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瞪著郭汜,雙眼中逐漸出現了懷疑。
而郭汜也隱隱從李傕的話中察覺到了不對。
甚麼叫做“按照牛輔的脾氣,應當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想到牛輔曾經將佩劍沉在自己肩膀上,郭汜亦是懷疑起李傕來。
待回到自己帳中,郭汜也將今日之事如實告知了自家夫人。
當郭汜之妻聽到自己丈夫曾經被牛輔以刀劍加身,一時之間也是嚎啕大哭。
“夫君,同是枕邊人,我哪裡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甚麼重號將軍,甚麼開府之權,這難道真的是你想要追求的嗎?”
“你所求之事,不過是平平安安度日罷了。何必要與李傕蹚這條渾水,害的自己丟了性命?”
“依我看,你是你,他是他,何必要糾纏在一起?就是你領本部兵馬投靠了天子又當如何?”
郭汜之妻的話也惹得郭汜頓時醒悟過來。
是啊!
自己何必要與李傕一起糾纏不清。
即便是夫妻,那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是和李傕?
一面是跟著李傕,前途晦暗不明。
一面是投向天子……就算再不濟,大不了被收掉兵權,回到長安或者涼州老家做個富貴翁。
況且。
郭汜終究是個念舊之人。
他在一眾西涼將領中,其實出身最為貧賤,不過是馬賊出身。
幸得太師董卓賞識,他這才有機會靠著軍功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成為大漢的柱國將軍之一。
牛輔之前說“太師屍骨未寒,卻要謀逆作亂”的話,也終究是惹得郭汜心頭一顫。
既如此,倒不如領本部兵馬先與呂布、牛輔他們會和,之後再好好勸降李傕。
“多謝夫人,我總算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郭汜當即去調動自己的兵馬,打算脫離李傕,重新回歸朝廷。
收到訊息的李傕聞言大駭,立即策馬來到郭汜身前:“我與你親如兄弟,你為何要在這個時候背叛於我?”
郭汜左右為難,卻還是實話實說——
“終不願與朝廷為敵!不願與昔日同袍為敵!”
“糊塗!”
李傕大喝。
“我何時說了要與朝廷為敵?不過是想要讓天子保全我們的富貴罷了!”
郭汜聞言亦是搖頭:“我不要甚麼富貴,雛然若是想要,便自己在這裡與天子談判吧!”
“雛然也知道,我出身貧賤,若非太師保全,早就被官府抓起來吊死了,哪裡來的這般威風?眼下的權勢已經能讓我郭汜知足了,還請雛然看在你我以往的情分上,給我讓開一條去路。”
……
李傕此刻無比焦急。
他不知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放郭汜離去?
那顯然不可能!
郭汜一走,李傕手中不過僅剩下自己的本部兵馬,想要憑藉著這些兵馬去與天子談自己想要的那些條件,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傕想要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只有留住郭汜,讓他與自己站在一起!
“我若是不讓呢?”
李傕話語間,已是帶上幾分殺氣。
郭汜頓時警惕起來,同時也有些吃驚:“同袍一場,你竟要殺我?”
“不會殺你!”
李傕朝郭汜喊道,並想出個“折中”的計策——
“你若要回到朝廷去,可以!”
“但你必須要將士卒留下,讓他們接受我的調令!”
郭汜亦是生出脾氣,爆喝一聲:“李傕!你不要欺人太甚!”
“將士卒全部交給你?虧你說的出這樣的話來!”
郭汜明白,自己將士卒一併帶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可若是隻有自己回去,將士卒全部留給李傕,那非但不是大功,反而成了大過!
見對方談不攏,李傕大手一揮,也是讓左右親兵圍了過來,拔出了刀劍。
“汝竟真要與我為敵嗎?”
郭汜見到這一幕,心中莫名冒出一股無名邪火!
“當然不是。”
李傕此刻看到不遠處好像是有騷動,突然放下心來。
而郭汜也是放眼看去,目眥欲裂!
是郭汜的家眷!
李傕性格一向詭譎,方才與郭汜正面相對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實則已經派人趕到郭汜帳中將他的家眷一併捆綁了過來。
“李傕!我漕你祖宗!!!”
見到親眷盡在李傕手中,郭汜亦是直接握起馬槊,想要直接衝陣。
不過家眷在李傕手中,郭汜終不敢躍馬而上,只是站在原地咬牙。
“對嘛,你我親如兄弟,有甚麼不能坐下好好談的?”
李傕見到郭汜服軟,心中也是長出一口氣,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
不料就在此時,被捆縛住的郭汜之妻突然對著李傕破口大罵:“李傕!我果真沒有看錯你!郭汜結交你這樣的朋友,真的是他的恥辱!”
