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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29章 負荊請罪

2025-02-23 作者:一天寫三章

“可你為何敢去見天子?”

荀攸又問身邊的賈詡:“賈令君為何要帶他去見天子?賈令君難道不知道以他的身份,根本就不適宜出現在天子面前嗎?”

以三人這一級別的謀士,對李儒的處境都看的極透。

老老實實隱姓埋名的活下去,說不定還能得個善終。

若是想要搞出甚麼事情來,那無論是天子,還是太師,亦或者如今支援朝廷的朝臣大將,都會第一時間取下李儒性命。

現在賈詡將李儒帶去面見天子,幾乎就是將李儒直接送上一條死路!

“置之死地而後生。”

李儒隨意舉起自己的雙臂扇動,讓自己矮小瘦弱的身軀暴露在荀攸眼前。

“我如今這樣,與死人何異?”

荀攸冷笑:“死人可不會去面見天子。”

“也罷,我不過小小的一個侍郎。既然賈令君要帶你入宮,我也不好阻攔。”

反正李儒是賈詡帶去的,無論怎樣都和自己扯不上關係。

大不了到時候自己盯緊點,防止李儒行不軌之事。

……

劉協在聽到賈詡將李儒帶來,亦是有些吃驚。

“李儒?他還沒死?”

不過既然是賈詡帶來的,想必問題應該不大。

“讓他們都進來好了。”

劉協將手中兵書放下,讓宮人將其帶入。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躬安!”

三人齊齊行禮,而李儒動作姿態最為誇張,一張脊樑彷彿直接折了個對摺,臉龐幾乎都貼到了地面,宛若一條沒有尊嚴的老狗,無比順從。

“朕躬安。”

但劉協沒有理會第一次見到的李儒,而是先問起荀攸有關荀彧家書之事。

“既然是荀文若詢問,那公達如實告知就是。”

“尤其是均田、府兵之法,都寫的詳細一些,不要有疏漏。再就是關中如今的近況也都如實照寫,不要粉飾太平。”

荀攸問道:“陛下,如此這般,難道不會暴露朝廷虛實,讓曹操等關東逆賊知道朝廷缺糧嗎?”

“公達未免太小看曹操了。”

劉協搖頭。

“探得關中虛實,哪用得著這小小的一封書信?單單是從荊州運來的糧食數量,就足以讓曹操推斷內情。況且之前的洪澇那般厲害,還有後續的旱情……曹操又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關中缺糧?”

“故此,公達放心書寫便是,不必在乎可能洩密一事。”

“臣明白了。”

有了劉協的首肯,荀攸無疑輕鬆了許多。

“若再無它事,公達和文和可以先行離開了。”

天子竟要單獨與李儒講話?

荀攸有些擔心天子的安危。

但劉協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這讓荀攸雖心懷憂心,卻還是奉命自殿內走出。

“李儒,你還敢出來行走?”

“朕該說你是膽大包天呢?還是不知死活呢?”

李儒還沒說話,便被劉協打斷:“你做出那樣的事情,確實既是膽大包天,又是不知死活,是朕問錯了。”

“今日你來見朕,是要做甚麼?”

李儒聽到天子詢問,緩緩將手搭在自己的腰帶上。

這一舉動無疑是讓劉協警鈴大作!

不過李儒並未從懷中取出甚麼東西,僅僅是抽出自己的腰帶,將自己的衣衫盡數脫下,露出自己的身軀。

在看到李儒的身體時,饒是劉協心中已有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

李儒的身上,赫然纏著數條纖細的荊條!

荊條上不少尖刺已經沒入李儒的皮肉,扎出不少窟窿。

還有在行走時尖刺在肌膚上摩擦劃過的傷口,此時也不斷的滲出鮮血,幾乎讓半個身子都沾上血汙……

負荊請罪!

而且還是從很早開始,便將這荊條綁在身上,硬生生從自己家裡走到尚書檯,又從尚書檯走到了天子面前。

可承認著這般非人的疼痛,李儒卻始終神色如常,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端倪,這份心性毫無疑問既令人欽佩,又令人膽寒。

“李儒,你是想要朕饒過你犯下的罪行嗎?”

劉協皺著眉頭,不知道李儒做這般姿態到底想要求得甚麼。

饒恕鴆殺天子的罪過?

