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成了。”
當河東的鐘繇知道李儒的計策真的成功,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後,臉色沒由來紅潤起來。
李儒的計策,竟然真的成了!
從知道袁紹與河北士族的矛盾後,特別是在得知黑山賊與河北士族有合作後,李儒便立刻想出這樣的計策。
利用董卓,威壓袁紹。
再讓袁紹,威壓士族!
袁紹與黑山軍之間本身就不熟悉,貿然接手太原本身就存在諸多問題。
這時候,朝廷便可以借用途徑太原的糧道,將仿造的袁軍鎧甲、旗幟,全都運往太原。趁著袁紹軍前去接手太原之前的空當假冒袁紹,奪取晉陽!
而晉陽本身就是太原郡的治所,是幷州的核心所在!
一旦拿下晉陽,那整個太原郡,基本也就落入了朝廷手中!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掃蕩太原境內其他縣城,並且防止袁紹的反撲。
“如此,便需要二位將軍出手了。”
鍾繇雖是持節督軍,好在其本身的能耐也讓李傕、郭汜信服,都願意聽從於他。
李傕、郭汜直接大笑。
“如今已經佔據了晉陽,袁紹若是還敢將士卒派來爭奪,那完全就是找死!”
從河北前往太原的道路無非井徑。
井徑地勢西高東低,對待太原一方本就是有著莫大的利好!
正如朝廷不願意將士卒堆在河東的軹關,害怕打成無底洞一樣。
袁紹若是從井徑往太原派遣士卒,那幾乎也是在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而李傕、郭汜又都是西涼軍中數一數二的戰將,如何會打不贏這種仗?
甚至。
李傕嘴角翹起,心中儼然是有了甚麼主意。
“如今我軍假冒袁軍奪得晉陽,袁紹可能還不知情。”
“既然如此,說不定正有一支兵馬自河北往太原趕去!”
“若是能夠在隘口埋伏,說不定直接能夠將這支軍隊吃下!”
李傕、郭汜交換了眼神,都覺得此計可行!
鍾繇也不在自己不擅長的軍事上指手畫腳,而是默默摸住自己的袖口。
那是天子給他的回信。
裡面有著,一旦李儒失敗,可以挽回損失的後手。
但現在李儒成功,這後手顯然沒有了必要。
或者說,鍾繇可以將這後手用到別處……
“如此,二位將軍便儘快啟程,全取太原!”
於是,李傕將騎兵全部交給郭汜,讓他統領掃蕩太原,拔除個別縣城中存在的抵抗力量,自己則是隻領三千精銳步卒趕往晉陽東部,在井徑的出口埋伏袁軍。
果然不出李傕所料。
剛剛做好埋伏不過半日,就有一支三千人的袁軍自井徑通行。
這三千袁軍渾身都是肅殺之氣,人人身背大弩,像極了傳說中在界橋擊敗公孫瓚的先登弩手。
事實上,這正是袁紹自鞠義處調來的精銳弩手。
畢竟,袁紹得到的訊息,是董卓有可能進攻太原。
太原多山地、關隘,又有晉陽這樣的堅城,只要將這三千先登弩手往這一放,那董卓便是催動十萬西涼鐵騎,也難以攻破太原!
袁紹的佈置並沒有錯。
錯就錯在,他並不知道朝廷真實的計策。
在這支河北精銳剛剛來到井徑出口時,就有無數落石自他們頭頂轟然砸下!
李傕本人更是親自一手持大盾,一手持漢劍,如猛虎下山一般衝入這精銳弩兵中間,不給對方遠端對敵的機會!
驟然遇伏。
對手又是李傕這樣的猛將。僅僅一個照面,這支曾經在界橋綻放了無限光芒的先登弩手,便被徹底殺穿!
訊息傳入河北,整個河北頓時大亂!
袁紹先是不敢置信,隨即便立即認識到——
自己中計了!
“李文優!汝找死!”
袁紹當即派遣侍衛前去捉拿李儒。
可得到的訊息,卻是李儒已經不知所蹤……
其實李儒已經準備好赴死。
為了迎接這一刻,他甚至一個人就吃完了一隻金燦燦的燒雞、一條肥美的鯉魚,還有大半條羊腿。
可在吃完美食後,等來的並未是袁紹麾下的侍衛。
而是幾名頭蒙面巾,不以真容示人的門客。
“袁紹殺我,何必要這般掩飾?”
誰料對方卻說:“吾等並非是奉命來殺李郎中,而是前來相救!”
這一刻的李儒,就和之前袁紹聽到“李儒在門口”時的表情一樣。
誰有這麼大的本事,竟然能在袁紹眼皮子底下救人?
