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從董卓手中接過劉萬勝,抱在懷中,拿手指輕輕彈了幾下劉萬勝的臉蛋。
現在劉萬勝已經脫離了剛出生時皺皺巴巴的狀態,反而是長的白白嫩嫩的,一雙大眼睛好似黑葡萄般閃亮。
見到劉協來抱,劉萬勝也沒有半點掙扎,反而是開心的笑出聲來。
“好孩子。”
劉協抱著劉萬勝,慢慢與董卓在太師府的庭院中閒逛。
“太師應當知道蜀地之事。過程雖然兇險,但皇叔總歸是拿下了蜀郡。”
董卓聽提到劉備,對其也是有些好感:“玄德雖為宗室,卻終究是寒門出身。能以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著實不易。”
“可是玄德在蜀地遇到了甚麼麻煩,要來求助朝廷?”
董卓的第一反應就是蜀地的那些世家——
當即冷笑道:“若是玄德不敢動手,就讓奉先或者良弼過去!孤倒要看看那些人有甚麼手段!”
劉協抱著劉萬勝,說話也不敢大聲:“太師誤會了。”
“皇叔起於微末,斷不會心慈手軟。那些蜀地豪強他自會挨個收拾。”
“朕真正憂心的,其實是荊州。”
“荊州?”
劉協將方才荀彧與司馬懿的話告知董卓,董卓正若有所思,卻防不住腳下一絆,身形一個趔趄。
“太師!”
劉協沒想到發生了這般變故,趕緊上去攙扶。
或許是動作大了些,懷中的劉萬勝也有些不舒服,當即是哭出聲來。
“沒事。”
董卓身形龐大,這一下雖是沒有絆倒,卻還是使得頭冠有些歪斜。
不過董卓也顧不上扶正頭冠,反而先過來哄起了劉萬勝。
待劉萬勝不再哭鬧,這才將劉萬勝交給一旁的奶孃,帶下去餵食。
“太師果真無事?”
劉協幫董卓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而董卓也是連連擺手,有些氣喘吁吁。
劉協攙扶著將其扶到庭院中的一處石階前坐下,董卓將雙手放開,撐在後面,大口喘著粗氣,這才逐漸恢復過來。
“臣無事,只是畢竟上了歲數,多少有些毛病。”
“有時候常常忘記事情,走路走久了腿腳也會無力,變成方才那樣絆上一跤……”
劉協這才發現,僅僅十幾天沒有相見,董卓的面容竟蒼老了不止一籌。
皺紋的痕跡更加深邃,眼瞼下方的兩塊肉也不知何時掉了下來,堆積到了一起。
原本只存在於鬢角的白髮,卻不知何時爬滿了整個頭頂。即便髮絲用心打理過,卻依舊是暗無光澤,毫無油潤可言。
“還望太師保重身體。”
劉協抓住董卓有些粗糙的右手。
“如今已經拿下蜀地,只要待時機成熟,便是太師踐奄、建侯衛的時候。太師可不要在這個時候拋下朕,拋下大漢。”
劉協發現,自從董白嫁予自己後,董卓好像是徹底了卻了所有心願,平日裡就是陪著劉萬勝,對其他事情再沒有半點心氣。
說出這番話,便是想要激勵董卓一番,讓董卓不要忘了自己的周公之夢。
董卓轉頭看向劉協,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說甚麼。
可董卓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只是點頭應諾,算是應下此事。
“陛下方才說荊州之事?”
董卓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一向簡單粗暴——
“臣以前在臨洮老家時,養過很多烈犬。”
“這烈犬要是聽臣的,就給肉吃;倘若不聽臣的,就將它打死,將血肉分給其他狗。”
“陛下也知道,臣不善政治,不曉得究竟要和誰聯合,又要和誰為敵。”
“臣只知道,只要自己強大,只要自己還是主人,那狗就永遠是狗!當不了人!”
……
董卓弱肉強食的邏輯讓劉協有些不太適應。
可仔細一想,卻發現還真是這樣的理。
荊州的位置極其關鍵,但偏偏它的體量又不夠龐大,註定只能依附劉協或者袁紹。
若是他將來要對朝廷動手,自可將荊州交給另一條烈犬分食。
而這另外一條烈犬,自然就是袁術。
之前劉協一直在擔心,一旦荊州與袁紹、曹操聯合起來進攻朝廷會造成莫大的損失。
但其實,真正擔心的,反倒應該是荊州的那群士人。
如今荊州位於朝廷、袁紹、袁術三人中間,其中與袁術本就是死敵,要承受東面的進攻。
若是荊州真的投向袁紹,它難道就不擔心朝廷與袁術將它兩面夾擊嗎?
