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和郭將軍他們……”
被問話的校尉也是一臉茫然。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本是李傕部下。
之前守太原守的好好的。
結果突然領兵南下,說是後方發生了變故。
等到了河東後,便是一刻不停的來到了郭汜營中。
這本沒甚麼。
李傕部與郭汜部之前就一直共同守衛河東,算得上知根知底,見到熟人也能夠心安。
結果誰知道之後竟然莫名其妙的火併起來?
這一切都令這校尉有些摸不著頭腦,面對牛輔的質問也是茫然的搖頭。
“唉!”
牛輔丟下這校尉,繼續派人去潰兵中尋找李傕和郭汜,但等找到半夜,卻依舊沒有找到二人的蹤跡。
這時才有士卒前來回報訊息:“將軍,有人親眼看到李傕、郭汜二位將軍雙雙戰死在亂軍當中?”
牛輔一時失神。
“可看真切了?”
“應當是,不然不至於一直尋不到二人蹤跡。”
牛輔沉默片刻,與呂布一合計,便決定從此處退兵。
待劉協趕至二人營中時,他們都已經往後退兵數里,在絳縣一帶駐兵。
劉協聽過營中情況,便親自前往兵營中探望士卒。
劉協於營中一問,才發現很多士卒至今都對局勢充滿了茫然。
他們不知自己為何而戰。
不知自己身在哪裡。
甚至都不知道董卓已經病故,天子親自趕來了河東。
他們只知道自己暈頭轉向的跑了很多地方,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場敗仗……
故此當不少人見到天子龍纛時都還錯愕的詢問身邊之人:“我們竟然已經逃到關中了嗎?”
……
劉協巡視一圈回到大營中,呂布、牛輔則是分別坐在兩側。
“怎麼搞成了這樣?”
……
明明天子語氣並不沉重,但二人都覺得快要窒息。
“撲通!”
牛輔跪倒在地,直接以頭搶地——
“臣死罪!”
“臣不但沒有按照太師遺命,秘密收攏其他幾人兵權,還讓李傕、郭汜這般相爭……還請陛下賜罪!”
劉協看著跪倒在地的牛輔,也是一陣疲憊。
不過這疲憊來的快,去的也快。
劉協知道,此刻自己不能表露出半點驚慌失措或者是疲憊之色。
太師的身後名、無數寒門士子的期望、依舊以漢臣自居士人的忠誠、還有眼下這一眾西涼士卒的迷茫……
“良弼快起來,說這些作甚?”
誠然,
倘若牛輔真的按照董卓的遺命做出應對,局勢壞不到現在這個地步。
但牛輔若是真的能獨當一面,之前又何愁董卓後繼無人呢?
而且董卓的離世太過突然,即便是將劉協放在那個位置,也不一定能夠比牛輔做的更好。
已經發生的事情,便不要再去懊悔。
眼下真正重要的,還是眼前的局勢。
劉協將牛輔扶起,儘量讓自己保持清明。
“李傕、郭汜營中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大多人都不知情。只是說在營地中央好像發生了暴亂……不過因為太過激烈,裡面的人大都已經死光,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一旦炸營火併,裡裡外外就會徹底失去秩序。
若是矛盾的起點當真直接發生在李傕、郭汜二人中間,最中央還真有可能無人生還,自然也無人能知道其中真相。
但劉協結合徐榮還有牛輔的一些話,多多少少對發生的事情有了猜測。
“李傕、郭汜……”
劉協低頭思索,片刻後又詢問呂布:“共收攏多少兵馬?”
“回陛下,差不多有一萬餘眾。”
一萬餘眾……
按照當時戰場上的混亂的形勢,差不多還有一萬士卒被張郃俘虜,剩下則大多是戰死或失蹤。
劉協握緊拳頭,青筋直跳。
但半晌後他又鬆開拳頭,努力平靜下來後對著牛輔下令:“去與士卒說明,李傕、郭汜二位將軍是遇到了張郃突襲,力戰而亡!”
“他二人……無論怎樣,依然算是朝廷的將領!”
呂布、牛輔聞言一驚。
雖然如今已經無人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但結合郭汜之前與牛輔會面時“開府儀同三司”的要求,便是傻子都知道這裡面必然大有文章。
不是郭汜,就是李傕。
他二人中必定有一人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天子。
如今卻要將他們共同列為忠臣,這……
“不然呢?”
“不然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太師剛剛故去,就有人背叛他,背叛朝廷?不然要讓天下人知道,驍勇善戰的西涼軍出現了內亂,兩位柱國將軍雙雙戰死?”
