腦門,讓他險些失禁!
而高句麗、扶余的兩名使者更是被天子的一聲爆喝嚇的癱軟在地!
“臣明白了!”
說完,又奉上禮物後,柳毅這才攜高句麗和扶余的使者退去。
遼東一夥使者退去後,上來的卻不是西域諸國的使者。
“怎麼是他?”
有人看到來人的相貌,都是一驚。
許靖!
與從弟許劭俱以品評人物而聞名於世。後被劉翊推舉為孝廉,任尚書郎。曾先後投奔孔伷、陳禕、許貢、王朗等人。
之後便沒有了訊息,有些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怕是已經死在了南方,卻沒想到今天竟然來到了長安!
“臣許靖,代交趾太守士燮問陛下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