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長安也已經得到司馬懿傳來的訊息。
“荊州,沒想到又是此處。”
荊州特殊的地理位置,註定了它不可能在亂世紛爭中置身事外。
誠如司馬懿之前所說,今天下三分,荊州卻想跳出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中……如此做派顯然是有些天真。
拿到情報,劉協當即來到北宮,來到那塊巨大的沙盤面前。
“荊州。”
目光上移,劉協又往北面看去。
“幷州。”
再將目光東移。
“揚州。”
本來紛亂的局勢在劉協腦海中漸漸整理清楚,並且將其理順。
拋棄所有不重要的點,劉協已經判斷出了將來天下的幾處局勢。
“第一,荊州,南陽,曹操。”
按照司馬懿所言,曹操已經領兵前往南陽。
南陽作為溝通關中與荊州的通道,同時又是大漢南都、世祖劉秀龍興之地,朝廷沒有不去爭取的理由。
而且南陽終究盡是平原,對以騎兵為主的朝廷有利。
如今的河北偽朝廷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少馬!
北方產馬之地,無非幽、涼。
幽州現在還在公孫瓚手中,公孫瓚也沒那麼傻,會將騎兵這種戰略資源給交易到河北,故此幽州戰馬,袁紹、曹操他們還是不要想了。
涼州的戰馬……那更是之前勒緊皮帶都沒有賣到河北去的資源。
河東的鹽可以放心賣到河北,但涼州的戰馬卻只往荊州販賣過,曹操顯然也沒有能力得到大規模的戰馬。
戰馬,組建騎兵。
而騎兵,從來都是平原利器。
南陽地勢平坦,無險可依,只要將朝廷的西涼騎兵開過去,必然可以穩定局面。
之所以劉協篤定戰場是在南陽,那是因為劉協不相信曹操能夠攻破襄陽。
從北方攻打襄陽……不是劉協看不起曹老闆,倘若曹老闆已經雄踞北方,傾盡全力來攻打襄陽。又或者是手中有一支無敵艦隊,可以輕鬆將襄陽的防禦體系破壞,那才會有一絲可能?
可現在,在曹操又無兵,又無船的情況下,他拿甚麼去打襄陽?
更別說……
如今襄陽的守將可是文聘,以及司馬懿。
所以對襄陽的防守,劉協無比放心。
故此,整個荊州戰場的重要性,也被劉協下放到了側面戰場。
“關鍵還是幷州啊。”
第二,便是幷州,袁紹,還有南匈奴。
幷州又與南陽不同,此地山川縱橫,難以施展騎兵,算是折了朝廷一大利好。
司馬懿將從許攸口中得到的情報盡數彙報給了朝廷。
袁紹進攻幷州的主要路線有兩路。
一路是從河內,經軹關,直接攻打河東腹地。
這一路威脅最大,是由張郃、高覽領兵,可卻只是佯攻。
袁紹這個人很清楚自己要甚麼。
太原!
太原,才是幷州的核心!
有了太原,河東之地不過是一個熟透了的果子,隨時可以任君採擷。
所以袁紹一開始就要往太原方向囤積重兵,拿下此處。
“許攸已死,袁紹很快就會發動攻擊。”
“太原、河東二地,主要便是李傕、郭汜二人的兵馬。這二人麾下加起來不過一萬餘兵馬,就算鍾繇能夠組織起一些民兵,也頂多兩萬餘人。”
兩萬餘人,去和袁紹傾盡全力攢出來的十萬兵馬相比,顯然是全面佔據劣勢。
而且按照司馬懿的從許攸處得來的情報,袁紹似乎並不打算正面強攻太原,而是要圍困。
既然是圍困,就必然會先“圍”,阻斷太原與河東的聯絡。
而在這兩地當中,確實有一個咽喉之地——
介休!
“呼……”
劉協長出一口濁氣。
司馬懿從許攸口中探得的情報確實極為重要。
哪怕許攸不清楚袁紹用兵的具體細節,但一個“圍困”二字,卻已經讓劉協窺探到了此次戰事的關鍵所在——
介休!
誰能佔住介休,誰就是此次戰爭的勝者!
理清幷州戰事,劉協又往揚州看去。
第三,揚州,袁術。
袁紹既然已經決定全力往太原方向而去,必然是已經篤定公孫瓚無法給他造成太大的威脅。
所以劉協想要尋找盟友,自然就不能將希望寄託在公孫瓚身上。
袁術那老小子……雖然菜是菜了點,而且也極為敗家,但架不住人家的家底是真的厚啊!
曹操已經被牽制到了南陽,袁紹也將會前往太原,整個東面對於袁術而言都是一片坦途!