而且朝廷、袁術總歸是與荊州更近。
一旦發生衝突,只怕袁紹將是鞭長莫及。
更別說,其實中原的實際掌控者還是曹操。
曹操之前擊敗袁術,吞併了中原大部分的地盤,在勢力上已經足夠和失去了幷州的袁紹相庭抗禮。
袁紹那老小子,估計也不會坐視曹操去攻佔荊州,繼續壯大自己的勢力。
不然的話,那個河北朝廷將來到底是給建的反倒還真不好說。
思慮到這裡,劉協已經念頭通透。
“太師今日又給朕上了一課。”
“只要保證自身強大,主人終究是主人。”
“對荊州,防範可以,卻也沒有必要太過忌憚。”
只要荊州敢露出勾結袁紹、曹操的表情,朝廷便會立刻從武關出兵,與袁術聯絡夾擊荊州!
而這個念頭不能僅僅是劉協自己想,更重要的,是讓荊州那群人知道,要他們都安分一些。
“看來朕得派名使者去一趟荊州了。”
劉協思慮片刻,很快就敲定人選——
“就你了!司馬仲達!”
……
“啊?”
司馬懿收到命令的時候呆滯的指著自己:“陛下要我去出使荊州?”
“陛下難道不怕我將這件事攪黃嗎?”
司馬懿可是對荊作戰的頭號狂熱份子,將他派往荊州,怕是巴不得給荊州君臣上下全都打兩個大嘴巴子,讓他們主動進犯朝廷,讓他們和朝廷名正言順的開戰……
“你敢!”
劉協瞪了司馬懿一眼。
“朕之前與太師聊過了,朕覺得太師說的很有道理。”
“對荊州不能不防,卻也不能防的太厲害,生出疏遠之意。”
“仲達此去,釋放朝廷的善意固然要緊,但更要緊的卻是替朕鞭笞鞭笞那些荊州世家,讓他們不要老和袁紹、曹操眉來眼去。”
“不然的話,他們大可想想能不能同時應對東西兩面夾擊!看看朝廷的西涼騎兵快,還是他袁紹的河北大戟士更快!”
司馬懿本來還不怎麼情願的心思頓時火熱起來!
感情陛下不是要自己去荊州當受氣包,而是要自己去荊州威脅人的!
司馬懿當即接下這門差事:“敢問陛下,要做到何種地步?”
何種地步?
劉協暗暗沉思。
“巴郡是蜀地門戶,荊州必須交還。這是底線。”
“尤其是永安,扼守巴蜀門戶。此地一日不能得,巴蜀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穩。”
法正、劉備想要透過軍事得到的東西。劉協卻想要從談判桌上拿過來。
司馬懿有些頭大:“那畢竟是益州的一郡之地,荊州豈肯乖乖交還?”
劉協:“說的好!”
“仲達也說了,朕討要的是益州的巴郡,而非荊州的江陵、江夏。”
“既然是荊州的勢力,就乖乖待在荊州的好,往益州摻和甚麼?”
“單單是從法理上,他們也沒有不肯歸還的道理!”
“若是不願歸還,就勞煩仲達再去一趟別處。”
司馬懿:“何處?”
“壽春!”
……
與此同時。
冀州,鄴城。
光亮的宮室內,只坐著袁紹、許攸兩人。
“從荊州傳來訊息,朝廷之前突然對益州用兵,已然拿下成都!”
袁紹將手中的軍情遞給許攸,旋即陷入沉默。
許攸聽到“朝廷”二字,其實心裡還有些發憷。
之前他收了鍾繇兩箱金子,暗中幫助李儒逃跑的事情雖然做的乾淨,可卻終究還是讓袁紹起了疑心。
最近許攸就明顯能察覺到,袁紹在有些事情上會有意無意的避開他,轉而是去與郭圖、田豐等人商議。
許攸雖然混上了偽朝的三公,但在察覺出自己被袁紹排除到核心決策圈後,亦是時刻擔心,擔心袁紹會不會哪天翻臉不認人,直接將他殺掉。
眼下見袁紹單獨召見,還遞上這麼一份軍情,許攸立即會意——
“袁公是要我前去聯絡劉表,讓劉表也一併侍奉劉和為天子嗎?”
“正是。”
許攸本身就是荊州本地人,在荊州一帶也是交友盛廣。
派遣許攸前去,袁紹也是希望能夠借用許攸在當地的人脈,強行逼迫劉表就範!
“朝廷如今已然起死回生,甚至攻略了蜀地,總不能再任其做大,真的成了氣候。”
“故此,荊州其實很重要。”
“孤這麼說,子遠(許攸表字)可能明白?”
“下官明白!”
袁紹見許攸識趣,這才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既如此,就拜託子遠了!”
許攸正要也跟著笑笑,但袁紹下一句話卻讓他通體一寒——
“此事若成,子遠之前做的事,一筆勾銷!”
袁紹果然知道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
許攸冷汗直流,趕緊伏地:“下官必不辱使命!一定完成袁公大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