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在探知董卓軍中變故後,立刻從長治出兵,佔住介休,截斷了太原前往河東的通道。
幸虧董卓之前收攏了昭餘祁的大量船隻,讓李傕、徐榮、呂布三面處於北方的兵馬從水道南下,這才避免了被袁紹包圍的下場。
呂布撤出來後,第一時間便來到平陽,往牛輔臉上重重打了一拳:“汝是想害死我嗎?義父而今在何處?他為何要突然來到平陽,讓出介休!”
李傕、徐榮也面色陰冷。
若非幾人之前屢次派遣使者往董卓營中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隨時做好了撤退的準備,此時怕不是已經落入到了袁紹的包圍當中!
董卓大營輕動,當真是要害死自己!
牛輔此刻還是神情恍惚。
雖被呂布一拳砸到了面門,卻並不惱怒,反而上前抱住呂布:“奉先!父親不在了!”
“不在是何意?難道義父回河東了?”
呂布四處張望,還在尋找董卓痕跡。
“奉先,父親……薨了!”
晴天霹靂!
呂布此刻亦是面色蒼白:“良弼,汝說甚麼?”
“可不能開這般玩笑,讓義父知道了,必然將你軍法處置!”
牛輔只是跪倒在地,將頭埋下不斷啜泣。
李傕、徐榮也都聽到了這話。
徐榮上前一把捏住牛輔的肩膀,瞪大雙眼:“良弼。此事不可胡說!你想清楚了再說此事!”
其眼中還帶著一絲期許。
他寧可相信,是牛輔發瘋,這才做出那麼多的蠢事。
……
不過隨著真相暴露在他們面前時,他們也都不得不接受現實。
氣氛凝重。
四人坐在胡凳上,圍成一圈。
“現在怎麼辦?”
徐榮在四將中年齡最長,資歷最高。
“袁紹突然進攻介休,必然已經知道了內情,不然不會如此動作。”
“眼下,太原與河東的聯絡已經被隔斷,整個太原易手已是朝夕之間。”
“若是等訊息走漏,軍心必然震動!到時候別說是太原,便是河東都已危在旦夕。”
李傕舔著嘴唇,亦是用兇狠掩飾著自己的不安。
“良弼,太師最後交代了些甚麼。”
交代了甚麼?
牛輔這才如夢初醒。
“父親,父親要天子親自御駕親征。”
“還有呢?”
“還有……父親讓我拿著他的兵符,收攏兵權,有序撤兵。”
徐榮、李傕面色都是一變。
而呂布此刻也反應過來,立即站起身來:“我等自當按照義父囑託,現在就往河東撤去,佈置河東戰線!”
奉董卓之命……
若是以往,借徐榮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忤逆董卓。
可眼下呢?
尤其是牛輔的那句“收攏兵權”。
收攏誰的兵權?
自然是他們這些西涼軍頭的兵權!
若是將他們的兵權收走……他們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徐榮站起直面呂布:“不能撤兵!”
“我會率領士卒駐紮在雀鼠谷處,提防袁紹!”
同時,徐榮示意李傕一併站起。
李傕猶豫了一番,也是起身:“袁紹很有可能會自軹關進攻河東,郭汜一人恐怕守衛不住,我還是領兵過去,一同與他駐守軹關。”
李傕在悲痛惶恐之後立即也隨徐榮一樣,認識到了兵權對自己的重要性。
兵權,就是他們現在唯一的依仗。
若是沒有兵權,那就完全是將性命交給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天子。
雖然天子名聲極佳,稱的上仁善。
但大家都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沙場宿將,誰會願意將自己的性命隨意交予他人?
哪怕這個人是天子,他們也依舊不願意如此作為!
“你二人想要做甚麼?違抗義父軍令嗎?”
呂布聽出二人不想撤兵的意思,也是憤然起身。
見到呂布起身,徐榮直接大喝一聲:“侍衛!”
當即有十幾名身披重甲,手拿利刃的親兵衝入帳中。
“呂奉先!眼下可不是你逞兇鬥勇的時候!若是真引得發生了兵變,你負擔不起!”
呂布鼻樑兇厲的皺了幾下,也是將自己的手扶上腰間劍柄。
“奉先!”
李傕此刻也出來說勸阻。
“眼下可不是我等內亂的時候!”
“袁紹兵鋒強盛,那是傾盡河北之兵盡數而來!”
“太原如今已是保不住了,你怎麼就敢肯定袁紹不會領兵進犯河東?”
“河東一失,關中亦是岌岌可危!你難道真的想看到朝廷門戶就這麼暴露在袁紹的兵鋒之下嗎?”
