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此刻罵罵咧咧的。
明明說好了不去管馬超這個逆子,他是生是死都隨他去!
但是在猶豫了半日後,馬騰還是點齊兵馬,自姑臧一路南下,來到了令居。
“小兔崽子!看老子回去怎麼收拾你!”
馬騰又罵了幾句,而馬超則是開心的大喊:“爹!”
“你還當我是你爹!?”
馬騰氣的吹鬍子瞪眼,但此刻顯然不是教訓馬超的好時機。
“你三人迅速領人前往南面,在側面騷擾羌人,切記不要與之正面作戰!”
當爹的既然來了,哪有讓兒子在正面衝鋒陷陣的道理?
而且馬騰透過這支羌人的衣著打扮,也隱約猜到了這是哪一個部落。
迷當!
那個打著“為韓遂報仇”的旗號,將涼州攪成一鍋粥的罪魁禍首!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若不是迷當橫生事端,他馬騰現在還在金城吃香的喝辣的,哪會陷入今天這般局面?
“找死!斬迷當首級者,賞萬金!”
馬騰也是發狠,直接佈下重賞。
而迷當此刻在見到馬騰的旗幟也出現在這裡時,眼中亦是透出絕望。
馬騰在西涼畢竟頗具威名。
迷當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敵馬騰,這才從武都、陰平二郡中請出強端、阿貴助陣。
可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想到事情的經過竟然成了現在的局面。
“終究是以殘部遇上了馬騰的主力啊。”
從武都、陰平出來的兩支氐人部落和朝廷來的大軍碰撞到一起。
而迷當如今,也只能夠用本部兵馬與馬騰一戰。
逃了一天一夜,已經疲憊不堪的迷當終於沒有選擇再去逃跑,而是揮動刀刃率先朝著馬騰衝來。
馬騰見狀,微微眯起眼睛。
找死!
杖而立者,飢也;汲而先飲者,渴也;見利而不進者,勞也!
如今迷當背後的這群羌人,就是這樣的狀態!
加之馬騰的大軍忽然出現,又使得對面的羌人出現了驚懼的神態。如此表現,馬騰麾下計程車卒又有甚麼輸給對方的理由呢?
方才沒有反應過來的馬超、法正、孟達三人也逐漸清醒,開始在側翼騷擾這支羌人,用騎兵的機動性不斷調戲對方。待對方放鬆警惕時,便又一擁而上,從對面完整的人群中切下來一塊,將其迅速咬死……週而復始。
正面馬騰的大軍也不頭鐵的和迷當來試試狹路相逢勇者勝,而是在正面衝殺一陣後,就往後退去,引迷當麾下羌人來追。
等到羌人追累之後,馬騰就又下令騎兵掉頭上去廝殺,等殺累之後再次往後撤上一撤,靜靜的看著羌人……
雖然同為西涼鐵騎,同為騎兵戰法,馬騰和呂布的作戰風格卻是截然相反。
一個如下山猛虎,衝過來就要將敵人撕碎。
一個如磨人毒蜂,就是在敵人身邊嗡嗡,然後找準時機盯你一下就跑……
迷當本來還想趁著最後的這一口氣將馬騰大軍衝散,但眼看著馬騰越來越遠,他便知道自己再無可能將族人完整的給帶回去。
“無恥!”
迷當罵了馬騰一聲。
可事已至此,羌人全軍覆滅的結局已成定數。
迷當不甘心!
他看著馬騰那飄蕩在空中的將旗,突然計上心來。
“馬騰!你真的要滅了我們羌人血脈嗎?”
“你不要忘了,你自己身上也有羌人血統!你這樣,難道不算是背祖忘宗嗎!”
“而且,你若是真的殺了我們,讓涼州得到安寧,你難道就不怕大漢的王庭嫌你是個沒用之人,將你斬殺嗎?”
迷當感覺自己似乎是找到了求生的法子——
“馬騰!只要你今日放過我們,我們日後一定以你為主!只聽你的號令!到時候即便是漢人的王庭也拿你沒有任何辦法!這難道不是雙贏嗎?”
“你馬騰好歹也算一方諸侯,難道真的打算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他人手中嗎?”
迷當的聲音頗為響亮。
不但是馬騰能夠聽到,便是側翼的法正、孟達,同樣聽到了迷人的喊話。
二人面色都是一變。
迷當……竟然是勸馬騰要養寇自重?
勸馬騰養寇自重,體現自己的價值,好讓馬騰放自己一馬……
如今的羌人,難道都已經進化到了這般地步嗎?
而且最令二人擔憂的是——迷當說的很有道理!
若是真的徹底平定了羌患,讓涼州歸屬於朝廷,那馬騰還有割據一方的資格嗎?
可以說,一旦朝廷這次徹底平定了羌禍,不但意味著為涼州帶來了十年安寧,同時也將馬騰的“諸侯夢”一腳踹的粉碎。
到了那時,馬騰是真的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了朝廷,交給了天子。
那樣的局面,真的是馬騰願意看到的嗎?
