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盯著許攸的首級,卻見他雙目瞪的滾圓,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走到許攸首級前面,劉表剛想彎腰去撿,卻又突然站直身子,狠狠踢了許攸首級一腳,將其踢的老遠。
眼看許攸的首級滾了一圈又一圈,劉表這才會心一笑。
“來人!將許攸屍身合攏,帶下去厚葬!”
隨後,劉表便傳令文聘,讓他領兵前來將河北使團團團圍住。
可也僅此而已。
在圍住使團後,劉表便回到自己後堂。
床榻上的蔡夫人聽到了前面的動靜,不由有些擔心:“發生了何事?”
“放心,不是甚麼大事。”
劉表言罷,竟直接和衣而睡,一覺睡到天亮。
“召剻良、剻越、蔡瑁……還有伊籍前來議事!”
天色發亮,眾人這才知道昨夜發生的事情。
剻良、剻越皆是大驚失色!
“劉荊州,確定許攸已死?”
“我親眼見到的首級。”
“那劉荊州,確定殺死許攸的那兩人真的是朝廷天使?”
“不會錯的。”
……
二人遍體生寒。
毫無意外!
荊州,即將要被拖入戰火當中!
而且劉表還將許攸屋中的信件也一併給搜了出來,將其展示給眾人。
“按照許攸信件所說,曹操已經派兵趕往了南陽。”
“若是被曹操知道許攸身死,只怕曹操會立刻領兵南下,襲擊襄樊。”
嘶——
三人倒吸冷氣!
那可是曹操!
剛剛打敗了袁術的曹操!
荊州與袁術對峙多年,雖然有過斬殺孫堅這樣的戰績,可也知道袁術的實力其實與荊州只在伯仲之間。
可曹操卻能輕易擊敗袁術,追的袁術一路逃亡,倉皇而去。這讓荊州諸將如何能不心慌?
“劉荊州,還是趕緊往曹操處派遣使者,解釋誤會!”
蔡瑁想讓劉表去和曹操解釋清楚,但蒯良、蒯越卻知道,這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許攸身為偽朝三公,卻死在了荊州。這種大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除非,劉表願意表明立場,徹底投向袁紹陣營。
但是劉表願意嗎?
而一旦劉表不願意,必然會引得袁紹、曹操瘋狂來攻,使荊州陷入戰火當中……
司馬懿、楊修的舉動,已然徹底打破了荊州脆弱的平衡,讓荊州不得不做出一個他們最不願意做出的決定。
而這個決定,最終的決定權,則握在劉表手中。
蒯良此刻心慌意亂:“劉荊州,已經決定了嗎?”
劉表:“還沒有。”
這個回應讓蒯良微微心安。
劉表此刻仔細端詳著三人,並最終將目光放在了掌握兵權的蔡瑁身上。
“德珪(蔡瑁表字),你能抵擋曹操嗎?”
蔡瑁羞愧:“不能。”
“那你能抵擋董卓、呂布嗎?”
蔡瑁頭低的更加厲害:“也不能。”
到了此刻,事情已經十分明瞭。
荊州,並沒有單獨抵抗其中任何一方的能力。
荊州想要保護自己,遲早要做出選擇,即到底選擇朝廷,還是選擇袁紹。
……
但現在的問題是。
劉表這個傾向於朝廷的人在猶豫。
剻良等傾向於袁紹的人也在猶豫。
劉表終究還是擔心曹操兵鋒太甚,害怕憑藉襄樊難以阻擋曹操。
而剻良等人則是擔心朝廷畢竟是正統所在,佔據著大義。而且相比於袁紹,朝廷距離他們更近。
現在他們都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夠一錘定音的理由,從而能讓他們做出選擇。
“嗝。”
就在此時,渾身酒氣的伊籍終於是醉醺醺的來到劉表面前。
“臣,見過劉荊州。”
伊籍眼神迷離,剛剛行了一禮,就控制不住往後跌到,坐在了地上。
“機伯,你好大的膽子。”
劉表手上握著一物,正是伊籍的符節。
“劉荊州在說甚麼?”
待見到符節,伊籍才“慌亂”的摸著自己的身子:“我的符節怎麼去了劉荊州那裡?難道是我昨夜不小心丟到哪裡被劉荊州撿到了不成?”
……
劉表嘴角抽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同鄉心腹還有這樣一面。
“機伯,眼下可是裝瘋賣傻的時候?”
伊籍見劉表似乎真的有了怒意,也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景升!”
伊籍直呼劉表表字,宛若回到了昔日在山陽郡初識的時候。
“汝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現在為何這般糾結?”
“昔日黨錮之禍那般嚴苛的時候,你不還是率領著一眾太學生,直接前往皇宮請願嗎?”
