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
——《魏略》
……
該怎麼拿下漢中?
劉協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拿下漢中,無非就三條路線。
其一,走駱穀道、褒斜道、陳倉道,或者乾脆就走祁山道攻打漢中。
可無論走哪條道,都有一個絕對的硬骨頭在等著朝廷大軍去啃,那就是易守難攻的陽平關。
其二,便是從長安出武關,過南陽,自上庸攻入關中。
這條路線崎嶇難行,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這條路線。
況且無論從東走還是從西走,都要耗費巨量的糧食,這對於目前的朝廷來說顯然都是無法接受的。
如此,便只有第三條路線——
子午道!
古人以“子“為正北,以“午“為正南。
能被冠以“子午”之名,恰恰說明了這條道路其實是秦嶺山道中最為筆直的一條道路。
但這也是一個陷阱。
子午道雖然最為筆直,但透過其中要耗費的時間反而更多。
褒斜道、陳倉道,之所以曲折,是因為其道路特意避開了秦嶺中大的山脈,儘可能在平坦的地方開闢出能夠通人的小徑。
但子午道卻要狂野的多,很多地方必須要翻山越嶺才能通行,故此一般不會選擇從這條道路行軍。
史書上,蜀漢鎮北將軍魏延就向丞相諸葛亮獻策,想要從子午道偷襲長安,以取關中!
只出於種種因素考慮,這條奇策還是被諸葛亮給否決,轉而走祁山道開始了蜀漢未來的北伐之旅。
劉協此刻盯著子午道,越看越覺得這玩意誘人!
“道路短,就意味著耗糧少。”
“至於山路難行……奉先這一次前往涼州,總會俘獲大批的羌人吧?”
劉協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而走山路最怕的下雨,現在其實也不用憂慮。”
關中大旱,天上哪還有雨水能夠降落下來?
也就是說……自子午谷謀奪漢中之策,貌似可行?
劉協將想法告知了賈詡,賈詡也詫異的看向天子。
“子午谷奇謀?以羌人為主,翻山越嶺前往漢中?”
聽上去,好像還真的很靠譜!
劉協興奮的指著輿圖:“還不止如此!”
“就算真有士卒翻閱子午道,抵達了漢中。可若是漢中士卒太多,只怕也難以奪下此地。”
“故此,想要讓這支奇兵輕鬆得手,還要去做一個準備!”
劉協手指西側:“可傳出假訊息,說是朝廷準備自祁山大道征討漢中,逼得張魯將兵員佈置在西側。”
“哪怕不將士卒調出漢中,只要移至陽平關一帶,使其後方空虛,便算是達成了目的。”
“此外,還可以讓劉表也一併跟著虛張聲勢,讓他作勢要去攻打上庸,再吸引走一部分張魯的兵馬,讓漢中更加空虛!”
“如此,將張魯的兵力調動到兩側,將中間的弱點完全暴露,才有可能一擊得勝!”
……
賈詡已經無話可說。
他很難相信,當今天子難道真的不是高祖轉世嗎?
不對,不是高祖,怕是孫武、韓信轉世到了天子身上吧?
“所謂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眾寡不相恃,貴賤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離而不集,兵合而不齊。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常人們稱讚的古代善於用兵的人,能使敵人前後不相連續,大部隊與小部隊無法相依恃,官與兵無法相救援,上下級無法相統屬,士卒離散而不能集合,即使集合也無法統一行動。符合自己的利益就立即行動,不符合自己利益就停止行動。
如韓信那樣的善戰者,不僅僅是能夠將自己麾下計程車卒如臂使指,更可以透過計策和佈置,去調動敵人的軍隊,這樣才是能夠百戰百勝的關鍵。
而眼下的天子,顯然也是做到了這一點。
不單單是在調動自己的軍隊,更是在令敵人的軍隊前往自己想讓它去的地方,然後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一擊得勝。
之前賈詡聽太師稱讚陛下在兵法一道上已然“出師”,賈詡以為不過是太師的謙辭,或者是太師和自己一樣想要偷懶……
但現在看來,恐怕太師的話當真是肺腑之言。如今在兵法一道上,便是太師,恐怕也教不了天子太多了。
賈詡拱手道賀:“若是如此,只怕真的能夠奪取漢中。”
謀取漢中,賈詡一點意見都沒有。
作為掌管政務的尚書令,他巴不得天降一筆橫財,幫助朝廷和關中渡過這場天災。
而漢中,顯然就是這筆橫財。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陛下確認要以羌人進攻漢中嗎?”
