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取太原?李文優,你想做甚麼?”
“便是太師今年都頒佈了政令,說今年不妄動兵事。況且你也是從關中來的,應該看到了今年的民生狀況,如何還有餘糧供給士卒?”
鍾繇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李儒。
不動刀兵,乃是今年朝廷的國策!
朝令夕改,那朝廷威嚴還在?
更何況,若是關中有餘力出兵,那還用的著你李儒開口?
天子、太師、楊彪等朝官,還有一眾西涼大將,哪個不想衝在你前面?
妄議兵事,當真是不智之舉!
李儒突然詢問:“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已近霜月。”
“距離明年還有多少日子?”
“不足兩月。”
“那兩月後出兵,如何能算的上違背了太師當日的政令?”
鍾繇再次對李儒另眼相看。
這也能夠被你找出漏洞?
“李文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現在重要的是那道政令嗎?現在重要的是糧食!”
聽到鍾繇的質問,李儒也是讓對方稍安勿躁:“可若是不需要從關中運來糧食呢?”
不需要運糧?
李儒問道:“若是不需要從關中運糧,那可以出兵嗎?”
當然可以!
但鍾繇還是不信打仗不需要糧食。
而李儒告訴鍾繇——
完全有可能!
“河東士族之所以與黑山軍賊寇“屢戰屢敗”,無非就是想要以此脅迫袁紹,讓他們在偽朝中佔據更多的權柄。”
“可袁紹此人心智堅毅,想必不會因為這樣的威脅就對河北士族妥協。”
“既然如此,那就讓袁紹感到真正的恐懼!”
李儒眯起眼睛——
“比如說,朝廷奪取太原,虎踞幷州!居高臨下,能夠時刻威脅河北!”
“到了那時,對袁紹而言就是生死存亡的危機!難道袁紹還不會對河北士卒妥協嗎?”
……
鍾繇知道,李儒功利之心極重,並且本人也十分聰慧。
但他還是沒有料到,李儒竟然能夠想出這樣的計策!
讓河北士族和朝廷打配合,然後威脅袁紹。
可是,河北士族真的願意與朝廷合作嗎?
畢竟,如果站在河北朝廷的角度,這可是赤果果的“賣國”行為!
“當然不會。”
李儒將河北士族的反應也早就瞭然於胸。
“他們或許能夠和黑山軍,和張燕合作,但絕對不會和朝廷合作。”
因為黑山軍再強,也弄不死袁紹,動搖不了河北朝廷的根基。
但是關中朝廷可以!
“那你為何還要提出這種計策?”
鍾繇忍不住發問。
李儒既然知道河北士族不可能與他們合作,那為何還要提出計策?
“因為朝廷也不需要真的和他們合作。”
李儒腦海中始終都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朝廷需要的,僅僅是利用他們的縫隙,去鑽一個空子。”
鍾繇還是有些遲疑:“此舉,風險會不會太大?”
李儒眼中透著紅光。
風險越大,他越喜歡!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此事若成,他李儒將是不遜色於蘇秦、張儀那樣的人物!
若不成……不過一死耳!以五鼎烹調他李儒,那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鍾繇現在才明白,李儒看似平靜的外表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瘋狂。
“但此事,我依舊不能做主。”
鍾繇依舊秉持原則:“此事我一定要先稟明天子。”
“不用,天子會答應的。”
“那也要先稟明天子。”
“好。”
突然的轉折讓鍾繇不解的看向李儒。
卻見李儒已經開始收拾行囊——
“若是等到天子回信,那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
“遲則生變,有些機會,往往轉瞬即逝。”
“我先去完成我的任務。之後的事情,便交由你了。”
鍾繇:“你就那麼篤定,天子一定會同意?”
“若是不同意,你這一去,怕是就回不來了。”
李儒聽後突然發笑。
他將行囊背在身上,再沒有回頭看鐘繇一眼——
“我自踏出關中那日起,便沒有想過還能回去。”
傍晚的風捲起夕陽,在道路上留下虛影。
李儒的背影宛若最後一片蜷曲的落葉,自黑暗中來,又自黑暗中去。
鍾繇看著那背影,頓感蕭瑟。
“究竟是怎樣的世道,才會生出這樣的人?”
輕輕嘆氣,鍾繇便開始書寫信件,將李儒的計劃原原本本的記錄下來,送往長安,懇請天子決斷。
………………
長安,未央宮。
劉協正一臉嚴肅。
“太師!此事絕對不行!”
董卓此刻肩披玄黑大氅,看上去毛茸茸的,活像一隻冬眠的大熊。
“陛下真的不能同意此事嗎?”
“絕對不行!”