法正、孟達都是屏住呼吸,等待著馬騰的反應。
而馬騰一側,同樣是漫長的寂靜。
“唉。”
迷當說的這些,馬騰又豈能不懂?
所以他之前才不願讓馬超前往令居,為的就是給自己求一個日後存身的砝碼。
但馬超這個大孝子私自竊取兵符,領騎兵主動前來堵截羌人的行為,顯然已是將馬騰唯一的砝碼給拱手讓人。
到了現在,若是將迷當他們放走,那他馬騰恐怕就真的成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我馬騰,終究不願做漢賊。”
這是底線,也是回答。
馬騰沒有回應迷當。
或者說,馬騰本身的行動,就是最好的回應!
一勒馬韁,馬騰催動著戰馬,率領著身後的騎兵,朝著迷當的方向衝鋒。
馬騰難得的強硬讓法正身側的馬超也是歡呼起來。
“孝直、子敬!看!吾父也是英雄!”
法正、孟達見到馬騰沒有答應迷當的條件,也各自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
騷擾了涼州幾十年的羌患,隨著馬騰的這一衝鋒,已經徹底被平定!
“馬涼州憑藉今天的功績,當得以青史留名,自然稱得上英雄!”
法正、孟達也催動戰馬上前,開始配合馬騰將這支最後的羌人部落撞成灰燼!
待身後的呂布等人追上來時,馬騰已經打掃完戰場。
斬首三千餘人,俘獲兩千羌兵!
若是與呂布等人的戰績相加,便是斬首六千餘人,俘獲近兩萬敵軍!
如此戰果,便是放在漢匈對峙的那些時日,也都算是一場酣暢大勝了吧!
金城當地的豪強、世家,紛紛為朝廷大軍獻上禮物,主動奉上酒肉犒賞士卒。
一些在涼州隱居多年的關中名士也紛紛出山,來到金城為將士吟詩作賦,稱讚大漢的強盛。
河西四郡的郡守、縣令,也是紛紛趕來金城,向朝廷表達了忠心。
就連距離涼州最近的鄯善國,也就是樓蘭國改名而來的那個西域小國也是第一時間往金城派遣了使者,纏著韋康、荀攸,請求將他們帶回長安去繼續服侍大漢天子……
相比於金城之戰引發的四方鼎沸,反倒是處於正中心的幾人陷入了迷茫。
“朝廷……到底是甚麼意思?”
戰勝羌人的訊息傳往長安後,長安非但沒有及時發來褒獎,反而是愈發的沉默。
荀攸還以私人身份給賈詡和荀彧都寫了一封信件,詢問長安究竟發生了甚麼,而這二人也是語焉不詳,給荀攸的答覆都只有一個字——
“等!”
等?
等甚麼?
荀攸不要理解究竟是太師那邊出了甚麼狀況,還是天子那邊產生了甚麼奇思妙想。
眼下好不容易戰勝大敵,為何僅僅是一個“等”字?
如何論功行賞,不說。
如何安排職務,不說。
就連如何處置這群被俘虜的羌人,朝廷依舊沒個信!
……
“這麼耗著不是個辦法。”
荀攸最為清楚朝廷如今面對的窘境。
“這兩萬羌人俘虜也是人!將他們困在此處,說不得就會造成變故!”
“更別說他們每日也是要吃糧食的!兩萬人的糧食!哪怕每日僅僅是讓他們果腹,也依舊是一筆極大的消耗!”
“朝廷若是不盡快決定,難道要一直養著這兩萬羌人嗎?”
呂布、馬騰的意思也是如此。
殺!
雖然殺俘之事不祥。
但朝廷此次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將羌人一網打盡,令其不在騷擾漢境嗎?
而且兩漢四百年的經驗無不驗證了只有死去的異族才是好異族。
與其繼續耗費糧食養著他們,倒不如立刻將他們殺掉,一勞永逸!
倒是韋康畢竟是士人,認為此舉太過殘忍,與幾人爭論不休。
又過了幾日,就在韋康也迫於壓力放棄了繼續供養這些羌人俘虜的時候,終於有訊息自長安方向姍姍來遲。
荀攸檢視訊息後面色一陣古怪。
其他人拿過朝廷的回覆,亦是有些咂舌。
“天子……當真膽大包天啊!”
……
“呼——”
荀攸內心掙扎片刻後,還是遣人將一名羌人的小頭目帶來問話。
那羌人小頭目極為緊張,顯然也知道了如今正是決定他們一族命運的關鍵時候!
荀攸再三確認了手上訊息的準確後,這才對那羌人頭目問話——
“汝去過漢中嗎?”
“回漢朝大人,我們都是武都、陰平一帶的氐人,自然去過漢中!”
“那你們……可走過漢中子午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