“羌人畢竟剛剛才被擊破,恐怕不能對朝廷心悅誠服,陛下如何能夠保證羌人的忠心呢?”
“漢中與關中之間有秦嶺阻隔,若是將羌人放入子午道中,他們很有可能逃散開來,壞了天子之策。”
“故此,從子午谷進攻的時機恐怕還要延後。”
按照賈詡的策略,至少要將那些羌人馴服之後,再開始實施這條策略。
不過劉協顯然不願等待。
“文和,馬上就要秋收了。”
自呂布出征涼州,已是數月時間。
而關中今年的收成,註定將是一場災難。
更別說還有在隴右一帶,被張魯派兵毀掉了耕田的那些百姓還需要朝廷救濟。
若是再拖上一拖,等到天氣寒冷下來,關中怕是不知要再凍死、餓死多少百姓。
所以賈詡“等一等”的策略或許穩妥,但是時機稍縱即逝,若不盡快用兵,不能儘快得到漢中的糧食,關中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死於這場天災。
“如何保持羌人忠誠?其實這樣也簡單。”
劉協敲敲案几。
“奉先此次必然俘獲了不少羌人士卒。”
“朕聽說此次出征的羌人大都是部落青壯。”
“既然如此,自當讓這些羌人將他們還在山林中的妻兒遷徙出來,與他們團聚。不過為了讓這些羌人安心,自當將他們的妻兒安置在靠近漢境的郡縣生存。”
“之後,便將這些羌人編戶齊民,記錄在冊。”
“編戶的時候記得將這些羌人全部改為漢姓,羌族本就出自上古八姓之一的姜姓,乃是諸夏之後,不要捨不得不給他們姓名。”
劉協對這一點頗為不滿——
“像是姜姓演化出的謝、紀、丘、盧等姓放心給用上!羌人不是崇敬羊嗎?那改成楊姓也沒甚麼不妥!要是太尉楊彪他有甚麼意見,你就直接讓他來找朕!若你們都捨不得,那劉姓也是可以賜予的!一個個摳摳搜搜的,非要叫人傢什麼強端、阿貴甚麼的亂七八糟的名字,是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是羌人嗎?”
“此外,也調過去幾個在軍營中教導士卒識字的教書先生!讓他們識漢字!明禮儀!不要再讓羌人的孩子說羌話,信奉他們的那些神明!包括甚麼羌族起源的神話傳說,也徹底不允許他們再說!再傳!明明都是諸夏之後,卻偏要搞出甚麼自己的一套神話傳說出來,這難道不是對諸夏先王的背叛嗎?”
劉協喋喋不休,又一連說了好些個東西。
羌人,自然要殺!
羌患,自然要平!
可若變成漢人,諸夏一家親,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賈詡在一旁越聽越汗顏。
天子的話雖然說的溫馨,言語中沒有半個血腥的字眼。
但賈詡聽後,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
話語中不提亡國滅種,但字裡行間卻處處是亡國滅種!
絕其語言、斷其傳承。
如此只消三代,只怕這些羌人也與涼州漢人無異了吧?
不過賈詡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
“陛下,賜漢姓這一點是不是有點太過了些?更何況還都是一些大姓……不知能否以生僻姓氏代替呢?”
賈詡,還是不願意與羌人同姓。
“哈?”
劉協沒想到連賈詡都充滿了這種優越感。
是!
漢人文明如此輝煌,心中有些優越感也沒有不妥之處。
但是現在五胡崛起之勢已勢不可擋,大漢總不可能真的拎著屠刀搜山檢海,將四方蠻夷全都削個乾淨吧?
諸夏的武器,可不單單隻有矛革,同時還有詩書!
不強制將這些羌人改成徹徹底底的漢姓,難道改成甚麼賀六渾、普六茹、拓跋、爾朱之類的姓氏嗎?
“此事便這麼定了!朕絕對讓這群羌人看起來……至少從名字上看起來,從此與漢人無異!”
劉協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賈詡。
“對了!此次羌人部落必定戰死了不少青壯,那些部族中畢竟出現了不少寡婦。”
“正好太師麾下不少府兵也都是老鰥夫,不如直接將這些羌人寡婦分發給他們!”
“寡婦多好!又能生養!身體又好!又會疼人!讓他們都娶了羌人,我就不信他們能給自己的孩子去取一個羌名!”
“……”
賈詡已經佩服到五體投地!
天知道天子是哪來的這麼多奇思妙想。
不過……
透過天子最後的話,賈詡逐漸確認了另外一件事——
天子果真好人妻啊!
與高祖皇帝果然類似。
甚好!甚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