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防聽到司馬懿此言,亦是頗為欣慰。
“你能有此願景,不枉我對你的教誨。”
“我曾經見過幾次陛下。陛下年少聰慧,你若是能與陛下結識,陛下必然會與你相談甚歡,你可不能恃才傲物,玩那些士人把戲,對陛下避而不見。”
“放心,父親!不會的!”
……
劉協見司馬懿落荒而逃,也是有些無奈。
微微彎下腰,反手拍了一下董白的屁股:“上來!回去睡覺了!”
“嘿嘿!”
董白也不避嫌,直接就跳到劉協背上,緊緊貼住劉協。
蔡琰則是看出劉協對方才兩人的熱切:“陛下真的不用追上去嗎?”
“算了。”
劉協知道,幾人早晚要相見,這個時候過去反倒不能成人之美。
不過劉協也篤定:“蔡大家相信嗎?今年的狀元大概就在那兩人當中了。”
“嗯?”
蔡琰沒想到劉協對他二人評價這麼高。
畢竟這可是一場將近萬人的考試。
而參加科舉的考生中,其實也有不少公卿之子。
司馬懿和楊修若是能夠穩穩壓住這些人一頭,那還真是厲害。
“走了!”
劉協也出了考場,揹著董白一直從建章宮走向長安。
路上蔡琰心疼劉協,想讓董白自己下來走路,卻被董白湊在劉協耳旁懟道:“晚上欺負我的時候就有力氣,怎麼白天揹我就沒有力氣了?”
這下劉協想休息都休息不成,硬是背了董白一路,直到看到長安城時才將董白放下。
“陛下。”
董白扯了扯劉協的衣袖,顯然又想搞甚麼么蛾子。
“反正今天還在,要不去市肆一趟?”
其實董白真正想說的是,難得劉協也有空,想讓劉協陪她去玩耍。
“你……”
好不容易背了一路,結果玩的時候你倒是來精神了?
劉協雖然聽出了董白的意思,但還是沒忍住,給了董白一個爆慄。
董白慘兮兮的捂住頭,而蔡琰也是上前幫董白輕輕揉著腦袋。
“皇后,陛下他平日政務多有繁忙,還是……”
不過在蔡琰與董白對視了幾秒後,頓時被拉攏過去——
“陛下,妾身聽父親說在西市新開了一家琴鋪……”
見到連蔡琰也臨陣倒戈,劉協也答應了陪她們去逛逛市肆。
不過劉協也立下了規矩——
“走累了絕對不能讓我背!你就是爬也得給我爬回宮!”
“收到!”
……
劉協也有些日子沒有來過長安市肆。
尤其是沒有在天災過後再來過長安市肆。
之前有些空曠的坊市不知何時被塞的滿滿當當,無數店鋪市肆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街道兩旁,鱗次櫛比,旌旗招展,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
之前在災情中經營慘淡的食肆重新煥發出活力,還推出了不少新品,有些甚至讓劉協都有點挪不動腿。
“陛下不要饞了!快走!”
董白帶頭髮起了衝刺,一手拉著被食肆吸引的劉協,一手拉著被琴鋪吸引的蔡琰往一間胭脂鋪衝去。
劉協注意到,新開設的店鋪,數目最多的其實並不是那些傳統的食肆或者陶坊。
而是一間間,生產紙張的紙坊。
排名第二、第三的,則是與之配套的墨坊、書鋪。
這些店鋪能夠開張,自然不單單是因為技術的進步,最關鍵的是筆墨紙硯這些東西,終究還是有了需求。
就在劉協身旁便是一間書鋪,有幾個士人正一邊問店家要書,一邊爭論著甚麼。
仔細一聽,卻發現他們談論的正是方才科舉考試中的幾道題目。
前面那些默寫自然沒有討論的必要,他們著重討論的還是後面的題目。
其中一黃衫士子和一藍衣士子吵的最為激烈。
“董黯殺人,便是死罪!應當誅殺!”
“董黯雖然殺人,卻是合情合理!理應網開一面!”
“殺人就是殺人!哪有合情合理一說!!”
“……”
兩人爭的面紅耳赤,而周圍計程車人聽到兩人竟然是在談論剛剛結束的科舉題目,亦是饒有興趣的加入到了戰局當中。
其中一方自然以為應該以朝廷律法為準,死罪就是死罪。
另外一方則是以為朝廷提倡孝道,不應該一視同仁。況且董黯是等到王寄之母離世後才去殺人,著實是個孝子!
