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良、蒯越、蔡瑁對視一眼,雖有意動,卻不顯露於外。
許攸眼見自己如此傾訴都沒有獲得三人的支援,亦是雙眼眯成一條細縫。
許攸知道,其中的關鍵,終究還在劉表身上。
劉表被荊州世家掣肘,這句話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那就是劉表已與荊州世家牽連頗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蒯良、蒯越兄弟兩都被委以重任,成為了州郡的高官。
蔡瑁更是劉表的妻弟,算是一家人。所以劉表才能放心的讓蔡瑁執掌荊州水軍。
劉表不能脫離荊州豪族而獨活,這些荊州豪族同樣不能甩開劉表單幹。
“不愧為天下名士啊!”
許攸對劉表的手段是發自內心的讚歎。
可越是讚歎,他就越知道荊州局勢之複雜,遠非他狐假虎威能夠攪動的。
唯有想方設法,令這荊州的水混起來,才能夠完成袁紹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而讓這水渾起來其實也異常容易……
許攸似是想通了其中關鍵,也不再勸說三人,轉而是起身告退。
此刻在襄陽城中。
司馬懿、楊修兩人喬裝成普通百姓,立於一府邸門前,正好奇的打量其中風景。
“德祖,你確定此處是伊籍的住處?”
“放心!千真萬確!”
楊修拍著胸脯保證。
“我弘農楊氏雖不及那汝南袁氏來的排場大,門生故吏遍佈天下,但是在荊州找幾個熟人,打探一下地址還是沒問題的!”
“伊籍與劉表乃是同鄉,又是劉表的心腹,我們向他打探那河北使團的為主絕對沒有問題!”
二人不知伊籍赴宴,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伊籍的蹤跡。
伊籍見黑夜中突然蹦出來兩個大漢,亦是心頭一震。
“你可是伊籍?”
但見到對方願意交流,伊籍也放下心來。如此證明對方至少不是窮兇極惡之人。
“正是!二位何必藏頭藏尾?不如互相體面一些說話!”
司馬懿從懷中掏出天子節杖。
“我且問你,從河北來的使臣如今身在何處?”
見到赤紅的炎漢節杖,伊籍瞳孔一縮,語氣也是柔和下來——
“二位是朝廷使臣?”
“正是。”
伊籍長出一口氣:“你們為何不去劉荊州處?反而要來我這裡詢問許攸的住處?”
河北使臣竟是許攸!
司馬懿和楊修對視一眼,隨即就是狂喜!
“機伯兄想必也知道荊州情況複雜,我等實在不易直接出現在劉荊州面前。”
“竟如此,倒不如給劉荊州送上一份禮物,如此才能顯出朝廷的誠意!”
伊籍肅穆,已然知曉對方似要行班定遠故事,深入虎穴!
但伊籍依舊十分有氣節——
“我為荊州官吏,怎可容你等在襄陽行兇?”
“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們,許攸一行人就住在郡守府後院當中!”
“我也絕不會告訴你們,許攸本人就住在第三間廂房當中!”
“此外,我更不會將自己的符節交給你們!因為有了符節你們就可以輕鬆進入郡守府,調開府中駐守的衛兵!”
……
二人聞言,上前一把奪下伊籍的符節,朝著伊籍拱手示意——
“我代朝廷謝過機伯兄!”
伊籍神色複雜的看著離去的兩人,不由喃喃自語道:“有如此青年俊傑,中興大漢有望啊!”
旋即,伊籍便哭著回到府中。
“我今日被人打了!好是憋屈!快給我上酒!上酒!我今晚就要喝死過去!嗚嗚嗚!!”
……
伊籍不愧是劉表心腹。
拿著伊籍的符節,司馬懿與楊修竟然真的順利潛入郡守府中,接近了許攸的住處。
眼見此處有甲士巡視,楊修拿著伊籍的符節就要上前將其調開,結果卻被司馬懿一把攔住。
“德祖且慢!”
司馬懿示意楊修仔細觀察。
“許攸門前的這些甲士長的極為高大,手中武器也並非荊州本地常見的劍盾,反而是以對付騎兵的長戟居多……這些人,恐怕不是劉表計程車卒!”
楊修也注意到這些甲士身上的甲冑都是重甲,並且上面還有不少劃痕,顯然是經歷了不少戰事。
“看來應該是河北精銳!”
伊籍的符節再有用,也不可能調動河北計程車卒。
司馬懿苦惱的打量起院前院後,發現這裡都被河北甲士團團圍住,沒有半點盲區,連一絲機會都沒有。
“怎麼辦?”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難道要無功而返嗎?
司馬懿摸著懷裡的短刃,已然是決定現在衝進去搏上一搏!
“仲達且慢!”
察覺到司馬懿的意圖,楊修也攔下了司馬懿。
“這些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卒,我等一旦亮出兵器,如何能與他們抗衡?”
