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滿臉不服。
書上的道理是書上的道理!
但世上的道理是世上的道理!
哪怕他知道自己即將就要捱上一頓馬騰的暴打,也依然不改其色!
馬超餘光撇向一側的法正,暗想這位所謂的大儒之後,怕是也不願接受自己這樣的學生吧?
不過也好。
馬超自由散漫慣了,最不喜那些名士大儒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
說是“有教無類”,但是你少他們一枚五銖錢試試?
反倒是羌人那套快意恩仇,最符合少年人的血氣!
……
嗯?
馬超本以為法正此時臉上的表情應當是不屑,是厭惡。
豈料法正此刻正用驚喜的眼神正看著馬超,好似是看到了甚麼稀世珍寶!
馬騰此刻已然暴怒,想要將馬超轟出去:“速速離開!真乃朽木!”
法正“嘖”了一聲,極不樂意的出席。
“馬涼州此言差矣!”
“令郎如此聰慧,對聖人之言理解的如此通透,如何要將其驅趕?”
法正說道:“曾經有人詢問孔夫子,問他‘以德報怨,這樣的處置如何’?”
“孔子曰:既然以德報怨,那用甚麼來報答恩德呢?”
“因此,令郎能夠理解聖人的意思,這難道還不能算作聰慧嗎?還是說馬涼州您對於孔夫子有甚麼不滿,不認同其說的微言大義呢?”
馬騰感覺法正說的是歪理!
但這話確實又是孔子說的,馬騰雖然在經義上造詣不深,可《論語》中的內容卻還算是記得清楚。
馬超見到法正令自己的父親啞口無言,並且所說言語極為符合自己的心意,當即兩眼冒星。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為人處世的風格上找到志趣相投的人!
最重要的是,這人還是個漢人!還是個大儒後代!
馬超覺得有些夢幻,於是詢問法正:“可經義典籍不都是要教導人應該寬宏大量嗎?”
法正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馬超……
“哪本典籍說的?你翻出來我看看!”
“我方才都說了連孔子都不認為可以以德報怨,而是要以直報怨。”
“所謂的“以德報怨”,一開始不過是老子《道德經》中的內容,所謂“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注1)
“可即便是推崇無為的老子,說這句話的意思也不過是提醒世人‘大生於小,多起於少。處理問題要從容易的地方入手,實現遠大要從細微的地方入手’。而並非是說要讓人隱忍,用恩德去報答仇怨!”
法正滿臉不屑:“吾祖父常言世間學藝不精者甚眾!這些半吊子又樂於賣弄學識,以自己微不足道的見識去扭曲聖人的言論,這才導致世道艱難、人心不古!”
馬騰呼吸逐漸粗重:“原來經義典籍中的道理都是這樣的嗎?”
“自然是這樣的!”
法正狂傲無比:“吾學詩書禮樂、經義典籍,可不是為了使念頭不夠豁達、使精神不得振奮的!”
“恰恰相反!書中天地,合該是心中劍!掌中刀!上能斬盡胸中煩悶,下能掃去心頭塵埃!如何能是越讀書反而令人讀的越憋屈呢?”
馬超此刻看向法正的眼神中盡是崇拜!
都不用馬騰催促,馬超自己就向法正行禮:“還望收我為徒!”
“不必!你我年歲相差應當不大,當以平輩相交,共通學識!”
法正端是瀟灑,這樣的豪氣惹得馬超再次心動。
他直接上前粗狂的端起一杯美酒朝著法正敬酒:“既如此,自當與兄臺把酒言歡!”
“善!”
“……”
馬騰抬手指著法正,眼神質疑起韋康——
“這真的是名士法真之孫?”
韋康此時也有些不大確定。
“應當是吧……”
————————
韋康的信件經由騎士日夜兼程,僅僅第二日就送到長安,送到了天子手中。
劉協看完信件,雖有些意外於會在上面看到法正、孟達,甚至馬超的名字,但總歸是鬆了一口氣。
“大勢已定!”
只要馬騰願意配合朝廷,完成戰前的所有佈局,幾乎算是完成了朝廷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就要全權交給戰場上的將士,讓他們去完成真正的絕殺!
“荊州的糧草可運來了?”
這一次朝廷也是下血本。
直接賣給了劉表三千匹戰馬,外加一萬斤生鐵,換來了總共二十萬石糧食。
要不說荊州富庶呢。
在拿出二十萬石糧食後,劉表還向朝廷詢問,不知道朝廷能不能再多賣一些戰馬和生鐵,他那還有存糧……
“荊州是真的有錢啊!”