但兩方士人必然吵不出個結果。
很快。
這戰火又燃到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題目。
關於孔子“有教無類”和對王莽的“蓋棺定論”其實並沒有甚麼爭吵的地方。
真正讓戰局越來越亂的還是第四道題目。
這些士子還不知道朝廷已經往蜀地派兵,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各抒己見。
有想將蜀地百姓全部遷往關中充實關中的。
有想將蜀地的錢糧全部充入府庫的。
還有士子“突發奇想”,想要朝廷從益州出兵,平定揚州的……
劉協斜靠在門柱上靜靜聆聽這些士子的爭吵。
片刻後,劉協嘴角翹起,露出笑意。
這當然不是在嘲笑這些士子,也不是從中聽到了甚麼治國大計。
純粹是從這群士子的氛圍中,劉協終於感受到了一股子心安。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糞土當年萬戶侯!
年輕人,合該如此!
當時,劉協心中對於司馬懿的最後一絲陰霾也變的煙消雲散。
其實方才劉協還是有些糾結的。
司馬懿這個名字,實在有些太過危險。
但仔細想想,司馬懿現在不過還只是一個少年。
若是因為劉協心中的偏見,讓這麼一個天才走上不歸路,那才真的是造孽。
中興漢室,只是過程,而非目的。
劉協真正想見到的,還是眼前這般景象。
之前餓著肚子的農戶現在卻可以讀文識字,穿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與人在書鋪目前褒貶時政、各抒己見。
市肆繁榮、安居樂業。
董卓不用戎馬半生後被點了天燈;呂布不用立下功勞後命喪黃泉;劉備、關羽、張飛那些人也不用耗盡一生心血,去完成一個根本沒可能實現的隆中對。
同樣,司馬懿日後,也不用去做一個奸臣,成為那個誰聽到名字都抖三抖的鷹視狼顧之人。
“大漢的劍,總該是要對著外人的。”
長安日落,萬家燈火。
劉協便一直靠著這木柱上,注視著人來,注視著人往。
“嗨!幫忙啦!快來幫忙啦!”
劉協漸漸看的入了神,還是被董白一聲殺豬似的慘叫聲才給喚醒。
回頭看去,卻發現蔡琰此刻手中正抱著一床嶄新的古琴,手上還提著一些裝有筆墨的書袋。
董白更是誇張。
不但買來了幾塊絹布纏在身上,手中更是足足提了有十幾個袋子,就是懷裡面也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怎麼買了這麼多?”
“不多!”
董白氣喘吁吁的為自己辯解——
“伏姐姐喜歡醫書,我就去給她買了一些藥方。”
“董姐姐平日喜歡做女紅打發時間,我這些布匹都是給她買的!”
“還有還有!我給祖父買了一把可好看的小刀,就在我的懷裡。”
董白放下手中的袋子伸向懷中,從裡面掏了半天,才終於掏出一個東西——
“這個是送你的!”
“還有朕的?”
劉協大感意外,接過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木雕。
雕工倒是挺精細的,可為何這木雕偏偏是一個豬頭?
劉協伸手往董白腦袋上敲了一下:“你才是豬頭!”
不過劉協還是將豬頭木雕放入懷中,伸手去將董白丟下的布袋全都撿了起來。
董白沒了負重,又再次活潑起來:“前面有賣粔籹的!快來快來!我要去買那個!”
眼見董白又跑了出去,劉協只得和蔡琰彼此來了一個苦笑,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與董白又混到了食肆當中。
……
“嗝!”
董白終究沒有信守承諾。
在一連吃了好幾碗冰酪之後,竟是有些上頭,直接就在趴倒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劉協只好是將董白又背到背上,在蔡琰的攙扶下朝著宮內走去。
長安自古都有宵禁,此時其他百姓也陸續從食肆當中離開。
劉協混入其中,與周圍百姓沒有半點區分,順著人流緩緩前進。
路上陸續有人離開,也有人加入進來。
但隨著臨近皇宮,街道上的人影終究漸漸稀疏起來。
“陛下可是累了?不如讓妾身來背皇后一段?”
劉協掂量了幾下董白,宛若在掂量豬肉:“不必了,別看這傢伙身上沒多少肉,其實卻是沉的厲害,蔡大家肯定背不動這傢伙!”
董白似乎察覺到劉協在說她的壞話,也是狠狠出溜了一下鼻子,不知是不是又將鼻涕或者口水甚麼的沾到了劉協身上。
蔡琰還是有些擔憂:“可不要累壞了陛下,陛下政務繁忙,本就經常熬夜,若是再累壞了身子,只怕……”
“沒事,這樣挺好的。”
劉協看了眼蔡琰,轉過頭去,看了眼流出口水的董白,再轉過身去,回頭看了眼這熙熙攘攘的長安城。
燈火與星河同時倒映在劉協眼中,劉協身上雖然有些疲憊,卻還是精神振奮——
“這樣真的挺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