雖然明知道李傕此刻也是想保住手中的兵權,但聽對方是以大局相勸,呂布卻也只能鬆開了手。
“你二人領本部兵馬願意哪裡去就到哪裡去!我和良弼要帶義父回到河東去!”
呂布自知無法命令徐榮、李傕二人,便不再纏打,與牛輔一道將董卓靈柩送往河東。
河東太守鍾繇聞之亦是心神巨震,立刻命麾下信使往長安送去急件。
鍾繇深知此事不能洩露,便沒有走尚書檯的途徑,而是讓信使直接送往尚書令賈詡府上。
信使到時,正是半夜。
賈詡聽後,也顧不得禮儀門禁,直接就往未央宮中去尋天子。
“陛下!”
劉協此刻身著單衣,不明所以賈詡為何這個時候前來。
賈詡跪倒在地,聲音都有些發顫——
“太師,薨了!”
……
“哦。”
“朕知道了。”
劉協聽後,起身走了兩步,然後又坐到了臺階上。
一隻腿不斷抖動,抖了一陣後又起身在原地轉了幾圈。
此刻劉協面色如常:“朕知道了,文和也早些下去休息吧。”
說完,便丟下賈詡,一人來到了宮室外。
偌大的未央宮此刻有些寂靜。
隨意的在宮中行走,走著走著,卻是被一塊石子絆了一下。
劉協面無表情的低下頭,卻看到是一塊磚石不知何時橫亙在了地面上。
劉協記得,自己曾經將這塊石頭給它放回去了。
他明明就是放進去了。
可為何,現在又跑了出來?
劉協不知道。
而這一次,他也沒有用腳尖將其給修補回去。
低著頭又走了很久。
再抬頭,卻是到了椒房殿。
椒房殿,是大漢皇后居所。
劉協記得,董白嫌這裡離長樂宮太遠,不方便她去與蔡琰等人玩耍,所以並不在裡面常住。
將手放在門上,劉協心無雜念,有些希望董白在裡面,又希望董白不在裡面。
“咯吱。”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一道略帶惶恐的聲音響起:“陛下,你怎麼來了?”
董白現在還未歇息。
她慌張的過來將椒房的宮門關上,十分警惕。
“陛下,我那小叔叔白日裡實在太鬧了,所以我就交給了昭姬姐姐幫我帶著,你可千萬不要告訴祖父!”
董白不無得意:“陛下是不知道,萬勝一哭整個長樂宮都能被他吵醒!特別可怕!幸好我聰明,躲到這裡來了,不然怕是半夜連個好覺都睡不著!”
“祖父也是厲害,真不曉得他是怎麼將萬勝一直帶在身邊睡覺的,祖父晚上難道都不睡覺的嗎?”
“等這次祖父來了,我一定立刻把萬勝送過去,哼哼……”
董白這時才發現劉協的神色有些不對。
剛才的興高采烈頓時化作擔憂:“陛下,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劉協怔怔看著董白,卻突然感到一陣頭疼。
“好像是有甚麼事情,是方才賈詡剛剛告訴朕的……只是具體是甚麼事來著?朕好像忘記了。”
劉協捂著頭,表情有些痛苦。
董白嚇的乾淨過來抱著劉協:“沒事沒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可待劉協抬起頭,董白更是慌亂:“陛下,你怎麼哭了?”
朕哭了?
劉協將手指放在眼睛下方,發現上面果真掛著晶瑩的淚珠。
竟然真的哭了。
可為何,朕心中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斷擦拭著眼淚,可眼淚卻根本沒有停止的趨勢,依舊不斷洶湧的奪出眼眶。
董白見狀也是趕緊拿衣袖不斷幫劉協擦拭著眼淚,口中安撫道:“陛下不哭,陛下不哭。”
劉協雖然在流淚,但心中卻沒有半點悲傷的情緒。
他也在奇怪,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應當無事,皇后不要擔心。”
劉協感覺自己應當是正常的,應當沒有甚麼事情是值得自己這個天子流淚的。
大抵只是頭疼的厲害,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劉協和衣而睡,而董白也坐在一側,靜靜守護著逐漸進入夢鄉中的劉協。
過了一刻鐘。
劉協突然驚醒,整個人從床上彈起——
“朕要去河東!”
董白也被劉協的一驚一乍嚇的有些不輕,可還是努力安撫劉協:“陛下去河東做甚麼?河東那邊有祖父在,陛下放心就好了!”
……
……
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悲傷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劉協雙目紅腫,淚水再次宣洩下來。
他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想起賈詡帶給自己的,究竟是甚麼訊息!
他看著董白,雙唇上下開合,舌頭僵硬的在牙縫中掙扎。
“祖父,不在了。”
董白聞言,亦是呆愣在了當地。
隨即,淚水、鼻涕不斷從董白的臉上流淌下來。
“祖父,不在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