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地鳴聲至,一面將旗出現在了空曠的東側!
為首之將手持長刀,揹著兩柄短戟,正往戰場中央賓士!
張遼!
還有其麾下的……一萬西涼鐵騎!
袁紹見到這一幕,“騰”的一聲站了起來,臉色蒼白。
“東面的騎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張郃呢?高覽呢?他們到底在做甚麼?”
被袁紹派去東面以步兵阻擋張遼的,正是張郃、高覽。
張郃、高覽的大軍,本身就有兩萬之眾,之後在收編了李傕、郭汜的部分兵馬後,已然是越過了三萬的大關!
這種規模的步兵,竟然沒有拖住張遼的騎兵?
這怎麼可能!
就在袁紹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東面的騎兵上時,袁紹營地後方突然爆發一陣騷亂。
不多時,便有親兵哭喊著來到袁紹身前:“袁公!徐榮反叛了!”
徐榮!
袁紹突然覺得胸腔內似有一口淤血堵塞,讓他喘不上來氣息。
開戰前,他害怕徐榮在戰場上不忍心對昔日同袍下手,進而惹出事端,還專門將徐榮部屬放在大營後方。
可現在,徐榮竟是反叛了?
袁紹看著東面逐漸逼近的張遼,又聽著背後傳來的喊殺聲,手腳早已變得冰涼。
反觀對面的劉協。
在看到張遼領兵出現在東面的戰場上後,終於是徹底放鬆下來。
“袁紹,輸了!”
三天前。
袁紹就已經定下了由張郃、高覽率軍去東面拖住張遼的騎兵。
這一決定自然引得二人不滿。
以步卒在原野之上以血肉之軀抵擋騎兵,便是傻子也該知道那是一個血流成河的下場!
張郃、高覽請求袁紹能夠寬限一些條件。
比如只拖住西涼騎兵兩個時辰,之後就讓其他將領率人繼續頂上。
這個提議毫不例外的被袁紹拒絕。
“儁乂將軍能夠擊敗李傕、郭汜,難道還怕一個張遼不成?”
張郃苦苦相勸:“之所以能夠擊敗李傕、郭汜,是因為其營中本身出現了紛亂,這才讓我覓得了機會。”
“更何況當時軹關的地形崎嶇,利於步卒作戰而不利於騎兵,這才能夠擊敗李傕、郭汜,奪取他們的大營啊!”
可袁紹只是淡定道:“便是以原野作戰,以儁乂的兵力,怕不是也能夠將對方的騎兵擋住吧?”
……
張郃這才明白,袁紹方才說的話都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還是忌憚張郃擊敗了李傕、郭汜,忌憚張郃俘虜了他們的一萬士卒!更忌憚張郃的河北出身!
加之如今沮授不在,更沒人幫著張郃說話,張郃一時之間竟是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張郃不由心灰意冷,便拉住高覽,不讓他在與袁紹爭辯,而是悲傷的回到自己營中。
正待借酒消愁之時,卻有親兵傳報,說是有一徐榮帳下的文士求見。
徐榮?
張郃與徐榮並無交集,但想到徐榮將來少說也是兩千石的高官,終究還是決定先與其見上一面。
當這文士進入帳中後,張郃一眼便看出了此人的不對勁。
不但年輕的有些過頭,最重要的是其身上的自信氣質絕不是尋常人能夠擁有的。
“楊修見過張將軍。”
楊修?
沒聽過。
張郃審視著楊修,不自覺搖搖頭。
楊修見狀也是有些無奈,知道自己的名聲還遠沒有到天下聞名的地步。
“家父楊彪。當朝太尉的那個楊彪,也是出自弘農楊氏的那個楊彪。”
張郃頓時變了顏色,震驚的看向楊修:“竟是楊彪之子?汝來做甚麼?”
如今三公雖不掌權柄,卻都是由海內名士擔任,張郃自然不至於連楊彪的名聲都沒聽過。
更何況楊彪還出自聲望不弱於汝南袁氏的弘農楊氏,這更讓張郃警惕到了極點!
同時張郃大腦飛速運轉。
楊修怎麼會和徐榮這個“朝廷叛將”扯上聯絡?
而且這楊修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帳中?
靈光一閃而現,張郃旋即有些吃驚的看向楊修。
楊修也沒有當謎語人,直接了當說明自己的來意:“我奉陛下之命前來袁營中與徐榮將軍商討作戰時機的。”
聽到楊修這麼說,張郃直接將腰間佩劍拔出一截,露出其中鋒芒,對著楊修怒目而視:“徐榮竟是詐降?”
“自然是詐降,徐將軍好好的人不做,為甚麼要去給別人當狗呢?”
張郃的寶劍已是全部出鞘:“汝想找死嗎?”
“難道不是嗎?”
