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使司馬懿,副使楊修。
此次科舉的前二名組成一支平均年齡極為年輕的使團隊伍,出武關往荊州前進。
楊修騎在駿馬上,路途所至,都是四顧張望。
作為太尉家的獨子,楊修還從未獨自離開過關中,路上的一切都對他頗為新奇。
待出了狹長的伏牛道,進入到了南陽地界後,楊修的新奇頓時變成了恐慌。
“南陽怎麼如此落敗?”
楊修認識的南陽,還是書上的那個南陽。
大漢南都!世祖龍興之地!百姓戶數甚至超越了京兆,為天下第一富郡!
但今日見到的南陽,卻好像荒蕪鬼蜮。只有少數幾個行人好似孤魂野鬼般遊蕩,彷彿沒有人氣。
還是司馬懿解釋道:“德祖(楊修表字),南陽之前被袁術已經禍禍的不成樣子。其中的百姓大都逃往了關中和荊州……而且按照南陽的地勢,劉表也不大會經營此地,估計只是派遣了一些士卒在此地駐紮而已。”
南陽,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盆地,無險可依。
盛世時,這裡自然富饒。
但如今是亂世,南陽這種地方就失去了經營的意義。
何況南陽本身就位於荊州最北方,若是將來荊州與人出現兵禍,南陽便是首當其衝的前線之地。
耗費精力將南陽這麼一塊地方經營起來,最後也只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也難怪劉表對此不甚重視。
楊修聽完司馬懿之言,也覺得他說的有理。
“這南陽之地,倒像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啊。”
?
司馬懿對這個比喻有些奇怪,卻又覺得頗為貼切。
“確實,此地就是個雞肋。”
一個最適合當腹地的地方卻成為了前線,不是雞肋是甚麼?
楊修突發奇想:“此次出使荊州,不知能否將南陽之地也一併索要過來?”
楊修的胃口大的驚人!
一個巴郡不夠,竟然還想要南陽?
即便南陽是塊雞肋,卻終究佔地遼闊,是荊州北面屏障,劉表估計不會那麼昏聵,將此地予人。
何況……
這雞肋對劉表是雞肋,對朝廷同樣是雞肋。
現在朝廷的防線在司馬懿看來異常完美。
北方有太行山作為依仗,可以居高臨下對袁紹保持優勢。
中部有函谷天險扼守關中門戶。
南方則是有巴蜀群山當做屏障,每一處都能仰仗山川之利做好防守。
若是再往東走一寸,都得不到這麼完美的版圖。
就比如,和關中近在咫尺的雒陽,曾經的帝都。
司馬懿不信朝廷沒有起過收復雒陽的打算。
可就算收復了又能如何?
雒陽那地方四面漏風,若是朝廷佔據雒陽,很有可能被袁紹、曹操再次領兵奪了過去。
帝都被兩次攻陷,那必然會對朝廷聲望產生巨大的打擊,為了一點面子上的事情而使得朝廷動盪,顯然不是划算的買賣。
南陽也是同理。
作為世祖皇帝劉秀的龍興之地,若是朝廷真的派兵在此地駐守,結果卻被袁紹、曹操奪了去,那毫無疑問將是對朝廷聲望的重大打擊。
與其如此,倒不如很有默契的將雒陽—南陽這一條前線放空,當做緩衝區域。
“但德祖其實說的也沒錯。”
南陽這個地方確實對劉表,對朝廷而言都是雞肋。
可對於袁紹、曹操卻不是。
若是他們佔據了南陽,則會直接切斷朝廷與荊州的陸上聯絡。
就算不在此地耗費太多精力,也不該這般隨意處置,免得將來被袁紹、曹操,在此地奪了先機。
“此事我會去和劉荊州商議。”
大漢使團又穿越了南陽,終於是來到了南郡,看到了其郡治襄陽。
“此真乃軍事重鎮!”
司馬懿一路走來,對荊州的地勢風貌都極為上心,上心到彷彿他不是來出使荊州的,而是來為攻打荊州做準備的……
可當司馬懿看到襄陽的那一刻,還是充滿了絕望。
此城……幾乎沒有強攻的可能!
