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郡,晉陽城。
“你說南面的戰事如何了?”
“誰知道。”
郝昭和郭淮兩人就像個怨婦一樣守在城中,每日盼著傳來點甚麼訊息。
本來是想著仗義死節,效仿昔日蘇武一般青史留名,結果袁紹在留下幾千兵馬守城之後便丟下他們往河東而去了?
“也不知天子收到我們的訊息沒有。”
“肯定收到了。”
那麼多葫蘆順汾水而下,天子不可能看不見。
但隨著袁紹突然領兵南下,晉陽城的防守壓力已經大減,這反而是讓他們擔心起河東的戰事。
即便派遣不少斥候前去打探,但因為晉陽城已被團團圍住,訊息極難傳遞進來,讓他們根本不能探知河東那邊的訊息。
就在二人惆悵之際,卻是突然有親兵來報,說是一個斥候冒死走山道,跳懸崖,將訊息傳到了晉陽城中。
“河東具體戰事尚且不知,只是得知有一個看上去很厲害的大官正將河東的百姓往太原遷徙!”
見沒有打探到正經情報,郝昭一時有些鬱悶。
但郭淮反倒是眼前一亮:“這是好事啊!”
“袁紹將河東的百姓遷往太原,恰恰證明了他還沒有迅速的戰勝天子,沒有完全掌控河東。”
“也就是說,天子終究還在與袁紹對峙,並沒有落敗。這樣我們就足夠安心了!”
郝昭仔細一琢磨,發現確實是這麼個理。
他不由稱讚郭淮:“伯濟如今的官位雖然不如我,但是將來的前景怕是要遠勝於我啊!”
“若是此番還能活著見到天子,我一定向天子親自舉薦你,讓你去朝中任職。”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郝昭逐漸發現郭淮絕對是個全才!
這樣的人在自己手下任職,實在是有些浪費了!
等到又過了幾天,郭淮的一番判斷再次惹得郝昭欽佩不已。
“將軍可發現,今日圍城計程車卒比平日要少上一些?”
郝昭聞言登上城牆眺望,果然發現外面營地中的炊煙變得比之前稀少。
郭淮眼前一亮:“前幾日的訊息是有個袁紹的大官來到了太原,現在圍城計程車卒卻又變得稀少,難保不是說南面發生了甚麼變故。”
“若是我等此刻率兵出城,在對方軍心難定的情況下,說不定能殺外面圍城袁軍一個措手不及!”
郝昭頓時怦然心動。
反正在這守著也沒甚麼益處,倒不如按照郭淮所言拼一次,以徹底解晉陽之圍!
“好!”
當夜。
郝昭、郭淮親率三百銳士手持火把朝城外殺去,邊扔火把還邊敲鑼打鼓,弄出聲勢,並且大喊道:“袁軍敗了!袁軍敗了!”
外面的袁軍一時之間如驚弓之鳥,輕而易舉就被漢軍擊散。
郝昭一開始還有些奇怪袁軍為何這般脆弱,直到抓了兩個舌頭之後,才知道天子已經在河東擊敗袁紹。
這圍城的部分士卒,正是被沮授調走前往南面接應袁紹去了!
“天子果真擊敗袁紹?”
二人對視一眼,都是喜形於色。
“善!如此我等只要安然等待,等到天子前來即可!”
郝昭如釋重負,彷彿卸下了千斤擔!
而郭淮卻注意道:“之前來到太原的大員竟然是沮授?”
沮授之名,如雷貫耳。
不提他本身就是河北朝廷的支柱、河北世家的話事人,單是他的官位、聲望,就讓郭淮有些垂涎欲滴。
“將軍!單一個守城的功勞,其實算不得甚麼!”
郭淮盡是興奮:“如今沮授就在太原郡!而且他昨夜不過剛剛調兵離去,必然還沒有走遠,我等若是追上去將他擒拿,怕不是真就立下了潑天功勞?”
郝昭眼睛一亮又是一亮!
這麼大的功勞就擺在自己眼前,自己若是放過,當真妄為大漢武將!
於是郝昭便按郭淮之計,換上了他們剛剛獲得的袁軍甲冑,帶上他們的旗幟,一路往南而去。
事情果真如郭淮所料,沮授因為太過匆忙,並沒有走出多遠。
而沮授見到身後突然有自家士卒追來,也不疑有他,沒有做出防禦。
直到郝昭、郭淮二人動手,沮授這才大驚失色,卻已無法逃脫。
“好一條大魚!”
郝昭、郭淮也沒想到真的能擒下沮授,都是喜出望外。
恰巧此刻從南面追來的牛輔也已經來到此處,在說明情況後,牛輔便讓郝昭、郭淮領兵去安邑見天子,自己則是親自領兵駐守晉陽。
二人押著沮授,一路上看到了不少被西涼騎兵驅趕的袁軍俘虜,數目之巨竟然不下萬人!
