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閻柔、鮮于輔三人輕裝簡行,只帶些草原人最喜愛的黃金,便出了薊門關,朝塞外而去。
“我已經打探清楚訊息,這一次領兵前來的鮮卑大人是素利。”
“此人本是東部鮮卑的首領,因為之前軻比能將其擊敗,便認軻比能為單于,而軻比能也將其封為鮮卑大人。”
寒風呼嘯,風颳在身上就和刀子一樣疼。
好在是沒有下雪,所以這樣的寒冷和狂風對於經常來到塞外的閻柔與鮮于輔還算適應。
但田豫就有些吃力,還是兩人用身子擋住了些寒意,這才讓田豫好受了些。
三人縮住身子,討論接下來的謀劃。
“正因為如此,素利才需要立下戰功,去向軻比能展示自己的忠誠!所以將他引誘入關內並不困難!”
“但烏桓三部卻是個麻煩事情!”
閻柔向田豫指了指鮮于輔。
“他對於烏桓三部的事情知道的比我多!你且跟著他,前往烏桓三部!”
“就算不能引誘烏桓三部入關,也要想辦法讓他們不能去支援素利!”
“明白!”
田豫哆嗦著身子,承著閻柔的話詢問鮮于輔:“鮮卑的情況我知道了!烏桓那邊是甚麼情況?”
“烏桓好辦!自從丘力居死後,沒出過甚麼厲害人物!就是那烏桓單于蹋頓不太好對付!但有他弟弟牽制,其實也算好對付!”
烏桓三部,其實嚴格來說是有四部。
既丘力居、難樓、蘇僕延、烏延。
只是其中的烏延因為實力弱小,常常以丘力居為主,所以旁人常將烏延和丘力居算作一部。
丘力居死後,因其子樓班年幼,便由其從子蹋頓繼承為首領。
“但隨著樓班逐漸長大,難樓和蘇僕延都想著立樓班為單于!這烏桓三部之間的齷齪怕是比我們想的要多!”
田豫聽了個大概,卻也明白了烏桓三部的狀況,當即朝著兩人拱手:“既如此!便要辛苦二位了!”
“務必全殲素利部!烏桓三部只要讓其不敢出兵,就算是成功!”
“好!”
三人定下各自的任務,閻柔便朝著鮮卑大營走去,而田豫和鮮于輔則是調轉方向,往烏桓方向而去。
閻柔走了沒多久,便遇上了一支鮮卑斥候。
大喊著鮮卑話,而恰好此次來巡邏的鮮卑斥候與閻柔認識,便大方的分給了閻柔一匹戰馬。
“你怎麼來了?”
“關內不安生!”
“不是說你們漢人的天子平定了河北嗎?”
“平定了個屁!河北又打起來了!”
對方聞言一驚:“當真?”
“當真!”
閻柔晃了晃身上,金銀碰撞之音惹得這些鮮卑斥候露出貪婪的目光。
“給!大家都是朋友!見者有份!”
閻柔也大方,直接便將這些金銀細軟分了出去。
“實不相瞞!現在關內已經亂了套!我已經變賣了關內的家業,想要來到草原上買些牛羊渡過一段日子,還要請你們多加照顧!”
“放心!都是朋友!”
惡意並不僅來自本性,還來自貧窮。
隨著閻柔大方的一人扔了一塊金銀,這些鮮卑斥候看閻柔的眼光中沒有了貪婪,只剩下熱切。
“大家都是朋友!你且放心!草原上誰不知道你閻柔的名聲?”
為首的鮮卑斥候很是仗義。
“你先到我家中休息!我前幾日又娶了一個貌美的小妾,你可隨意享用!最好能給我的部落留下一個像你這樣強壯的漢子!”
“只是你帶來的訊息太過重要,我得先去稟報給大人!”
“好!”
但這訊息帶來的轟動,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閻柔剛剛來到對方的營帳,還未進去時便被叫住,直接帶到了鮮卑大人素利身前。
素利和其他鮮卑人一樣矮小,只是體胖如牛,好似堆在一起的肉山。
“閻柔,我聽過你,知道你是鮮卑的朋友。”
“你說漢人的河北又起了內亂,此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閻柔再次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細軟。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會變賣掉所有的家業來此!”
素利那雙被肥肉擠兌到只有綠豆大小的眼睛眯了起來:“漢人確實一向都將自己的田地當做比性命還要貴重的東西,你將那些全都賣掉,看來河北確實是出了事情。”
“正是。”
閻柔嘆氣道:“本來以為天子平定了袁紹,算是皆大歡喜。結果先是軻比能進攻雁門,逼的天子不得不將河北所有的兵力帶到北面。河北那些世家……就是袁紹勢力的餘孽趁機反叛,逼的天子不得不又調動了幽州大量的兵馬前往冀州平亂,折騰死個人了!當真是要煩死!”