難道……
李儒腦海中想到劉協的面容。
不過很快李儒就搖頭。
不可能,便是天子再神異,也不至於能在千里之外救人。
可眼前這些來救他的人又不似作假。
猶豫了幾番,李儒還是選擇相信幾人,跟著幾人一同逃難。
夜色中,幾人被吊籃放下城來,然後一路往碼頭奔去。
在到了碼頭後,他們直接就將李儒塞入一個巨大的木箱。
“到了地方後,自有人前來相救!在此途中,萬萬不要出聲!”
李儒躲入箱中,在箱子扣上的那一刻,突然有些後怕。
這些人莫不是想要將自己裝入箱子,然後活埋了?
好在不久後,李儒就感到周身一陣顛簸,顯然是到了船上。正在被運出河北。
一日、兩日、三日……
再往後,李儒已是數不清了。
他現在只慶幸自己“臨死”前吃了一頓飽飯,不然的話還沒運到地方,怕是就先餓死了!
……
……
……
又過了不知多久。
李儒只能從偶爾的轉動知道,自己好像從船上被卸了下來,改由馬車運輸。
有好幾次,李儒都覺得自己要暈死過去,卻被劇烈的顛簸給震醒。
就在李儒幾乎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箱子,開啟了。
入目……或者說入耳的,是鍾繇的聲音——
“李文優,歡迎回家。”
人,被救回來了!
鍾繇此刻再次對遠在長安的天子起了欽佩之心。
“天子留下的後手,竟然真的管用!”
雖然鍾繇一直相信天子,但鍾繇還是感覺天子這次的“後手”有點太過荒謬。
天子竟然讓自己拿幾箱金銀去賄賂許攸?
許攸是誰?
那可是十幾年前就名滿天下的名士!
那可是聯合眾多士人想要廢立靈帝的野心之徒!
那可是一路追隨袁紹的心腹,更是如今河北偽朝的三公!
他怎麼可能因為區區幾箱金銀,就來幫助自己做事?
但事實證明,許攸為了錢財,還真的甚麼都敢做……
“三公本應是清德之人,可許攸卻這般看重名利……只怕河北的偽朝覆滅只在朝夕之間吧?”
鍾繇憑藉許攸的作為,已經是對河北朝廷判決了死刑。
“可天子為何能夠在千里之外得知許攸性情?”
思索,卻又思索不明白。
摸著懷中天子的信件,以及昔日未央宮中天子賜予的一枚同面五銖,鍾繇只能將其歸為天子生而神聖,自有上天庇護!
“有這樣的天子庇護,想必李儒怕是死不成了。”
李儒剛剛被運到河東的時候狀態極差!
若非還有氣息,只怕真就和死人一樣,可以直接就地挖個坑埋了立墳。
好在經過鍾繇尋來醫者調理了一月,李儒終於是恢復了些氣色,已經能夠直立行走。
而在李儒剛剛恢復行動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鐘太守,告辭、”
起初鍾繇並不奇怪。
“文優可要回關中去了?”
鍾繇還囑託李儒:“若是見到天子,一定要向天子道謝,畢竟是天子親自將你從何必救回。”
李儒卻搖頭:“向天子道謝的事情,只怕是由我來託付給鐘太守。”
“我並不是要去關中,而是前往南方。”
南方?
鍾繇立刻意識到李儒想要做甚麼!
他不由擔憂道:“文優,袁術和袁紹可不同。他本是汝南袁氏的嫡子,宗族勢力就在身旁,內部可不似袁紹那般矛盾重重。”
“你在袁術那裡,可不能像分化袁紹一樣容易。”
“而且這一次你幾乎就相當於撿了一條命!便是天子,都不能再保你第二次性命,你隻身前往南方,難道當真是無懼生死嗎?”
李儒平靜道:“無懼。”
有著在河北的功勞,其實李儒已經不用像之前那般謹小慎微。
就算前往關中,也不用像之前那般活的畏畏縮縮,不似常人。
可李儒還是不肯。
他從踏出關中那一刻,就沒有想過再要活著回去。
既然在河北僥倖未死,他更該再去別處,再謀大事!
“反正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停止嗎?”
鍾繇此刻面對李儒也是有些頭疼。
不過僅僅糾結了一陣,他便不再相勸。
給李儒倒上一杯甘甜的酒酪,鍾繇又輕輕附身,從地上捻起一點黃土放入杯中。
“陛下之前總是與臣說,他只論跡,不論心。”
“不管你李儒的心思究竟如何,但所作所為,畢竟是削弱了諸侯,強大了朝廷,能讓朝廷儘快多上一些力量終結亂世。”
“單論這份能耐,我敬你一杯!”
鍾繇持杯:“我有預感,你以後只會越走越遠,再不會來到關中。”
“既如此,便帶上家鄉的黃土,一同葬在他處吧。”
李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