二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規模的潰兵,所以不由咂舌:“難以想象那場大戰究竟是怎樣一番面貌啊!”
而被他們押運的沮授也一樣看到這些被西涼騎兵驅趕的袁軍俘虜,不由悲從心起,不自覺竟哭出了聲音。
“這些都是我河北的百姓啊!”
“袁公!這些可都是我河北的孩子啊!”
“……”
郝昭和郭淮對視了一眼,也覺得有些悲傷,沒了剛才的興奮。
也是。
左右大家都是漢人。
便是打贏打輸,又高興個甚麼勁?
將沮授運往安邑,鍾繇在此處親自接見了郝昭、郭淮二人。
“兩位恪守太原,力保晉陽不失,當真是揚了朝廷威名!”
“如今又捉到了沮授這樣的人物,可謂是英雄出少年啊!”
鍾繇近日,其實心情也是有些陰鬱。
李傕、郭汜畢竟與他一起在河東共事多年,如今驟然身亡,心中不免總是有些慼慼。
但在看到郝昭、郭淮這樣的青年俊傑時,鍾繇又有些釋然。
萬物有枯有榮,這才生生不息。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新的大漢,或許就要由這些新的年輕人才能支撐起來吧?
郝昭、郭淮見到鍾繇這名兩千石的大員雖也極為興奮,但眼神中其他的心思終究還是被鍾繇捕捉住。
“汝二人想見天子?”
郝昭、郭淮嘿嘿傻樂,顯得有些純真。
鍾繇見狀,也是微微一笑。
大家都是從年輕人過來的,誰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
能見上天子一面,大抵就是能夠吹噓一輩子的談資,他們又哪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鍾繇:“你們今日怕是見不到天子了。”
郝昭、郭淮都是一愣。
“難道天子是嫌棄我們的功勳太小了嗎?”
“怎麼可能?”
只見鍾繇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大帳:“天子就在其中,已經是三日沒有出來了。”
二人齊齊看去,這才發現那座大帳極為特殊。
周圍營地中計程車卒都還沉浸在擊敗袁紹的喜悅裡,大肆慶祝。
唯有那座大帳卻是顯得極為清冷,與整個營地格格不入,彷彿是獨立於這座大營存在一般。
“天子……為何在那裡?”
鍾繇眼神複雜:“那裡,停著太師的棺槨。”
二人一愣。
也就是說……
“天子現在是在給太師守靈?”
“嗯。”
鍾繇沒有否認。
“陛下自從趕到河東後,便沒有去看過太師的棺槨,一直在嘔心瀝血的籌備戰事。”
“當戰事勝利後,天子便第一時間進入其中,並令我等知情之人不要大肆宣揚。”
“天子說如今士卒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正是需要放鬆慶祝的時候,絕對不能強制他們也與自己一同為太師守靈。”
“故此,天子終究是一人進入,在其中已是三日滴水未沾,寸米未盡了。”
……
別說郝昭、郭淮此時陷入沉默,便是淪為階下囚的沮授都看著那座軍帳,目光中充滿了敬意。
有這樣的天子在,袁紹……輸得不冤!
眾人也決定不打擾天子,讓天子靜靜在其中陪伴太師最後一程。
翌日。
郝昭、郭淮還在熟睡之時,便被士卒喚醒,說是天子召見。
他二人都是心中一驚。
看天色,如今天子不過是剛剛從靈堂中出來,竟然是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接見他們?
他二人又是感動,又是惶恐,便跟隨天子親兵前往到了另一處軍帳當中。
“陛下聖躬安!”
“朕安,免禮。”
二人這才敢起身,並且偷偷打量了一眼天子。
此刻的劉協臉色慘白的厲害。
整個人也是消瘦了許多,顯得有些憔悴。
郭淮更是能夠看到天子的眼眶似乎有些紅腫,不過也就也僅敢看那麼一眼,便立即收回了目光。
劉協此刻其實已經收斂了不少情緒,只是外在身體上的一些表現終究無法掩飾。
不斷打量著郝昭、郭淮,劉協也是沒有想到在太原竟是突然冒出了這兩人替自己守住了晉陽。
守住晉陽,不但使得袁紹沒有了進攻河東的跳板,也將袁紹後撤的空間拉到了最大,將袁紹損失升到了最高。
不然,即便劉協在河東擊敗袁紹,只要袁紹在太原留下部分人馬接應,將晉陽城城門一關,恐怕也不能達到今日這樣的戰況。
“你二人,很不錯。”
劉協露出微笑:“朕已決定,將你二人遷為鷹揚將軍、虎威將軍,賞關內侯爵位,繼續鎮守太原!”
郝昭、郭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暈,以至於一時都忘了謝恩。
竟一步升到了將軍之職!
要知道,在這場戰事前,便是張遼、徐晃他們都還只是校尉而已。
天子如此……是不是有些太過厚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