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真,三分假。
田豫和鮮于輔都沒有隱瞞自己的態度,就是因為如今關內漢軍防備空虛,所以不希望烏桓與鮮卑的素利一同進攻。
樓班聽的明白,但他還是搖頭拒絕。
“此事事關重大,我做不了主!”
說罷,樓班還是讓親兵將田豫和鮮于輔捆綁起來,然後將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四人全都叫來,將田豫與鮮于輔方才的言語悉數告知。
唯獨是對於田豫之前那番“蹋頓有可能斬殺自己”的話,樓班進行了刻意隱瞞,沒有將這話也一併說出。
但即便如此,還是在幾名烏桓大人心中引起軒然大波!
“鮮卑竟然是想要漢人的工匠,而不要漢人的土地?”
“漢人的河北果真發生了內亂?”
“我們究竟動也不動?”
“……”
幾人臉上都是陰晴不變。
難樓、蘇僕延兩人重重砸拳:“鮮卑安敢欺騙於我們?”
“這一次我們不去了!死我們的兒郎,成他們的好事?我們烏桓難道真的已經成鮮卑的下屬了嗎?”
但蹋頓和兩人意見相左。
“現在不去,那我們可就真的白乾了!”
“眼下不管軻比能想要甚麼,漢軍防備空虛總是真的!不如我們也跟隨素利一同南下!這樣就算素利不給,我們也能自己搶來一部分的財物匠人!如何?”
這麼多天的人吃馬嚼,烏桓三部的底子幾乎已被掏空了!
蹋頓雖長相粗獷,心思卻比女人還細。
現在和素利鬧翻,烏桓將得不到任何好處!
不如此刻與烏桓合兵,先搶了漢人,奪下戰利品之後,再談分配之事!
蹋頓的話同樣很有道理!
這讓幾名烏桓大人都左立兩難,不知該如何選擇。
恰巧此時,素利派來的使者趕到,邀請烏桓一起攻打薊縣。
蹋頓將刀架在使者的脖子上:“我問你!之前軻比能是否欺騙過我?他真實的目的,是不是隻是想奪取漢人的工匠?”
使者大駭,當即承認了這件事,惹得蹋頓對使者一頓拳打腳踢,揍的對方鼻青臉腫。
“你且回去告訴素利!他若是想要我們出兵,就要分一半的戰利品給我們!”
蹋頓行事果決,卻因為沒有商量就定下事情,惹得難樓、蘇僕延不滿。
二人嘴上雖沒有說甚麼,但心中已是極度不滿。
“現在的蹋頓和鮮于輔越來越像了!一個人獨斷專行,真的以為他就是烏桓的單于!完全沒有將我們放在眼中啊!”
“還沒有商議的事情,就這樣私自決定,他究竟想要做甚麼啊!”
難樓已是有了決意:“此次入關,我們不去!”
蘇僕延卻皺眉:“雖然我也不滿蹋頓,但你可想好!一旦不去,我們可真就一點東西都分不到了!”
“……”
難樓突然搖頭。
“你怎麼就肯定,素利那個蠢貨就一定能夠戰勝漢人?”
“當年公孫瓚和袁紹斗的那麼狠,不還是能夠輕易擊敗我們和鮮卑?”
“更何況,如今那河北的主人是比公孫瓚和袁紹加起來都要強大的大漢天子!”
“所以這一次,我勸你還是不要急著怎麼分戰利品!”
難樓本身就是烏桓大人中年齡最老的。
幾十年來風風雨雨,草原上的局勢從來都是瞬息萬變。
唯一不變的,就是南方長城內始終強盛不朽的大漢!
即便大漢近年來確實是有了幾分衰弱的跡象,但難樓深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
“一個個年輕的小輩,真把大漢當成任你們揉捏的玩物了?難道他們以為我們躲在窮山惡水之間,真的是因為只是因為草原上那些好似神話般的傳說嗎?”
難樓已是下定決心:“我這一次不會出兵!倘若素利和蹋頓真的能搶到東西,那算我眼瞎!從此以後就真心臣服於蹋頓,推舉其為烏桓的單于!”
“若是敗了,只要有我在,烏桓也不會輕易消亡!”
一旁的蘇僕延聽到難樓這麼說,在猶豫片刻後也是重重點頭——
“既然如此,我也與你一樣!”
……
素利聽到蹋頓要分他一半戰利品的時候當即大駭。
但在得知烏桓那邊的情況後,卻又是大笑起來。
“看來漢人那邊是真的遇到麻煩了!”
身為客人的閻柔在聽到素利這般篤定,心下也是徹底安定。
他知道,三人的計劃——
成了!
素利身為鮮卑大人,自然無比狡詐。
單單憑藉閻柔的一面之詞,恐怕難以讓素利完全相信。
所以田豫和鮮于輔前往烏桓部,並非是真的要說服烏桓!
他倆真正的任務,是強化加深“漢軍確實發生內亂”這一情報的準確性!