司馬懿:“那怎麼辦?”
楊修突然盯著司馬懿的臉龐,然後目光慢慢下移。
“仲達,其實我第一次見你時就想和你說,你的長相……真的蠻清秀的!”
司馬懿:?
“而且,就連身段也像女人。所以,想必就算你扮成女子,其他人也發現不了……”
司馬懿目瞪口呆!
“德祖……是要我伴作女子,去勾引……呸!去接近許攸?”
楊修篤定的點點頭,而司馬懿已是面色陰沉如水。
“仲達!為了大漢!這點委屈算甚麼!”
“你怎麼不去女裝?”
“我身形寬大,伴不像!”
“你試過?”
“試過!”
……
司馬懿詫異的看向楊修,隨即深吸一口氣——
“也罷!”
片刻後,楊修與一身穿襦裙,以紫紗遮面的清秀女子來到了許攸庭院面前。
甲士很快發現二人:“站住!”
他們警惕的將手握在腰間劍柄上,操著一口河北話詢問:“幹甚的?”
楊修趕緊諂媚的拿出伊籍的符節給甲士觀看。
“軍爺,我等是伊主薄的人。”
“今日宴席上,伊主薄因喝醉了酒,衝撞了許公。現在特此送來一女子給許公賠罪!還望許公能夠寬宏大量,不要怪罪。”
甲士也知曉今日宴席上發生的事情,故此不疑有他。
見到楊修身邊的小娘子端是動人,在思慮一番後,也是讓開了身——
“你!侯在此處!你!與我進去!”
將楊修留在原地,甲士便帶著司馬懿進入許攸庭院。
誰料剛剛拐過轉角,這甲士便直接伸手朝著司馬懿的胸口襲來!
司馬懿陡然一驚。
這裡面裝著的,可是刺殺許攸的短刃!
隨即,司馬懿便趕緊轉過身去,躲開了這危險的一擊。
“小娘們動作還挺快?”
這甲士似是有些可惜,不過還是看到了司馬懿身後露出的曲線,直接就一把抓了上去。
“還挺翹!”
甲士佔夠了便宜,隨意拍了兩下:“等著!我這就去稟報許司徒!”
而司馬懿此刻早已一臉烏青,眼中的殺意幾乎已經化成了實質。
待取得許攸的同意後,司馬懿在甲士垂涎欲滴的眼神中終於走入了許攸屋中。
還沒有見到許攸,就有聲音傳來:“你先去床上暖床!”
司馬懿不敢出聲,生怕被許攸發現端倪。
好在許攸似乎確實在忙著處理甚麼事情,也沒有在意司馬懿沒有回應,繼續匍匐在桌案前寫著甚麼。
司馬懿故意走的頗為用力,讓腳步聲停在裡屋的床榻旁。待到了之後,便脫下沉重的木屐,直接從懷中掏出鋒利的短刃,慢慢靠近許攸。
許攸此刻還在書寫著甚麼。
而司馬懿就好像一道鬼影,沒有一點聲響的走在許攸身後,靜靜注視著許攸白皙的脖頸。
不過司馬懿很快就被許攸桌案上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封書信。
許攸已經寫到了結尾處,所以司馬懿很輕鬆就看到了前面的內容。
上面的內容讓司馬懿心中一驚!
“許攸竟然要刺殺劉表?”
荊州內部,除了剻越、蔡瑁幾家,其實還有不少人都已經和袁紹勾搭在了一起。
之前朝廷攻取蜀郡的訊息,也是由他們透漏給袁紹的。
現在許攸正是想要聯合這些人先下手為強,直接殺掉劉表,奪取文聘手中的兵權,將荊州收入麾下!
上面的計劃極為詳細!
令司馬懿心驚的是許攸竟然知道很多荊州高層才能知道的秘密,這意味著荊州其實早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幸虧如今的荊州牧是劉表……若換做旁人,只怕荊州早已如徐州那樣,落入袁紹之手了。
除此之外,最令司馬懿震驚的就是許攸在說信中說明——袁紹已經決定對朝廷用兵。
這個訊息太重要了!
司馬懿緩緩熄滅了現在就殺死許攸的心思。
緩緩將刀柄放在許攸喉嚨前面,那被燭光點亮的鋒芒頓時閃到了許攸眼中,驚的許攸就要大叫。
“不許喊!不許動!”
司馬懿一手持刀抵在許攸喉嚨前,一手卻已經捂住許攸的嘴巴,將其完全控制。
“從現在起,我問你答!若是我從手中短刃上感受到你要喊叫,立刻就會斃了你的命!明白嗎?”
許攸額前留下一滴汗珠:“明白!明白!”
“聲音大了!”
言罷,司馬懿手中刀刃便又往裡側壓了幾分。
許攸見狀,趕緊壓低嗓子:“明白!你問甚麼,我就答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