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灑灑又是一篇策論,科舉的時間也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最後一題。
楊修翻過卷子,本來自信滿滿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
“今有一堵牆厚5尺,兩隻老鼠從牆的兩端相對打洞穿牆。大老鼠第一天進1尺,以後每天加倍;小老鼠第一天也進一尺,以後每天減半。問幾天後兩鼠相遇,各穿牆幾尺?”
這玩意是……算術?
雖然算術也算在君子六藝當中,但如今精通計程車人已經不多。
楊修也翻看過在後漢初成書的《九章算術》,可眼前這題明顯有些超綱,完全不在楊修的理解範圍之內。
“這耗子……好煩!”
最關鍵的是楊修不能理解在這麼重要的考試中,壓軸題目竟然是一道算術?
朝廷究竟怎麼想的?
或者說……天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被最後一道題難住的顯然不止楊修一人。
劉協草草看了一遍題目後,便開始打量周圍考生的狀態。
右側坐著蔡琰。
蔡琰腰桿始終筆直,宛若起了好勝之心,想要證明巾幗不讓鬚眉,答的極為仔細。
左側則是董白。
嗯……至少睡的很是香甜。
但考場上大部分考生在做到最後一題時明顯都是筆鋒一頓,開始抓耳撓腮起來。
便是蔡琰都微微蹙眉,往劉協這看了一眼。
最後一道校考算術,屬實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束手無措。
有幾個明顯軍伍出身的考生很快就掰著指頭測算起來。
因為這道題目,完全可以寫成另外一個樣子——
“今敵我相距五百里,兩軍相向而行,搶佔重鎮。我軍第一天前進十里,以後每天加倍;敵軍第一天前進一里,以後每天減半,問多少天后能夠相遇?兩軍各自前進了多少!”
算術從來都沒有消失,它只是藏在了不引人注目的日常當中。
這些軍伍出身計程車子瞬間就看透了這道題目,直接將其化作平日裡的行軍問題,開始了計算。
……
鈴響!
交卷!
楊修無奈的將試卷上交。
即便他已經努力在計算,卻也不過解開了其中一問。
算數這個東西和策論一類的東西不一樣。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而且不會的話,便是連試卷寫滿都做不到。只能是將自己的水準坦誠的暴露出來,絲毫沒有偽裝的餘地。
驟然被校考算術,給楊修那一直驕傲自得的心境也是一記沉重的打擊,讓楊修如喪考妣。
此刻已經交卷,士子們的交流也逐漸頻繁起來。
蔡琰過來戳了下劉協:“最後一道題答案是多少啊?為甚麼怎麼算都算不出結果?”
劉協見到連蔡琰都被難住,就知道自己這最後一題出對了。
“兩鼠是在兩天又一個時辰三刻相遇的,而大鼠行徑距離為三尺四七寸,小鼠行徑的距離為一尺五三寸。”
光是聽答案,就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蔡琰嘴鼓成個包子,顯然這個答案與她填上去的答案相差萬里。
可就在此時,劉協側前方傳出一道驚喜聲:“賢弟竟然與我的答案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劉協說的,那可是絕對的標準答案。
竟然有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算出正確答案?
其實這題說難也不難。
若是給楊修那種天才一整天的時間,楊修恐怕也能輕鬆得出正確答案。
但眼下是在科舉。
而且還是科舉的壓軸題目。
答完前面十道默寫再作四篇文章,其實所剩的時間已經無幾。
這種時候還能將這道算術題目做出來的,絕對是天才!超級天才!
反正劉協是不大相信有人能夠答完的。
尤其是……
劉協放眼望去,發現那士子竟然是個和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少年。
其相貌端正,甚至稱得上粉雕玉琢,一看就是名正直幹練的世家子弟。
關中的世家子弟裡,當真有這般年輕的天才嗎?
劉協拱手:“那倒是趕巧了,只是看兄臺面生,不知道兄臺名諱是?”
少年靦腆一笑:“我並非關中人士,只是父親在朝中任職,這才趁此機會前來參加科舉。”
“某為河內溫縣人士,姓司馬,單名一個懿字,表字仲達。家父司馬防,曾任京兆尹一職!”
劉協:“哦~原來是司馬……”
等會?
你說你是誰?
司馬懿???
劉協瞳孔一縮,腦子一時有些宕機。
他早料到這次科舉必然會釣出一些大魚。
比如楊修,雖然性子乖張了些,但確實也是大才。
可誰能想到,竟然將司馬懿給釣出來了?
司馬懿竟然一直就在關中?
他竟然會來參加朝廷舉辦的科舉?
