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紛亂惜英才,唯願漢室家業興……
沮授沒想到天子突兀的接了這樣一句詩。
但細想其中緣由,也是不由嘆息。
眼下,大漢傾頹,雖然天子已經光復大半故土,但終究還是死了不少人。
比如張郃。
以張郃的才能,若是不去與天子為敵,而是來到這前線,與鮮卑為戰,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還有袁紹、曹操,若是都能不為世家所累,一同為大漢建功立業,那也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唯願漢室家業興啊!
沮授此刻對天子的心思,也是愈發明悟。
……
補上了後兩句詩後,天子也是意興闌珊了一陣。
不過天子很快便振作起來,對著身邊一人誇獎:“此次雁門不失,多虧了將軍!”
張燕。
此刻張燕傷痕累累,顯然是歷經了一場血戰。
聽到天子誇獎,張燕卻不好意思的撓頭:“俺以前是賊,當不得天子這樣的誇獎。”
“連身為賊寇都有這樣的覺悟,更應該誇獎。”
“倒是你們兩個,毛毛糙糙的,做事終究缺些考量。”
劉協誇讚完張燕,便冷著臉朝郝昭、郭淮看去。
“你二人見到烽火就前往雁門支援,本是值得誇讚的事情……但你們竟然在太原不留兵防守,這可不是良將應該做出的事情!”
郝昭郭淮聞言後,有些羞愧。
在天子趕來的這段時間,兩人也陸續開始打探草原的情況。
當得知駐守西河的南匈奴已經被軻比能擊敗後,兩人都是驚得一身冷汗。
若是軻比能派遣一支大軍從西河翻越呂梁山,便能直取太原腹地,攻下兵力薄弱的晉陽!
不幸的是……
軻比能還真的讓麾下大將瑣奴領剛剛降服的部分鮮卑從這條路進攻太原!
若不是天子第一時間便令位於河東的徐晃前去支援太原,只怕真的要出大事!
“張遼、張繡那邊也傳來訊息了。”
劉協將一張幷州北面的輿圖展開——
“皇叔有一舊友田豫認識烏桓司馬閻柔,閻柔如今已經將草原情報打探清楚。”
“軻比能統一漠南後,便分為三路南下,試圖劫掠河北。”
“其中一路由軻比能本人率領,共計三萬之眾。”
“還有一路由軻比能麾下將領瑣奴帶領,從西河進攻太原,試圖截斷河東的補給。”
“最後一路則是烏桓三部,要從薊門關攻入幽州。”
“其中烏桓三部那邊人數最多,聽說足有五萬之眾。”
“但朕畢竟是在幽州囤積了重兵,所以不太擔心。”
張遼、張繡、張飛、趙雲,足足四名柱國堵在燕山的山口,足以保證河北的安全。
“朕擔心的,終究還是太原。”
劉協閉上眼睛。
“軻比能如今已被奉先擊至高柳……之所以不願出長城,必然是還對瑣奴的這一支軍隊抱有希望,以為瑣奴能夠佔領太原,從後方包圍我們。”
“而今唯有希望公明的速度能夠快些,不要讓瑣奴佔得先機!”
郝昭、郭淮及其麾下的家眷都還在太原,眼下他們最擔憂的便是瑣奴真的能達成目標,完成對雁門的包圍。
此刻他二人也只得是祈禱,祈禱徐晃的速度快上一些!
——————
太原。
徐晃領兵北上。
即便徐晃並不知道太原會遭到鮮卑的突襲,但在聽到天子調令的那一刻起,徐晃便用最快的速度朝著太原挺進。
剛入太原,遠遠就看到有幾名鮮卑人仗著戰馬武器在身,肆意的在一處村莊中肆虐。
“拿下他!”
捉來一問,才知是瑣奴的先鋒斥候。
“鮮卑竟然當真來攻?”
徐晃心中驚慌起來:“瑣奴如今到了何處?快快說來!”
“就要從山道中出來,抵達汾陽!”
聽到瑣奴還沒有抵達太原,徐晃這才安心來。
“如此,自然設計埋伏!”
一步先,步步先!
徐晃並未再繼續急行軍朝著晉陽出發,而是來到汾陽南側,一處喚作三泉的地方開始設伏。
正如徐晃對瑣奴一無所知一樣,瑣奴對於徐晃同樣一無所知。
瑣奴帶著士卒翻越呂梁山,一路上多有抱怨之聲。
對於生在馬背上的鮮卑人來說,讓他們走在崎嶇的山道上,屬實是有些硌腳。
瑣奴是個有能力的鮮卑人,所以才能被軻比能重用。
眼看士卒疲憊,瑣奴便大呼道:“只要抵達了太原,便算是抵達了漢人的腹地!”
“漢人的富饒,是我們不能想象的!現在就好像是有一個絕世美女脫光了衣服站在那裡,難道你們都是沒卵的種,現在就打算走人嗎?”
