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得到變化毫無疑問讓李儒感到無比慶幸。
幸好自己沒有選擇老死在關中,而是前往天子那裡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想過日後天下必然會有一場大變,卻沒有想到大變會來的這麼快。
若自己早早離去,那該錯過多少精彩?
“不過幸好。”
袁紹所為之事,僅僅是讓李儒產生了一絲緊迫感,卻沒有太過慌張。
畢竟,事情到這也該到頭了。
難不成,還真有人敢光明正大,甚至當街弒殺天子不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人怎麼可能壞到那樣的地步?
世道怎麼可能爛到那樣的地步?
即便是李儒,都不敢去想那種人神共憤的事情。所以趕緊將思緒放空,繼續詢問鍾繇關於河北的情報。
“偽朝三公,分別是太尉朱儁、司徒田豐、司空許攸。”
三公者,論道竟邦,燮理陰陽,德韶者居之。
朱儁,有著勘定黃巾之亂的大功,之前跟著袁紹前往河北,拿到一個三公之位其實也不奇怪。
但田豐、許攸二人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許攸還好說,早年之間便名滿天下,交友盛廣,甚至還曾想著廢立靈帝,多少也算個名士。
可田豐如何能有這樣的資格?
鍾繇悠悠說出真相:“因為田豐是河北人。”
是了!
李儒善於計謀,拙於政治。
經由鍾繇這麼一提醒,他才想起其中緣由。
三公者,並不僅僅是要身具名望,還是朝廷的政治吉祥物、風向標。
朱儁,是會稽郡上虞縣人。
許攸,則是南陽人。
一人出自江東,一人出自中原。
剩下一人中,必定會有一個河北人士!
不然人家河北士族支援你袁紹,但是你袁紹卻連一個三公之位都不願給到河北士族手裡,那人家憑甚麼賣命?
“袁本初的制衡手段果真不弱。”
李儒的話被鍾繇聽到,卻立刻遭到鍾繇的反駁——
“文優此言,其實大錯特錯。”
“三公之位雖然崇高,卻不過是虛職。”
“田豐是誰?是昔日的冀州別駕!”
“何謂別駕?別駕從事史,出巡時不與刺史同車,別乘一車,故有此名。乃是真正掌控一州政務的實權人物!”
“現在袁紹將田豐架到了三公的位置上,表面上看是寬待河北士人,實則卻是讓自己的心腹幕僚,如郭圖、荀諶等人徹底將河北政務收斂於自己手中。”
“如此過河拆橋的手段,哪裡能夠稱得上精妙?”
表面上看,是給了河北士人利好,給予了三公的名號。
可實則,卻是逐漸將河北人士手中的權柄悄悄奪回來。
這樣的手段,其實也算是中上。
唯一棋差一著的地方,便是時機。
而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袁紹太急了。
人家河北士人剛剛幫你奪下韓馥的冀州,現在你就要奪去別人的權柄……這般翻臉不認人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政治人物的可接受範圍,恐怕難免會令人心中產生芥蒂。
不過袁紹肯定也是無奈之舉。
他本身就是外來戶,手中的朝廷也是匆匆謀立。
若是不盡快將河北軍政大權全部攬到自己手上,天知道會出甚麼亂子?
只能說,朝廷那篇斥責袁紹為漢賊的檄文,當真是打蛇打到了七寸的位置,帶來的影響遠遠超越了當初所有人的預料。
大漢,即便衰弱,卻依舊是那個大漢!
李儒感慨:“河北局勢,竟然真的如同天子猜測的那般,當真離奇。”
鍾繇還不知道在李儒趕往河北時,天子就已經提前與李儒分析了一遍河北的局勢。
現在聽到後,他也亦是感慨——
“高祖曾經誇讚留侯張良,曾言留侯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手段。我一直以為只是高祖皇帝自謙,卻沒有想到天下真有這樣的人物。”
不過感慨之後,鍾繇就愈發興奮!
有天子如此,漢室何愁不能中興?漢室何愁不能太平?
李儒在知道袁紹麾下果真有如此嚴重的派系之爭後,亦是蠢蠢欲動:“那河北士人難道就沒有對袁紹表達不滿嗎?”
“自然有。”
鍾繇來到河東之後,也是密切關注河北動向。
“政務上,那些士人自然不敢和袁紹爭鋒。袁紹畢竟有著四世三公的聲望,而且又在偽朝的三公九卿中任用了大量河北士人,算是讓那些河北士人吃了一個啞巴虧,他們只能自己將自己昔日釀成的苦果吞下去。”
“可軍事上就不同了。”
“之前袁紹自韓馥手中雖然奪取了冀州,但冀州大部分兵馬卻還掌握在沮授及張郃、高覽等河北士族手中。”
“另外,還有先前幫助袁紹擊敗韓馥的涼州人鞠義。他在河北偽朝建立後,還曾發過牢騷。”
“一開始,袁紹只肯授予鞠義鎮北將軍的名號,令他鎮守廣昌,防備公孫瓚。”
“可鞠義卻不肯接受符印,還對著袁紹的使者說——
若非是我鞠義,袁公能夠入主冀州嗎?