嘶——
劉協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打量著眼前還是少年的司馬懿。
年輕、陽光、朝氣滿滿!
這妥妥一個陽光大男孩啊!
怎麼就成了後來狼顧鷹視的大奸臣了呢?
劉協不願意承認。
可司馬懿方才的介紹十分詳細。
河內人!
表字仲達!
父親還是司馬防!
確實就是那位後世的晉高祖宣皇帝啊!
而司馬懿則古怪的看著劉協,不知道眼前這考生為何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愣在了當場。
“陛下。”
還是蔡琰過來握住劉協的手,輕輕在劉協耳邊呼喚,劉協這才回過神來。
“司馬?司馬好啊!”
劉協也從方才的衝擊中緩過勁來。
主要還是司馬懿出現的實在太突兀,以至於劉協都沒有反應過來。
“仲達可要與我到別處一敘?”
劉協對眼前的司馬懿極為好奇,著實想剖開司馬懿的胸膛,看看司馬懿的心究竟長成了甚麼樣子。
而司馬懿卻表情一僵:“不了,家中還有要事。”
司馬懿的拒絕讓劉協有些不滿。
“不過隨意一敘,耽誤不了要事。”
“真的還是不了!”
……
此刻楊修也走了過來,看到劉協後立刻熱情招呼:“可要一同去往女閭?”
不過楊修的話很快卡在喉嚨,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看你年紀不大,怎麼還有這種癖好?”
劉協這才意識到,蔡琰還在拉著自己的手。
而蔡琰目前的打扮……貌似是一套男裝。
“啪!”
蔡琰也察覺到不對,迅速鬆開了劉協的手。
劉協也朝著楊修、司馬懿搖手示意:“不是!我不是那種!他,她是……”
不過楊修、司馬懿看向劉協的眼神中早已充滿了警惕。
“嗯?考完試了啊?”
此刻終於睡醒的董白迷迷糊糊的起身,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處。
只是看到劉協的身影,直接就過來貼在劉協的背上,雙手環住劉協的腰部,口中喃喃:“好睏,我們快回去睡覺好不好……”
楊修、司馬懿的表情完全變成了豬肝色!
“告辭!”
二人逃也似的離開,讓劉協是追都追不上!
尤其是司馬懿,腿腳直接化成一道殘影,飛速的出了建章宮往長安城內自己家中走去。
“仲達回來了?”
屋內還有一老者,正是司馬懿之父司馬防。
司馬防見司馬懿大汗淋漓,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仲達怎麼了?竟然這般失態?難道是科舉考的不好?”
司馬懿倚在房門上,半晌才將自己的呼吸喘勻。
“父親這是甚麼話?那些題目並不困難,孩兒都答出來了。”
“不過朝廷畢竟藏龍臥虎,孩兒這次就看到了太尉楊彪之子楊修也去參與了科舉,並且有一比孩兒還要年幼計程車子也輕鬆將最後一題答了出來,所以孩兒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中。”
司馬防捻鬚笑道:“吾兒還是這般謙虛謹慎。”
“可既然不是科舉的問題,為何要這般慌亂?難不成是得罪了甚麼人?”
司馬懿再次搖頭:“父親何時見我得罪過人?”
“只是……”
想到方才的場面,司馬懿不由一怔惡寒。
“父親,久聞一些世家子弟都有些不同尋常的嗜好……此事難道是真的?”
司馬防皺眉:“你又在說甚麼胡話?”
“切記,以後絕對不要在長安城中提及此事。當年前任尚書僕射士孫瑞就是以此事誹謗天子和太師,引得天子震怒,惹禍上身!現在誰又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司馬懿這才放下心來,不用擔心對方過分追逐,甚至乾脆找上門來與自己為友。
司馬防又問:“我馬上就要回到河內老家了,仲達可要與我一同回去?”
本來司馬防早早便要回到老家隱居,只是河內戰事不斷,而關中又一直安寧,這才選擇待在關中。
眼下河內也趨於穩定,司馬防終究是止不住思念之情,想要落葉歸根。
“不去!”
司馬懿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自己的父親。
“吾為漢臣,不食他祿!”
“袁紹、曹操之心,路人皆知!我如何能夠去侍奉漢賊呢?”
“如今朝廷浴火重生,正是百廢待興,需要人才的時候!孩兒又怎麼能夠無動於衷、置若罔聞呢?”
清風徐來,司馬懿面容堅毅。
“終有一日,我要殺死所有的漢賊!平定所有的禍亂!使天下再次趨於安寧!”
“道路艱難險阻,可孩兒寧死不改其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