素利聽到閻柔的話後咳嗽了幾聲。
“軻比能如今是我們鮮卑的單于,你不能對其不敬!不然你即便是鮮卑的朋友,我也不會放過你!”
閻柔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口誤”,趕緊朝著素利道歉。
“無事!”
素利閉上自己的眼睛,仔細想著甚麼。
召來自己的親兵,讓他們去燕山檢視巡邏。
根據這些親兵的彙報,漢軍各處的關隘果然是少了許多士卒!
有親兵甚至冒險翻過燕山,一路抵達了涿郡邊緣打探。
在得知曾經確實有大股漢軍兵馬南下的訊息後,素利終於坐不住了!
薊縣!
鮮卑此次的戰略目的,和劉協猜的確實相差無幾。
現在的鮮卑,根本沒有能力統治長城內的漢人土地!
所以軻比能給素利下達的任務,便是奪取漢人的工匠、醫者,還有一個劉協沒有想到的——書籍!
“這便是機會啊!”
素利再三確定漢軍確實已經撤走後,終於是忍耐不住,開始催促烏桓三部,想要和烏桓三部一同進攻薊縣!
而田豫和鮮于輔此刻也在烏桓做客。
不過並非是和任何一個烏桓首領接觸,而是選擇見到了丘力居之子——樓班!
樓班聽到有兩個漢人要見他的時候,他亦是嚇了一跳。
尤其是鮮于輔在烏桓族中早有名聲,此刻竟然是偷偷摸摸前來見他,這更是讓樓班覺得不同尋常。
而事實也正如樓班所料。
“大人您難道已經做好了被殺死的準備嗎?”
田豫一上來便不是很客氣。
樓班對待田豫沒有像對待鮮于輔那樣客氣,也是帶著慍怒:“難道你們漢人囂張到了這樣的地步,竟然想要憑空殺死我嗎?”
“想要殺死大人的不是我們!”
“那是誰?”
“您的從兄!蹋頓!”
“胡言亂語!”
樓班眼神中明顯有些驚慌,甚至還站起身來朝帳外望去,確定了沒有人偷聽後,這才壓低聲音慍怒道:“你們要害死我嗎?”
“再說一遍,不是我們要害死您!而是蹋頓要害死您!”
田豫重申了一遍。
“您的從兄蹋頓是胸懷大志的人,他所仰慕的人,甚至是當年匈奴的冒頓單于、老上單于。”
“如今軻比能統一鮮卑,已經將同宗同源的烏桓壓制到了沒有餘地的地步……而蹋頓這樣胸懷大志的人,將來必定會率領烏桓部落與軻比能一戰。”
“但是現在蹋頓的地位不穩,必然想要也學著軻比能一樣徹底統一烏桓三部!可因為您的身份要更加尊貴,所以將來蹋頓必然要殺掉你以絕後患啊!”
“荒唐!”
樓班只覺得田豫和鮮于輔妖言惑眾,當即就想要命親兵將對方拿下!
“對了,忘記告訴你們,軻比能此次大舉入侵河北,其實並不是想要佔領漢人的土地,將這些地方分配給你們的族人放牧。”
“他真正的意圖,是得到漢人的工匠,用以提升鮮卑的國力。”
“隨著鮮卑逐漸強大,你們以為烏桓還會有容身之地嗎?”
樓班:……
他是真的不知道軻比能真正的意圖。
直到現在,樓班都以為軻比能是真心帶著他們南下,去大規模的佔領漢人的土地,奪取漢人的財富。
但倘若軻比能要奪走的是工匠這些能夠提升國力的資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若是真的得到了漢人的工匠,軻比能肯定不會將這些工匠交出來與烏桓共享。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進攻,烏桓的收益很可能為……零!
就在這時,田豫問出了最殺人誅心的一句話——
“樓班大人,請問你們烏桓從今以後,是要做鮮卑人的奴隸,還是慢慢忘記自己烏桓的身份,成為鮮卑的一支?”
“你們烏桓,從今往後,真的還能夠和鮮卑平起平坐嗎?”
“言盡於此,我承認我是為了漢人的利益才來說服你的,但這個時候,我們漢人的利益,其實就是你們烏桓人的利益,不是嗎?”
樓班此刻心中煩躁到了極點:“你究竟想要我做甚麼?”
“河北內亂,留在幽州的漢軍士卒不多。”
“若僅有素利一步,漢軍勉強能夠抵擋。但若是烏桓也加入進去,漢軍很有可能一敗塗地,真的丟掉薊縣這些地方!”
“我所願望的,不過是請樓班大人您能儲存烏桓的實力,按兵不動,不要和素利一起進攻已經岌岌可危的幽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