中原戰亂,讓不少百姓流離失所,轉往南方避難。
與交通閉塞的益州還有氣候潮熱的江東相比,荊州無疑成為了大多數百姓的首選。
大量人口的湧入,外加荊州那本就豐餘的土地,當真惹的劉協羨慕不已……
荀彧如今在尚書檯日益位高權重,已經獲得了隨時入宮稟報政務的資格,常常與賈詡一同前來面見天子。
“回陛下,十二萬石糧食已經運至長安,現在已經開始徵召民夫押運兵糧,開闢關中到隴右的糧道。”
從荊州買了二十萬石糧食,結果運到長安就只剩十二萬石糧食……
而這十二萬石糧食運到隴右,估計也就能剩下七、八萬石。
如此恐怖的損耗,也讓劉協真正認識到甚麼叫燒錢。
難怪後世那些文官一聽打仗就嚷嚷著國庫空虛……原來單單是糧食運輸,就能造成這麼大的虧空。
“朕之前還想著一次性從荊州買來那麼多糧食,能夠令大軍在隴右多堅持一段日子。但現在看來文若果真是有王佐之才啊,那日須臾間就算出只能堅持三月戰事,如今看來卻是一天都不差。”
“三月”這個期限,當真已經是朝廷能夠做到的極限。
即便是換上了荀彧這個“王佐”級別的處理器,最多也只能夠做到這一步了。
荀彧將手上公文交由天子。
“其實本來還可以再多運來幾千石糧食。”
“只是從荊州運糧的隊伍在途徑南陽時,被上庸方向的一夥強盜掠去了一些糧食。幸好駐守武關的張濟將軍發兵救援,並且劉荊州也派遣麾下校尉文聘前往,這才擊退了賊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上庸方向?
劉協立即就想到了上庸背後的漢中。
不過劉協馬上就搖搖頭。
漢中那樣一塊寶地,又沒有遭受關中這樣的天災,糧食應當不缺,張魯不大可能會招惹朝廷。
應當只是尋常流寇作亂。
“讓張濟多加註意即可,與荊州的糧道至關重要,切不可隨意中斷。”
下完最後一道旨意,劉協便放下公文。
“如此,便出征吧!”
不過在出徵前,還有一個小插曲。
孩子出生了。
呂布在臨出征前見到自己的孩子,亦是樂開了花。
孩子跟隨天子姓劉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但起名這個事,自己肯定要去爭取的!
與董卓商議後,兩個沒文化的武夫給孩子起了一個極為吉利的名——
勝!
勝利的勝!
在戰事開打前,有這麼一個孩子出世,其實也是好彩頭!
既然是好彩頭,自然應當喜上加喜,給孩子取名為“勝”!
當劉協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劉勝?
中山靖王?
難怪劉皇叔在白門樓勸曹操殺掉呂布呢。
本來不打算插手的劉協親自來到二人面前,往二人臉上甩下一本《大漢宗室名譜》。
二人這才知道犯了避諱,與孝景皇帝的兒子中山靖王撞上了名字。
董卓、呂布本來還在欽佩自己的文采,取了“勝”這樣的好名。
可現在聽到劉姓宗室中早有這麼一號人物,他二人也是有些鬱悶。
“陛下,能否將那位中山靖王改個名?臣覺得勝這個名確實挺好聽的。吉利!”
?
劉協那個咬牙切齒啊!要不是看在呂布是臨陣的大將,他真想叫人拖出去給呂布打上幾棍!
“奉先不可胡言!”
董卓訓斥了呂布,轉頭就對著劉協說:“臣老來得子,實屬不已,隨便取個賤名就好。也毋需此子大富大貴,只要能夠無災無病即可!”
劉協滿意的點點頭。
“太師這樣的覺悟才對!不知太師要取甚麼名字?”
“叫劉病已如何?無病無災的!多好!”
“……”
劉協對二人徹底失望,最後乾脆決定自己拍板。
雖然董卓、呂布生孩子,他不應該在這裡又蹦又跳的。不但把孩子的姓給搶了,現在就連孩子的命名權也給奪了。
但出於對二人的極端不信任,劉協還是決定獨裁一回——
“劉萬勝!”
“於國對敵萬勝!於己對災萬勝!”
算算日子,這孩子剛剛成形的日子,差不多就是打贏了河東之戰的日子。
現在這第二戰,也希望這個名叫“萬勝”的孩子真的能夠成為大漢中興的見證者,見證大漢即將到來的萬場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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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道德經·第六十三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