瑣奴的比喻太過誘惑,讓麾下的鮮卑士卒都口齒生津,眼巴巴看向了太原的方向。
“告訴我!看到一個脫光衣服的美人要幹嘛?”
“要幹!”
隨著瑣奴的激勵,這些鮮卑士卒重新燃起玉望,朝著太原挺進。
眼看著就要走出呂梁山,即將抵達山口的三泉後,這些鮮卑士卒更是不斷咂嘴,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美好生活!
“大人!有一隊斥候沒有回來!”
“孃的!必然是想著捷足先登,去洗劫漢人村莊了!沒出息!”
瑣奴啐了一口唾沫。
“幾個村子有甚麼好搶的?今天我且讓你們看看,那傳說中的晉陽城有多麼富饒!”
“有平城那麼富饒嗎?”
“和晉陽相比,平城算個屁!”
“那有傳說中的長安富饒嗎?”
“你傻了?那當然沒有!”
“不過……”
瑣奴嘴角閃過一絲殘忍且自信的笑容:“我總有一天,也要攻入長安,嚐嚐那天子閼氏的滋味!”
而這第一步,便是從眼前的晉陽開始!
瑣奴正要進入三泉時,兩側的山壁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前方不遠處的密林更是搖晃的厲害,似乎要搖出甚麼東西!
“大人!是落石!”
瑣奴驚恐的看去,才發現山壁兩側密密麻麻的都是早已埋伏好的漢軍,正朝下投擲滾石和落木!
一波石木砸下來,又是一陣箭雨傾盆而下,澆了鮮卑士卒一個透心涼!
遠處的樹林也停止了搖晃,隨之鑽出來的,便是徐晃麾下的一支精銳!
“娘嘞!”
“這哪是甚麼脫了衣服的美人?”
“你見過脫了衣服比自己活還大的美人嗎?”
“……”
鮮卑士卒長途跋涉,正是人困馬乏,最為疲勞的時候。
加之鮮卑如今根本沒有大規模製造鐵甲護具的能力,在漢軍鋒利的刀刃和箭矢下,完全沒有任何阻擋的可能!
“蠢貨!”
徐晃也沒想到,這群鮮卑竟然孱弱到了這般的地步!自負到了這般地步!
用這樣的兵馬就敢來偷襲太原,找死!
“即便漢室衰弱,又豈是你們這些東西能夠挑釁的!”
一馬當先!
徐晃突入鮮卑軍陣當中,面對對方的劈砍全然不閃不避,僅僅憑藉著自己身上的重甲便將對方的進攻全部化解!
武器裝備上巨大的差異讓一眾鮮卑士卒大呼:“漢將不死!漢將不死!”
當即,便有驚懼的鮮卑士卒朝著後方好不容易跑出來的呂梁山中重新跑了回去!
但鮮卑又不是羌人,哪裡適應的了山地?
一旦沒有了戰馬的速度作為依仗,便是跑入山地又能如何?
此刻領命的瑣奴也突然意識到,軻比能制訂的戰略,完全將自己引入了死路!
鮮卑,現在遠遠沒有和大漢正面作戰的資格!
一漢當五胡!
這不是草原上的傳說!而是前任霸主匈奴用血與淚換來的教訓!
在兵力相當,且沒有戰馬平原作為依仗的地方作戰,迎接鮮卑的只有一種結局——
屠殺!
就在瑣奴還在恍惚的時候,徐晃已經殺到眼前!
手中大斧掄成一個圓形,好似將天地都包在了一起,重重的朝著瑣奴砸去!
瑣奴見漢將突臉,也是激發起了絕境中的兇性,大吼著便架起手中劍刃想要阻擋徐晃的進攻!
“嘭!”
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瑣奴的眼珠也直接爆出了眼眶!
“白痴!”
自天子在建安二年的大朝會上公佈百鍊鋼法後,大漢的冶煉鍛造雖不說是進步神速,但也領先之前一個身位!
無論是徐晃身上的重甲還是手中的大斧,都是用百鍊鋼法制成,硬度比之前何止提高了一籌?
用鮮卑自己打造的武器和漢軍的武器比拼,在徐晃眼中看來這和用自己的肉身硬扛自己一擊沒有任何區別!
瑣奴一死,其餘鮮卑士卒更是潰不成軍,完全喪失了戰意跪在原地,乞求漢軍的仁慈。
徐晃一邊命士卒迅速打掃戰場,一邊迅速將太原戰況給天子送去,讓天子第一時間就能知道情報!
劉協收到軍情後,也是迅速將這個情報公之於眾,讓時刻擔憂的郝昭和郭淮鬆了口氣。
“軻比能兩步兵馬已破!現在他能夠依仗的,無非就是幽州北面的烏桓三部。”
劉協將徐晃送來的戰報和呂布的戰報放在一起,突然摸著下巴,察覺到了不對——
“這統一的鮮卑,好像比朕想的要弱很多啊!”
“這裡面,難道就沒有一些文章能做?”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