之後使者返回,袁紹又重新給鞠義車騎將軍的封號,這才讓鞠義滿意。”
……
李儒沒想到,河北偽朝廷的內部亂子竟然這麼多!
尤其是軍事上。
不但有沮授、張郃、高覽這一派河北士族,還有鞠義這個居功自傲的大將敢直接駁回袁紹的使者……
不過也難怪。
畢竟是倉促建立的小偽朝廷。
大家之前,基本都沒有太多的準備。
現在袁紹又想急功切利,又想繼續經營自己的名聲,這就導致袁紹既在打壓河北士人,又不敢真的去殺人奪權,可不就是越來越亂了嗎?
不知怎的。
李儒突然想起了關中,想起了天子。
他在臨行前,還專門問過天子,為甚麼不與董卓爭權。
當時只感嘆天子用心正大,卻沒有想到天子在此事上的智慧遠遠不止如此。
若是天子當真與董卓爭權,現在的關中軍權怕不是也會與河北一樣凌亂?
不,不是一樣,而是更糟糕!
袁紹好歹能夠憑藉自己的聲望,自己的底蘊,以及自己之前擔任渤海太守時經營的底子去和冀州士族抗衡。
但劉協一個少年天子,拿甚麼壓制董卓手下那些驕兵悍將?
一旦處理不好,關中恐怕瞬間就會橫屍遍野,血流漂杵!
李儒嘆氣。
他只感覺天子真如巍巍泰山。
每當以為自己能夠看清時,撥開雲霧,後面卻是更高的一座山峰。
鬼神難測啊!
鍾繇還在自顧自的言說——
“之前袁紹曾派自己的外甥高幹和沮授、張郃等人領兵進攻幷州,想要驅趕太行山中的黑山賊。”
“本來一切都順利,那黑山賊的首領張燕也一度被壓制到雁門等地,險些落敗。”
“可自從偽朝建立的訊息傳來後,這支大軍忽然就打不動了。不但連連敗退,還將之前打下的領土全都還了回去……若說這裡面沒有貓膩,誰信?”
?
李儒發現,自己對於士人的道德底線還是高估了。
“他們竟然敢養寇自重?”
“這有甚麼好驚奇的?”
鍾繇壓低聲音——
“有件事,我只悄悄與你言說。”
“在與袁紹貿易的時候,有些糧食,可是從北面來的……”
北面來的?
那不是很正常?畢竟河東這地方四通八達的……
……
……
不對!
李儒瞬間反應過來,瞪大雙眼:“他們安敢如此?”
“是啊,安敢如此?”
河東的北面是哪裡?
太原!
太原郡現在在誰的手裡?
幷州黑山賊!
現在,與河北貿易,結果糧食竟然從太原過來了……
“太守的意思是,河北那幫士人,不光養寇自重,還與黑山賊有來往?甚至存在交易?”
膽大妄為!
膽大妄為!
人果然是要見見世面!
李儒以為,自己鴆殺昔日天子,已經是足夠的大逆不道,是要被人唾棄子孫後代的那種巨惡之人!
但是和這些士族相比,李儒發現自己竟然還稱得上一句純善?
“自然。”
鍾繇並不奇怪。
“黑山賊動輒數萬大軍,這些大軍的糧食從哪裡來?武器從哪裡來?難不成都是從地裡種出來,山裡採出來的?”
“若不靠著他人供養,他們如何能長成現在這樣的龐然巨物?”
“所以說,袁紹之前對河北士人的那般處置,實在稱不上高明。”
李儒可以想到那些河北士人的嘴臉——
攪吧!攪吧!攪個天翻地覆!攪到士卒都不去打仗,攪到太行山中的賊寇都衝出來,攪到你袁紹建立的朝廷亡了,那大家就都開心了!
……
同時,李儒也想到了董卓之前對待世家的態度——
“天下之罪,罪在世家!”
當時本以為,只是董卓對那些看不起自己計程車人發發牢騷。
但在看到河北的這一幕後,李儒是真心感嘆——
“罪在世家啊。”
不過……
罪在你河北偽朝廷的世家,關我大漢正統朝廷甚麼事?
甚至,那幫人鬧的越歡,李儒越開心!
“鐘太守,吾有一計,不知您是否願意聽從?”
“何計?”
李儒自通道——
“攻取太原!佔奪晉陽!拿住幷州通往河北的通道,給天子出一口惡氣!讓袁紹那邊的火再燒的旺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