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拒絕了。”
當張魯在得知劉協的回覆後,已是徹底陷入絕望。
“大漢天子,當真毫不留情。”
不是都在傳聞那名大漢天子仁善嗎?
可又為何,卻不能容下一個五斗米教?
張魯躲在南鄭城中,已是全然失了抵抗的心思。
在城中留守的三名治頭大祭酒都前來尋覓張魯,想要讓張魯開壇祭天,請神保佑。
當三人將代表師君神權的九節杖還有那月牙冠放到張魯面前時,誰知卻被張魯直接打翻在地。
“如今大兵壓境,還來裝神弄鬼有甚麼用?”
三名治頭大祭酒不敢置信的看著張魯。
“師君何故如此?難道師君要放棄天師傳下來的道統,放棄皈依五斗米教的信徒嗎?”
張魯聞言大笑,似是發狂:“甚麼天師?甚麼皈依?那些都不過是我祖父傳下來騙人的東西!現在還能有甚麼用?”
“便是那傳聞中的道祖老聃真的存在又能如何?現在前來征討我們的可是大漢天子!漢高祖皇帝更是傳聞中的赤帝子!道祖又如何敢與和五帝相爭啊!”
便是創始人張道陵都不敢拿道祖去和五帝碰瓷,張魯這個孫子又如何敢去和天子對抗?
如今王師自東方而出,不正好說明了便是在天命依舊在漢嗎!
而那三名治頭大祭酒已是滿臉鐵青。
張魯竟然在他們面前承認了五斗米教不過是騙人的假玩意?
而眾人信奉的道祖,也根本不能與五帝相提並論。
那眾人這些年來信奉的到底是個甚麼玩意?
其中一人不忿,當即抄起九節杖就朝著張魯頭上揮去!
張魯被這九節杖一砸,頓時鮮血直流,直接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汝做甚麼?”
旁邊兩人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敢對高高在上的師君動手,趕緊制止。
“你們才要做甚麼?你們看他!他不過也是一個凡人!他也是會流血的!”
剩餘人看去,才發現張魯額頭上的鮮血似如泉湧,正汩汩流下,染紅了那至高無上的九節杖,與身上的緋紅道袍融為一色。
“他不過就是個騙子!汝等為何還要信他!”
先動手的治頭大祭酒推開眾人,將張魯捆縛,直接就壓到了平日裡張魯祭祀道祖的祭壇上。
“現在朝廷大軍已經攻破了上庸!佔領了成固!大漢的天子也已經抵達隴右,隨時有可能攻入漢中,將我們全都充作漢賊處決!”
“此時唯有殺了張魯,才能讓天子相信我等依舊是大漢百姓,而非五斗米教的信徒!”
將張魯綁在祭壇上,這治頭大祭酒命自己麾下祭酒、鬼卒,一人拿起一塊石頭,朝張魯方向砸來!
剩下兩名治頭大祭酒此刻又想上前阻攔,又不知所措的呆呆矗立。
……
“漢軍殺來了!”
此刻在南鄭城外,龐德、張繡也已經得知城中內亂,便直接發起進攻。
待蟻附上牆、奪下城門、趕往祭壇之後,張魯已是不成人形。
周圍依舊還有很多感覺自己被愚弄,又或者是心中充滿恐懼的百姓朝著張魯扔砸石塊,還是龐德遣人制止,這才將他們鎮壓。
此刻漢軍隊伍中突然有人上前,來到張魯的遺骸前。
是閻圃。
閻圃此刻跪在張魯面前,朝著張魯三次叩首,並親自為他收攏屍身。
旁邊認識閻圃的治頭大祭酒詢問:“張魯之前曾經下令要殺死你,你如今也已經成為了朝廷奪取漢中的功臣,你為何還要來為張魯收斂屍身?”
閻圃紅著眼眶答道:“師君雖然為禍多端,但畢竟是他親自提拔了我,對我有知遇之恩。而且漢中百姓也確實是因為師君的緣故才得到安定,便是於公於私,我都應該為其收攏遺骸啊!”
閻圃的話被有人之人傳播出去,有人稱讚閻圃乃是義士,此舉乃是仁義之舉。但還有人將閻圃的話添油加醋傳播一番,以為閻圃還在懷念張魯,懷念五斗米教,想要朝廷治罪。
當還在上邽的劉協知道事情經過後,也沒有追究閻圃的行為,還加封閻圃為南鄭縣令,命他暫時主理漢中政務。
“眼下漢中已經平定,但張魯的部將張衛、楊帛在知道漢中被拿下後,並沒有選擇歸降朝廷,而是心生恐懼,翻越了定軍山,前往蜀地投奔劉焉去了。”
唯一讓劉協沒有想到的就是這一點。
據劉協所知,張衛、楊帛的家人都還在漢中,那些士卒的家眷也在漢中,結果人家卻是不敢不顧,直接前往蜀地……
“給劉焉發信,讓他將二人的首級還有那些士卒送來!不然朕就讓太師親自前去征討他!”