“不但帶壞了郭汜的品行,在這個時候還挑唆郭汜背叛太師,反抗朝廷,你當真是個畜生中的畜生!當年你在太師麾下,連口熱飯都吃不到,還不是郭汜將我做予他的口糧分予你共食!”
“你個禽獸不如人神共憤的東西,呸!當年就該讓你餓死在軍中,也好過現在為禍世間!”
“……”
郭汜夫人,也算和李傕有著老交情。
她本就對李傕看不上眼,如今見到李傕捆縛住她以威脅郭汜,更是對著李傕破口大罵,全然忘記了自己還在別人的控制之中。
“住嘴!潑婦!”
捆縛住郭汜夫人計程車卒好歹也是李傕的親兵,自不會容忍她一個婦人這般辱罵自己的主將。
當即一個耳光抽了過去,在其臉上落下一個紅印。
“爾敢!”
郭汜怒吼一聲!
連他都從來沒有打過自己的老婆,這親兵怎敢如此?
“你敢打我?”
郭汜夫人同樣是被抽的有些懵。
但在反應過來後,立刻便撲了上去,對著那親兵又撕又咬。
親兵見狀,只得抽出劍刃防身,不料郭汜夫人根本沒來得及看見,便一下撞在了劍刃之上。
……
壞了!
李傕看到郭汜夫人身死,頓時頭皮發麻!
一眾西涼軍頭雖然屢屢嘲笑郭汜是個家管嚴,但心中未嘗沒有羨慕的份。
只因正如郭汜所言,他出身貧賤,起於微末,而他的夫人卻一直都陪伴在郭汜身邊,不離不棄,共同患難。
二人之前的夫妻之情,當真稱的上是從烈火中錘鍛出來的真金,情比金堅!
郭汜見到自己妻子被一刀捅穿了腹部,竟直接氣急攻心,口吐鮮血。
“李傕!汝敢殺我妻!”
所有的大局此刻都被郭汜拋在了腦後,當即是領著麾下士卒朝著李傕殺去。
李傕眼見如此,自是不可能束手就擒,也是趕緊指揮士卒上前衝殺。
三萬最精銳的西涼士卒,終究還是發生了同室操戈!
李傕、郭汜大營中的爭端立刻驚醒了位於軹關兩側的兩撥大軍。
河東這一側,自是呂布、牛輔。
當他二人聽到營中傳來響動的時候,便立刻知道,出大事了!
二人不由分說,立刻領兵前去軹關,想要控制當前局勢。
河內一側,則是袁紹派來的兩員大將,同時也是河北四庭柱之二的張郃與高覽。
與袁紹在太原一側的勢如破竹不同。
張郃、高覽自領兵抵達此地後,便一直沒有動作。
有人問起,張郃也直言不諱:“軹關這種中間細,兩頭粗的地形,從來都是誰主動發起進攻誰吃虧。”
“與其不顧士卒性命強行進攻,倒不如等到內裡發生變故之後再行動也不遲。”
河北偽朝廷中有人認為這是張郃故意懈怠,還專門在袁紹面前參過張郃幾次,說張郃是在養寇自重,請求袁紹剝奪張郃兵權,但張郃卻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今天看到李傕、郭汜營中似有爭端,張郃這才如釋重負的對高覽說道:“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等待的機會啊!”
說完,張郃便命全軍進發,朝著軹關而去。
張郃領兵,當真做到了不動如山,侵襲如火。
本來一直沒有動靜的大軍頃刻間便用最快的速度殺到軹關,攻入了李傕、郭汜的營中。
李傕、郭汜營內計程車卒本身就對突然爆發的內亂極為惶恐。
加上如今張郃、高覽突然領兵殺到,毫無疑問是讓其徹底喪失鬥志,瘋也似的往後逃竄。
另一側的呂布、牛輔眼見張郃已經提前趕到,使李傕、郭汜計程車卒朝後潰敗,也只能是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若是繼續領兵向前,便是呂布、牛輔二人的軍隊都有可能被朝後逃竄的潰兵給沖垮,導致發生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敗。
呂布命牛輔在前方收攏逃過來的潰兵,自己則是親自領數百騎兵在側翼防護,死死盯住張郃、高覽的大軍。防止其衝殺過來。
張郃奪取軹關通道之後,本是要趁勢擴大戰果。
可當他看到呂布那井然有序的旗幟後,想到呂布的武勇,也是有些害怕,便不再追逐,只是開始掃蕩李傕、郭汜的大營,收編其中計程車卒、糧草。
而牛輔見張郃不再追來,這才尋來一潰逃回來的校尉,劈頭蓋臉的發問:“究竟發生了何事?李傕與郭汜為何火併?還有……”
“他二人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