劉協此刻,只想將所有影響降到最低,安定軍心。
“如今很多士卒根本不瞭解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直接將太師病故,還有李傕、郭汜相爭的訊息告訴他們,他們能夠承受住嗎?”
天下人都在等著看朝廷的笑話。
他們都期待著,董卓一死,朝廷就好像紙糊的一樣,可以被輕鬆捅穿。
但劉協偏不遂他們的願!
即便朝廷如今真的已經脆若薄紙,那劉協也要將其團起來,狠狠往袁紹腦袋上砸過去!
呂布、牛輔這才明白天子的意思。
尤其是牛輔。
自董卓故去後,牛輔便一直惶恐不安,彷彿一個無頭蒼蠅般亂撞。
直到現在天子親自坐鎮,牛輔才終於能夠感受到一陣心安。
這種心安就彷彿……董卓依舊還在一樣,能夠從容不迫的將每一件事都處理妥當。
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現在的天子,便是這挽天傾的高個!
“如此,便擬旨吧。”
見呂布、牛輔沒有了異議,劉協便口傳聖旨。
“追封郭汜為右將軍,加封美陽侯爵位,享食邑千戶。”
“追封李傕為左將軍,加封池陽侯爵位,享食邑三百戶。”
“其餘遇難者,也都追封官爵……無論如何,都不能就讓二人相爭的事情抖出去,影響軍心。”
雖將李傕、郭汜同時追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天子其實心中自有一杆秤在。
漢人尊右而卑左,故此是以郭汜為右將軍,李傕為左將軍。
至於二人的食邑數目更是天差地別,可見天子心中還是對李傕抱著怨氣的。
不過為了顧全大局,劉協終究不願將家醜抖出來給天下人看笑話。
“李傕、郭汜之爭,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眼下袁紹來勢洶洶,這才是避無可避的大事!”
河東是一塊相對封閉的地理區域。
南面、西面是大河。
東面的太行、王屋山。
北面則是呂梁山。
如今軹關一失,等於是河東東面的屏障已經失去。
這也就意味著,河北大軍可以源源不斷湧入河東,與還在介休的袁紹大軍呼應,前後夾擊朝廷的大軍。
“陛下,末將願領兵奪回軹關!”
一直沒插上話的呂布此刻出言,想要為天子分憂。
劉協看了眼呂布,終究卻搖了搖頭。
呂布驍勇。
若是在平原正面作戰,劉協絕對放心讓呂布前去進攻。
但現在卻是將已經失去的險要關隘重新奪回,這顯然不是呂布擅長的事情。
更別說劉協已經知道了如今守衛軹關的將領正是張郃。
對這位河北四庭柱兼後來的曹魏五子良將,劉協可謂是如雷貫耳。
有這樣的將領守衛軹關,呂布便是磕個頭破血流,也不一定能從張郃手中重新奪回此地。
既然如此,倒不如儲存實力,令覓戰機。
“勝可知,而不可為……”
劉協默唸著一句話。
這正是昔日董卓校考自己的一道題目。
勝利可以去謀劃,卻不能強行爭取。
如今軹關已失,便不能強行再去搶奪勝利。
“朕記得,朕這道答案是回答對了的。”
“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可勝!”
想到太師曾經的淳淳勸導,劉協已經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
先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然後再去圖謀戰場上的勝利。
而眼下如何能夠使得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自是以己之長,以懾敵短!
“即刻領兵後退,撤到安邑一帶。”
劉協的話讓呂布、牛輔不思其解。
“陛下要撤往安邑?”
牛輔不敢置信。
“安邑距離此地可還有近百里的距離!中間更是有曲沃、聞喜等縣城,難道要將其統統丟給袁紹嗎?”
“嗯。”
劉協的聲音鏗鏘有力。
河東之地,向來富饒。
這些縣城中的錢糧怕是無數,但劉協依舊決定放棄這些地方。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若是在每個地方都阻擊袁紹,便是朝廷的軍隊都死光了也無法阻擋袁紹前進。”
“現在袁紹攜十萬大軍前來,與他的戰爭早已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放棄這些不利於防守的地方,將全部兵力匯聚在安邑,匯聚在平原地帶,如此才能方便我西涼鐵騎發揮最大的優勢!”
劉協的聲音不容置疑。
呂布、牛輔見狀,也不敢忤逆天子,便都下去準備。
待二人走後,劉協閉目思慮一番,終究還是展開紙張,親自寫下一封書信——
“徐榮將軍親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