漢中一得手,蜀地就好像是一個沒穿裙子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朝廷大軍。
想不想打,能不能打,對於朝廷來說都不過是隨心所欲而已。
眼下真正的問題還是處理漢中。
其中的名冊戶口已經被龐德、張繡派人送來。
因為之前張魯政教合一的緣故,對於人口的掌控極嚴,幾乎將每一位漢中百姓全都記錄在冊。
這就導致劉協在看到漢中的戶口數量時都忍不住暗自咂舌。
五萬餘戶百姓!
近三十萬的人口!
如此規模的數量,幾乎達到整個關中的三分之一!
而此刻荀攸也已經完成了涼州的清洗,抵達上邽。
他在見到漢中的戶口數量時,亦是感慨——
“整個涼州不過才有三萬餘戶百姓而已,而漢中竟然有五萬之數,當真驚人!”
不過荀攸畢竟見過極盛時的大漢。
“昔日在未發生黃巾之亂時,南陽為天下第一大郡。”
“當時南陽領縣三七,共計五十餘萬戶百姓,有兩百七十萬人口。其郡治宛縣乃是後漢南都,更是有著不下於雒陽的繁華,只可惜如今卻是已經見不到昔日盛況了。”
一郡百姓,便有兩百七十萬人!
也難怪袁術在佔據南陽後變得沾沾自喜,彷彿失了智一般各種膨脹。
倘若現在突然塞給劉協五十餘萬戶百姓,劉協怕也是做夢都要笑醒。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盛況不再。
十年戰亂,已經死去太多人了。
劉協聽到荀攸的感慨,亦是有些惆悵。
“正因如此,大漢才需要儘快平定四方禍亂,與民休養啊!”
武字怎麼寫?無非“止戈”二字。
唯有儘快平定天下,方才能使得百姓安居樂業。
若是百姓連飯都吃不上,那哪裡來的甚麼煌煌大漢?甚麼大國尊嚴?
劉協在長吁短嘆中,便將從漢中送來的公文全都打包送給荀攸,這讓荀攸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還要公達替朕先行前往一趟漢中坐鎮。”
“龐德、張繡都乃武將,閻圃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個能吏,但畢竟是剛剛投誠,不能輕信。尚書檯那邊估計還要商討一段時間才能選出合適的長官前往漢中……故此,這漢中太守一職,只能暫時由公達代任了。”
荀攸嘴角抽動。
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從尚書檯中出來做甚麼?
在尚書檯,不過處理中樞政務。
可現在自己明面上是存軍,卻反而要處理涼州的公務,就連漢中的政務天子也一併扔給自己……
荀攸覺得天子有時候當真是拿自己當驢使!
荀攸正要想著怎麼推辭,就聽劉協“自言自語”道:“文若(荀彧表字)在尚書檯中做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尚書檯同僚都對文若心悅誠服,朕回去後和太師商議一番也該升任文若為尚書僕射了。只希望最近不要有甚麼事情影響到文若的升遷啊……”
荀攸:……
“臣,領命!”
劉協見狀這才滿意的誇讚道:“公達為國分憂,當真是大漢的肱股之臣!”
荀攸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承蒙陛下厚愛……”
在涼州,荀攸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
而在漢中,荀攸的活一樣不那麼輕鬆。
前往漢中,必然要將部分從關中遷來的百姓重新遷回去,免得弱幹強支。
將百姓遷往關中,則必然會和兩地的官僚、士人互相扯皮。處理了諸多政務的荀攸知道,往往越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越是耗費人的精神。
此外,關中、隴右一帶都在等著漢中的糧食救濟。
要是一個處理不好,不光是漢中的百姓士人會追著荀攸罵,就連關中、隴右的百姓說不定也會追著荀攸罵他分配不均……
故此。
荀攸用腳想都能知道自己在漢中士人那裡留下多大的惡名。
所以荀攸還想為自己掙扎一下——
“陛下,能否令尚書令賈詡一併前往漢中?賈令君可是仁德之人,具有真正的君子之風!若有他前往,必然能使漢中百姓安居樂業!”
賈詡?
劉協慌亂的搖搖頭。
“公達為何這般痛恨漢中百姓?”
“漢中百姓之前雖然信奉五斗米教,但如今畢竟已歸為朝廷治下,不可輕易禍害啊!”
原來陛下知道賈詡是個禍害!
荀攸心中甚是寬慰。
“吾道不孤啊!”
只是為何賈詡那個禍害能躲在尚書檯裡偷閒,自己卻要任勞任怨的在外面充當牛馬?
一時之間,荀攸的眼神更加憂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