沔水在此地繞了大彎,幾乎成了一個“幾”字,而襄陽城就坐落在這“幾”字中央,將這裡的地形變成一個“凡”字。
在襄陽城左右兩面,則分別是一個巨大的湖泊,名曰鴨湖和洄湖。
也就是說,襄陽真正做到了三面環水,水繞城池。
至於剩下的南面,那裡也不是沒有防禦體系。恰恰相反,那裡有一座山,名曰峴山。
三面環水,一面抱山,即便是最強悍的戰將看到此處,怕不是也會頭皮發麻,不知該如何應對。
最可氣的是從西面還有一條檀溪,直接溝通了襄陽的幾條水路,打造成一個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
只要有一支艦隊屯駐在襄陽城內,憑藉著周圍的水道,敵人對襄陽根本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更別說在襄陽西南側還有一塊平原空地,可以種植作物,提供糧食,讓襄陽做到自給自足。
除此之外,便是與襄陽並列的另一座城池——樊城。
樊城與襄陽並不在一處,而是在沔水北面。
樊城與襄陽又是一個極端,因為沒有天然的山川之險,便不計成本的加固了樊城的城牆,變成了一個刺蝟。
有著襄陽的錢糧支撐,即便樊城沒有山河之利,也依舊是易守難攻,極難攻克。
這一整套的彷彿工事落在司馬懿腦海中,毫無疑問讓司馬懿頭皮發麻!
襄陽……太難打了!
這種地方落在敵人手中,實在太危險了!
司馬懿握著節杖,心下已是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荊州,特別是襄陽落入敵手。
此刻漢使一行人已經接近樊城,正要入城。
司馬懿在一處驛站專門停下,整理儀仗,避免給朝廷丟人。
就在此時,司馬懿突然聽到外面驛站的官員竊竊私語——
“昨日就有一夥漢臣,今日怎麼又來了一批?難道朝廷派出了兩支使臣隊伍?”
“呵!這你就不懂了吧?前面那撥漢使隊伍中大部分都是河北口音,估計是從河北來的。後面這夥人中大都是關中口音,肯定是從關中來的,這麼說你可明白?”
“嘶~~~河北?河北那不是……漢賊嗎?州牧為何要我等也迎接他們?”
“關你屁事!你好好把自己的活生做好!”
“……”
司馬懿手腳冰涼。
他很篤定,天子並未派遣第二個使團。
也就是說,這驛站中官吏的猜測怕是真的!
河北偽朝,竟然也往劉表這裡派遣了使團?
而且最重要的是,劉表竟然接見了河北使團?
司馬懿不敢託大,趕緊找來楊修,將事情告知於他。
“劉表想要做甚麼?”
楊修聽聞河北使團竟然也來到了荊州,亦是大驚失色。
隨即楊修就面露不忿:“朝廷對劉表不薄!劉表之前在袁紹另立劉和為偽帝的時候,也曾專門訓斥,怎麼如今就……”
“德祖放心,應當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在司馬懿來時,劉協已經將荊州的情況全部告知了司馬懿。
“昔日劉景升單騎入荊州,聽起來雖然瀟灑,實則卻是因為沒有將自己的幕僚、兵員帶到荊州去,導致如今做事處處受制於荊州大族。”
“而關東世家豪族又一向與袁紹馬首是瞻,他們自不會按照劉荊州的意思行事。”
“即便劉荊州不願意接見河北使臣,在那些豪族的逼迫下,怕是也不得不接見。”
楊修聽到劉表並不是要背叛朝廷,背叛天子,也是鬆了一口氣。
可楊修很快便意識到不對。
“但那些河北使臣終究已經是進入到了襄陽城中!”
“仲達說了,荊州的豪族都心向河北,若是他們以勢逼迫劉表,甚至……”
司馬懿此時接過話來:“甚至直接殺死劉表,另立他人為州牧。”
楊修嚥了一口口水:“他們……應當沒有那麼大膽吧?”
司馬懿撇了眼楊修。
怎麼就沒有那麼大膽?
關中的世家,是已經被董卓殺怕了,殺慫了,別說是挑戰朝廷權威,他們唯一的對抗方式甚至只能是在朝堂上裝死……
但是關東世家可不同。
人家是真的敢得寸進尺。
不可能廢立州牧?
那袁紹是怎麼得來的冀州?
還有袁術怎麼就突然獲得了那麼大的地盤?
如果河北偽朝以勢壓人,他們有沒有可能直接幹掉劉表,換一個荊州話事人?
有可能!
很有可能!
故此,司馬懿此刻也是心亂如麻。
楊修更是乾脆提議:“不如直接上書天子,請求天子派遣大軍過來奪取荊州?”
用兵嗎?
但司馬懿想到剛剛探測的襄陽地形,卻明智的搖頭。
用兵的風險實在太大。
而且一旦用兵,也就意味著事情沒有了轉機。
想必,這也是天子不讓劉備他們出兵,轉而是派遣使臣出使荊州的原因。
司馬懿看了眼手中代表漢室的節杖,突然詢問起楊修:“德祖可知道班定遠?”
“仲達這是甚麼話?我雖在科舉中考了第二,卻也不是不學無術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投筆從戎的班定遠?”
司馬懿眼底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那德祖可知道,班定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