袁術只要能夠從淮南北上,無論是往東震懾徐州、青州,亦或者是乾脆西進,直撲曹操老巢所在的陳留、許昌,都可以給袁紹、曹操帶去巨大的威脅。
而一旦有了威脅,便是袁紹、曹操再心有不甘,怕是也只能悻悻退兵。
……
“召百官前來議事!”
劉協將局勢自己琢磨清楚後,這才將百官喚來,在北宮議事。
當眾人聽到劉協召見他們的地方不在未央宮,而是在北宮的時候,心中其實就已經猜測多半和戰事有關。
如今北宮這本來是漢武帝拿來“馳逐平樂,觀雞鞠之會,角狗馬之足”的宮室已經被劉協徹底玩壞,成為了軍事校場。
而等到眾人見到呂布、牛輔這兩個柱國將軍都在此地,以及張遼、高順、徐晃、龐德、張繡這五名北軍校尉也陸續趕來後,便知道出了大事。
尚書令賈詡、尚書僕射荀彧見眾人都已到齊,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詢問:“陛下,究竟是出了何事?”
因為司馬懿將情報直接送到了天子手中,所以即便是掌控朝廷機要的他們也不知道劉協今日究竟要做些甚麼。
“不急,再等等。”
聽劉協如此,賈詡、荀彧都是面色一頓,顯然想到了甚麼。
“陛下連太師都請來了嗎?”
腦海中的念頭尚未來得及消失,門外便傳來小黃門的傳唱:“太師董卓到!”
百官齊齊相迎,劉協也親自來到殿前,攙扶著董卓坐到自己的側方。
待董卓正坐後,劉協才將司馬懿傳來的情報緩緩道來。
“袁紹竟然又要出兵?”
“曹操竟然已經抵達南陽?”
“幸好劉表還心向漢室,不然就危險了!”
“……”
眾人從踏入北宮殿門的那刻起,便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會小。
可眼下這場戰爭的規模,顯然還是讓眾人有些始料不及。
“諸位稍安勿躁。”
劉協將現在最顯眼的荊州問題拿出來剖析。
“南有襄陽堅城,曹操必不可能長驅直入,攻下荊州。”
“北面的南陽多是平地,最適合騎兵馳騁。故此只要以一柱國將軍領兵前去即可。”
劉協此刻看向張繡。
“距離南陽最近的,便是駐防武關的柱國將軍張濟。”
“汝可引兵前去,與你叔叔張濟一同前往南陽,阻擊曹操!”
張繡當即起身:“喏!”
在劉協的設想中,有張濟、張繡叔侄防備南陽就已經足夠。
主要還是北面的幷州……
“按照袁紹出兵的規模,李傕、郭汜兩部肯定無法抵擋。”
“最少也要將徐榮部、呂布部、牛輔部一併調往幷州,才能夠與袁紹的大軍抗衡。”
劉協此刻看向身側的董卓——
“太師,你以為,如何?”
李傕、郭汜、徐榮、呂布、牛輔。
這些人加起來,幾乎便是西涼軍的全部。
在人數和戰力上,他們自然能夠抵禦的住袁紹。
但劉協問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統帥。
眼下又遇到了和幾年前河東之戰相同的問題。
那就是除了董卓之外,沒有一人能夠同時壓制住這幾名驕兵悍將,將他們統一調配。
將他們一併調往幷州,就必然需要一個人前去統領,避免他們離心離德,各自為戰。
而這個人,只能是董卓。
董卓在聽到劉協要將全部西涼兵力調往幷州防備袁紹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自己要做些甚麼。
確實。
除了董卓,終究沒有人有這個能力和聲望去統領全部的西涼大軍。
眼下袁紹大軍將至,卻又不得不將西涼大軍盡數開往幷州。
朝廷如今,當真是少了誰,都不能少了董卓。
“陛下。”
董卓的聲音有些幽怨。
這段日子,董卓可謂是難得的尋到了一絲平靜。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可現在卻又要他披掛出征?
如今的董卓,便是劉萬勝離開自己視線一刻鐘不見都會焦躁發狂,更何況是動輒需要消耗數月時間的出征?
一想到自己幾個月的時間見不到劉萬勝,董卓就渾身難受。
“太師。”
劉協自然也知道董卓的無奈。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劉協自己也不想讓董卓再去戰場。
打仗,終究是一件耗費心血的事情。
董卓如今已經上了歲數,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實在難以支撐起高強度的戰事。
但此次偏偏要調動全部西涼大軍前去迎敵。除了董卓之外,還真的沒人能夠勝任。
“我等如此,皆是為了後人。”
“難道太師希望萬勝那孩子出生在亂世,長成在亂世,又在亂世當中惶恐度日嗎?”
“為了他們,我們總該將戰事結束在我們這一代。”
“此戰若勝,袁紹、曹操面對我們,怕是再也不能形成攻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