“在一窮二白之時尚且敢為民請願,不事權貴。如今已經貴為州牧,為何反倒還畏懼於區區一個袁紹的權勢呢?”
伊籍帶著三分醉意,直接拔出自己腰間長劍,用手指重重彈著劍身:“景升當年,也同樣手持利劍過!難道不是嗎?”
若為名,劉表還需何名?
若為利,劉表又需甚利?
大丈夫居於天地間,豈能鬱鬱寡歡,事事由人不由己?
與其左右思慮,倒不如仗劍而行,斬盡天下不平之事!
劉表看到伊籍彈劍,也似聽到了劍鳴!
這劍鳴是少時手持的竹木,亦是青年手握的書卷。
聯想到方才有著冢虎之勢的司馬懿,劉表終是下定決心!
扶正頭冠,劉表朝著長安方向作揖。
“臣劉表,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剻良等人見狀,便知道自己已是無法阻止。
劉表,終究還是想做單騎入荊州的那個劉景升,而不是窩在襄陽城中,制衡八方的劉荊州。
“令文聘持我符節,收攏江陵的軍隊!”
劉表,終於是要做一些他一直想做,但始終都沒有勇氣做的事情。
“再與駐防長沙的中郎將黃忠、劉磐渡江前往江夏!務必接管江夏城防!”
襄陽、江陵、江夏。
這三郡之地便是如今荊州的精華所在。
襄陽軍事自劉表入主荊州的時候,就一直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江夏郡則是重用荊州豪族出身的黃祖,用以防備江東。
現在既然已經定下心思,那劉表自然要將江夏掌握到自己手中,所以才讓自己的侄子劉磐前去接管江夏。
至於江陵。
此地便是荊州水師的駐地。
而荊州水師,一直是由蔡瑁掌管……
劉表此刻看向蔡瑁,輕聲詢問:“德珪,我派遣文聘前去接管水軍,你應當沒有意見吧?”
蔡瑁能有甚麼意見?
就在此時,蔡瑁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實際上已經是被劉表軟禁在了此處。
既然這樣,那自己的意見難道還能管用嗎?
“劉荊州請便。”
蔡瑁雖然還是打心眼排斥朝廷,排斥朝廷種種針對世家將來的政策。
但他此刻也明白,如果這個時候忤逆劉表,那他恐怕是再沒有機會看到自己宗族的未來了。
“善。”
聽到蔡瑁服軟,劉表滿意的點頭。
“荊州固然要防備敵人,但也不能獨自抵擋曹操兵鋒。”
“還要儘快與朝廷取得聯絡,讓朝廷配合出兵,一同擊敗曹操!”
劉表放出關了一晚的司馬懿和楊修,將自己的決定告知他們。
司馬懿、楊修當即大喜——
“有劉荊州相助,匡扶漢室怕是指日可待!”
劉表此刻沒了昨夜的垂垂老矣,反而充滿著鬥志。
“曹孟德?”
“汝劍鋒利,吾劍也未嘗不利也!”
——————
南陽。
旌旗蔽日,一條鐵龍打著【曹】字大旗已然緩緩朝著此處逼近。
三萬步騎,恐怖如斯!
大軍所到之處,南陽諸縣無不望風而降。
頃刻間,竟然只有南陽的郡治宛縣以及南側的幾個縣城還在堅守,讓曹操兵不血刃的就拿下大半個南陽郡。
面對這些還未拿下的城池,曹操也並未選擇強攻,而是讓大軍駐紮在原地,儘快前去打探荊州訊息。
因為就在昨日,曹操便發現,與許攸的聯絡……斷了!
“許子遠啊,你可不要在荊州之事上出了差錯。”
曹操如今的勢力比之幾年前擴大了數倍。
但曹操卻面容憔悴,全然沒有早年的意氣風發。
身側的程昱安撫道:“劉表性子軟弱,許攸以勢壓人,應該不會出甚麼差錯。”
在荀彧離開後,程昱便成了曹操的謀主。
程昱的能力並不差。
但在某些事情上往往過於極端,不及荀彧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所以曹操難免也會懷疑自己,如今這幅局面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樣子。
倘若自己那日聽取荀彧之言,侍奉朝廷……
“孟德!”
另一側,雙目齊全的夏侯惇喚醒走神的曹操。
“此次前往荊州,其實並沒有通知袁本初。”
“他必然不會坐視我等直接拿下荊州,所以此戰務必要速戰速決!”
曹操想到袁紹難看的吃相,心中更加煩躁——
“知道了。”
可在收到一封從荊州方向送來的密信後,卻打碎了曹操私自拿下荊州的幻想。
“劉表,已然決定全力支援朝廷,與我等為敵!”
這下,讓已經停駐在南陽境內的曹操部屬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應對。
“呼——”
唯有曹操異常果決,長出一口氣後便下了軍令:
“全速前進!務必打劉表一個措手不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