楊修打了個哈欠,用手指將張郃的劍刃移開。
“我本來只是前去徐榮將軍營中罷了。但徐榮將軍與我說了一番近日袁營中的事後,我這才起了心思來看望張將軍。”
“被袁紹那般對待,難道還不能算是在給人當狗嗎?”
“不對……便是一般人當養狗也不會那麼苛刻,至少他們不可能看著自家狗在外面吃的圓滾滾的後就懷疑這狗是偏向外人的。”
楊修神色輕鬆:“再說……”
“我與張將軍說了,我是弘農楊氏出身,當今太尉的獨子。”
“你殺了我,你怎麼和袁紹交代?”
“就算你將我交給袁紹,袁紹憑著他外寬內忌的性格也不會殺我,反而要留著我收攏關中士族的人心你信不信?”
……
張郃當然信!
以楊修的身份,袁紹即便知道楊修是來做甚麼的,怕是也不會殺死楊修,反而會用心招待,奉為座上賓,用以收買人心。
張郃有些頹然,有氣無力的將寶劍耷拉到地上,鋒芒不在。
“張將軍,我既然表明身份,你也應當知道我的來意。”
楊修見張郃垂頭喪氣,便起身朝著他恭敬行了一禮:“張將軍被袁紹如此苛待,為何不棄暗投明,效忠朝廷呢?”
“論大義,對面的是天子!是朝廷!論小恩,袁紹對你又是這般苛責,你為何還要繼續待在袁紹帳下呢?”
“……”
雖早已猜到楊修是來策反自己的,但張郃還是搖頭拒絕。
“袁公到底是吾主……”
“張將軍!”
楊修毫不猶豫打斷了張郃。
“袁紹是你主?”
“那韓馥算甚麼?”
“張將軍莫非忘了,昔日被袁紹活活逼死的冀州牧韓馥?論入仕情分,他才是你主!”
“更別說還有天子!”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你以袁紹為主而不顧韓馥,是為不義!你以袁紹為君而不顧天子,是為不忠!”
“張將軍難道就真的甘心一輩子背上這不忠不義的罵名嗎?”
張郃啞口無言。
不是誰都有那麼絕對充分的理由與漢室為敵,與天子為敵。
即便袁紹在河北又立下一個偽漢朝廷。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以至於張郃根本都不敢與楊修爭論此事。
此時聽到楊修步步緊逼,張郃的防線也已然是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張將軍其實不用這般為難。”
楊修也看出張郃此時的狀態,便不再緊逼,反而是自己主動往後退了一步——
“我今日來尋張將軍,固然有令張將軍棄暗投明的心思。但究其原因,還是為張將軍在袁營中的待遇打抱不平。”
“袁紹竟名張將軍以步卒在原野上抵禦騎兵?”
“袁紹這是多想讓張將軍還有汝麾下的河北士卒去送死啊?”
“故此今日前來,吾主要還是想找個兩全的法子!”
張郃冷臉,卻又止不住好奇:“甚麼法子?”
“自然是既不讓張將軍為難,又不損害張將軍麾下士卒的法子!”
張郃來了興趣:“此言何解?”
楊修:“袁紹既然不知道體恤張將軍,那張將軍又何必真的為他袁紹效力呢?”
“待到戰時,張將軍只消稍稍阻擋一番朝廷騎兵,之後便讓開道路不就行了嗎?”
張郃這才知道,楊修竟是要他放水?
“不成!”
張郃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知道一旦讓側翼的騎兵衝入中央戰場中會是怎樣一副場面。
那完全就是在將袁紹往死裡坑!
更別說袁紹不是傻子,張郃一旦放水,袁紹難道還能看不出來?
楊修被氣的有些發笑:“袁紹都不知道體恤張將軍,張將軍反倒是為袁紹考慮上了?難道張將軍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癖好?”
“至於袁紹被發現……張將軍也不用擔心!張將軍之前不是收攏了李傕、郭汜部的一萬士卒嗎?張將軍到時候只要對袁紹覆命說是這些士卒在戰場上起了兵變,這不就能糊弄過去了嗎?”
“還望張將軍仔細考量。”
“我今日前來,可全都是為了張將軍還有你麾下計程車卒著想啊!”
……
張郃知道,楊修所謂的“為自己著想”完全就是鬼話。
但楊修的計策確實是讓張郃怦然心動。
只要將責任推到李傕、郭汜的那一萬降卒身上,就能輕鬆將自己摘出去,讓自己麾下的河北士卒不受損失。
更別說還能以此報復袁紹,打擊袁紹的本部勢力。
而袁紹的本部勢力一消,相對應的河北勢力必然便會漲起來。
若是河北勢力真的在此戰過後膨脹起來,那袁紹他還敢這樣對待自己這些河北人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