烏桓進攻也好,按兵不動也好,對於漢軍根本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依舊是鮮卑的素利!要讓素利相信,漢軍真的已經無計可施,這才派了使者前往烏桓營中,想要說服烏桓不去進攻關內!
而現在隨著鮮卑與烏桓的情報互換,素利已經可以肯定——
“漢軍內亂,自顧不暇!”
如此,自當攜雷霆之勢,攻入薊縣,完成軻比能所願!
“出兵!”
素利部總計三萬人,逐漸往薊門關的方向靠近。
蹋頓本要領烏桓三部盡數出發,但難樓和蘇僕延卻死活不願出兵,惹得蹋頓大罵:“鼠目寸光的老匹夫!”
話語傳到難樓和蘇僕延耳中,他們對蹋頓更加憤恨,徹底絕了領兵入關的心思。
最終,蹋頓只能是和烏延帶著本部一萬餘人前來和素利匯合。
素利見到蹋頓竟然只有一萬人的兵馬自是不滿:“就這點人,你竟然還想要一半的戰利品?”
蹋頓並沒有就此退讓:“之前烏桓幫助軻比能統一東鮮卑,之後又去攻打南匈奴和西鮮卑,怎麼都算有功勞!現在索要一半的戰利品有何不妥?”
“素利!你答應倒也算了,若是不答應,我這就領兵回去!留你自己攻打漢軍!”
素利算是怕了。
他知道蹋頓悍勇,又實在捨不得那一萬烏桓兵,只得是答應下來:“一半就一半!我又沒說不給!”
“烏桓有你這樣的人,何愁將來不能興盛啊!”
蹋頓以為素利是在誇獎他,當即朝著素利道謝。
卻沒有發現,素利那綠豆大小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寒芒……
雙方合兵四萬,號為十萬,當即便朝著薊門關方向而去。
他們一靠近薊門關,立刻便遭到了漢軍的猛烈打擊。
但受到這樣的攻擊,素利和蹋頓不驚反喜!
“漢軍竟然這般孱弱?”
漢人的弓箭和漢弩雖然依舊鋒利,但卻全然沒有半點章法!
在還沒有靠近到兩百步距離的時候,就已經有漢軍射擊!
這樣的距離根本就夠不到鮮卑士卒,只能是白白的損耗箭矢!
而且以往那井然有序、層次分明的防守此刻也是雜亂無章,簡直就好像是一群新兵蛋子在這裡防衛!
“看來漢軍精銳果然都已經回到了河北平叛!”
素利和蹋頓都是大喜!
他們立刻指揮士卒上前,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便拿下了這座曾經令他們望而生畏的關隘!
唯一可惜的是漢軍在臨走前燒掉了關內的糧草和軍械,沒有讓他們得到多少好處。
但沒關係!
薊門關如此,難道薊縣還能如此?
素利和蹋頓休整了一陣,便立刻又領兵朝著最近的薊縣殺去!
劉虞擔任幽州牧時,曾經在薊縣建立市肆,作為漢胡貿易的口岸。
正因為如此,無論是鮮卑還是烏桓陣中,都有對此地極為熟悉的人領路。
素利眼看距離薊縣越來越近,便是愈發的欣喜!
蹋頓則是隱隱有些不安……
“這一路上,怎麼沒有見到半個漢人的蹤跡?”
“據我所知,漢人在薊門關和薊縣之間,應該修有好幾個驛站……可為何路上卻是一個都沒見?”
蹋頓起疑,當即便讓左右斥候分散開來,去更遠的地方打探情報。
可若是這些斥候將當地翻遍了,依舊沒有查到半點蛛絲馬跡。
眼下唯一還有人煙蹤跡的,不過就是此行的目標——
薊縣!
眼看著已經抵達薊縣,蹋頓心中的不安卻是已經達到了極限!
這薊縣城樓上並沒有太多的旗幟士卒,看上去就和尋常漢人縣城沒甚麼兩樣。
但蹋頓總覺得,這裡面就好像是有著甚麼洪水猛獸,只待自己等人上前騷擾,就會張口血盆大口,一舉將自己等人吞入腹中!
找到素利,蹋頓面色嚴峻——
“撤!”
“撤你媽!”
素利本就對蹋頓有些不滿,此刻見到蹋頓竟然敢教他做事,說些擾亂軍心的話,更是大惱!
“薊縣就在眼前!只要攻下此處,不出十年,鮮卑就能成為和昔日匈奴一般的草原霸主,如何能在這時候撤退?”
“蹋頓!你可是不滿我鮮卑將要成為霸主,所以才這樣百般阻撓嗎?”
蹋頓氣急!
但此刻每在這薊縣城下待一刻,蹋頓心中的不安就加深一分!
“隨便你!但我要領我烏桓兒郎退回去!”
“你敢!”
素利雖然體胖,但還是迅速抽出短刃。
“現在退去,就是擾亂軍心!”
“你現在,乖乖給我上去攻城!不然的話,我饒不了你這個出爾反爾的混賬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