劉協咬著牙:“若是再多一個,朕就與太師從此一刀兩斷!”
“陛下當真這般狠絕?”
董卓也面露不善——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能怪臣硬來了!”
君臣二人此刻針尖對麥芒,一時間整間宮室的氣氛都緊張起來。
“咳咳。”
宮內還有第三個人,那便是蔡邕。
蔡邕才是臉色最難看的那一個。
而且他此刻竟然背棄了董卓,無條件開始支援天子——
“太師,此事就聽陛下的,再不能多了!”
董卓氣急:“伯喈,怎麼連你也???”
蔡邕無奈道:“太師,真的不能再多了,陛下不過及冠之年,便設立那麼多嬪妃……恐怕外界會生出流言蜚語。”
“是啊太師,真的不能再多了!”
劉協也開始叫冤。
明明還有一年才到自己及冠的時候,才是冊封皇后、嬪妃位份的日子,結果董卓偏偏現在就要定下來!
其實按照朝廷儀典,提前一年就擇立人選也並無不妥。畢竟宮廷禮儀繁瑣,又有相關的培訓,現在就開始準備其實也算正常。
但董卓硬是要將劉協的嬪妃位置全部填滿?
先漢之時襲承秦制,皇帝之妻稱皇后,妾皆稱夫人,並立八品,為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
到了武帝時期,則是增加了婕妤、娙娥、容華、充依之位,並且還各自有了爵位。
元帝時期,又增了昭儀,位份僅次於皇后。
王莽亂政後託古改制,將後宮擴充為“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
待光武中興後,提倡儉樸,皇后之下只設貴人、美人、宮人、采女四等。
其中,
皇后一人,佩玉璽,金螭虎紐,文與帝同。
貴人十位,佩金印紫綬,位同丞相,爵比諸侯王。
至於宮人、采女倒沒有那麼多限額。
按照董卓的意思,是想要在劉協及冠之後,一次就要將皇后和貴人的位置佔齊,直接往後宮納入十一人……
“真不用那麼多,四位便已經足矣。”
劉協掰著指頭給董卓算——
“按照五日一朝的頻率算。以後朝會當日朕肯定會前往太師處,與太師商議政務。”
“第二日,到皇后那裡。”
“第三日,到蔡大家……不是,反正就是第二個人那裡。”
“第四日,第五日,每日一人……”
劉協察覺到蔡邕將要吃人的眼神,趕忙改口。
“此事其實不急,還有一年的時間,當真不急!慢慢來~”
董卓不滿:“怎麼不急?”
“今年好不容易不興兵戈,就該趁早將此事定下來!”
董卓還“威脅”身旁的蔡邕:“伯喈,今日一定要將此事定下來!你們儒生不是最終禮儀嗎?若是白到時候出了岔子,那還不得讓人笑話嗎?”
……
說到底,董卓還是為了董白。
蔡邕也是極其不情願的朝著劉協諫言:“陛下,其實太師說的也沒錯。今年不動兵戈,朝中沒有大事,還是儘快將此事定下來的好。”
劉協瞪著蔡邕:“蔡中郎,你到底是哪頭的?”
如果可以,蔡邕兩頭都不想選……
“太師也不要強逼陛下,既然陛下說先冊立四人,那就先定下這四人名額,趕緊教導她們禮儀。”
董卓捏著鼻子:“陛下想要迎娶的是哪四女?”
劉協開口:“渭陽君自然是皇后尊位。”
聽到這話,董卓的眉頭才稍稍鬆開了幾分。
“董承之女,也可定為貴妃。”
與董承聯姻,親上加親,也是之前就決定好的一樁婚事,劉協必須娶。
“剩下一人,是掖庭中的一名采女。喚作伏壽,其父是大儒伏完。”
蔡邕雖然詫異劉協何時認識的這樣一位女子,卻還是點頭贊同。
迎娶關東大儒之女,於朝廷現在有利,可以撫慰關東士族。
看的出來,雖然名義上是劉協在選擇,可說出的三女,卻都是為了朝廷安穩的政治聯姻。
至於最後一人……
便是劉協不提,董卓都知道是誰。
於是董卓微微側身,轉頭看向一旁的蔡邕。
在上首端坐的劉協,亦是將目光投放到蔡邕身上。
兩雙眼睛不斷眨動,惹得蔡邕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
“陛下和太師看老夫做甚?難不成是要老夫入宮做一名貴人不成?”
呵呵~~~
蔡中郎真調皮,竟然明知故問!
劉協開口:“最後一人,正是蔡……”
“不行!”
“不行?”
“不行!”
蔡邕給出了明確的回覆——
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