未免有些太過天真。

而李儒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臣不敢有那樣的奢望。”

“臣犯下的罪行,是甚麼樣的懲戒也抵消不了的。”

“此次前來,並未因為昔日弘農王一事,而是之前左將軍董旻曾與我訴說有打壓天子之意,臣卻並未及時稟報陛下的過錯,故此向陛下請罪。”

當日,董旻可是痛哭流涕的甚麼都說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去詢問李儒策略的事情。

不過……

“朕連董旻都不予追究,更何況是你呢?”

“若僅僅是此事,那你今日這般負荊請罪,卻是有些太過了。”

劉協並未因為李儒的慘狀便心懷惻隱,反而依舊無動於衷。

盯著李儒已經佝僂的腰背,劉協其實已經猜到了他的真實目的——

“李儒,你應當明白自己的處境。”

“若是隱姓埋名,從此不露於世人面前,說不定還有一絲生機。”

“可你今日卻大搖大擺的前來見朕。”

“你可知,待你回去之後,就立刻有無數人要取你性命?讓你連苟延殘喘都做不到?”

“這一次來見朕,無論你所求甚麼,只怕都已是活不成了。”

現在,無論是劉協還是董卓,顯然都不可能去保李儒性命。

但是想要殺李儒的人,卻能從長安城直接排到洛陽!

他今日露面,只怕待會離開的路上,就會被人當街刺殺,死於非命。

既然李儒要以自己的生命作為籌碼,那他所求之事,就一定比自己的生命更為重要。

果然。

李儒說道:“昔日在槐裡城,韓遂走投無路,曾言‘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臣最近抄錄《漢書》,知道這其實是孝武皇帝時的大臣主父偃曾經說過的話。”

“主父偃曾有四策。”

“一曰推恩令,令諸侯得推恩分封子弟為侯,削弱當時諸侯王的勢力。”

“二曰興陵邑,遷徙天下豪傑富戶於茂陵,使關中強幹弱枝。”

“三曰軍屯田,在朔方邊境之地屯田設郡,充實北方邊境,使匈奴難以輕易難犯。”

“四曰諫立後,建立孝武皇帝立衛子夫為皇后,自此宮室安定,使衛青、霍去病成為天子外戚,穩定了當時的朝局。”

說到這裡,李儒突然笑了起來。

陰冷,但也淒厲,如杜鵑泣血。

“按理說,這樣的大才,本該壽終正寢。但陛下知道主父偃最後結局如何嗎?”

……

劉協也是看過史書的,當然知曉主父偃最後的結局。

主父偃的推恩令得罪了劉氏諸侯王,興陵邑得罪了關東豪族,軍屯田得罪了邊境統軍大將,諫立後得罪了陳阿膠以及其背後的宮廷勢力……

這樣一個“五毒俱全”的人,能有甚麼好下場?

不久後,當時的趙王劉彭祖就誣陷主父偃受賄,逼殺齊王劉次景,有謀害劉氏諸侯王之嫌……

而冷血的孝武皇帝表面上想要保全主父偃,但當時的心腹,時任御史大夫的公孫弘卻上書,說不殺主父偃不足以安定人心。

也就是說,便是主父偃最為依仗的孝武皇帝劉徹,也將主父偃徹底拋棄……

現在李儒突然提起主父偃舊事,也讓劉協再次確定了李儒的目的。

“汝寧死?”

“臣寧死。”

李儒揹著荊條,再次跪倒,匍匐在地:“臣,不願如老狗一般,最後病死在無人問津之處!”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臣請求陛下,令臣再效犬馬之勞!”

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

皆為利往。

淡薄名利之人少見。

但像李儒這般,為了名利甚至不惜捨棄自己性命的,同樣少見。

不過也難怪。

若不是這樣極端的人,如何能做出鴆殺天子這樣的事情來?

當時固然有董卓逼迫的緣故,可為何去的人不是別人,而偏偏是他李儒?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相比於韓遂的走投無路,李儒這樣的破釜沉舟才是對這句話最好的詮釋。

“汝做的事情,足以讓你青史留名。”

“你未來的名聲,未必不會遜色於主父偃。”

“難道這樣的名利,還不足以令你停下嗎?”

李儒抬頭,笑容之間竟是有些靦腆——

“臣還沒死呢!”

沒死!

言外之意,就是說唯有死亡才能讓他李儒停下嗎?

劉協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願意將自己人性中的惡這般赤果果的暴露在他人面前。

便是劉協,此刻也難以有些理解李儒現在的精神狀態。

可劉協的判斷能力並未受到干擾——

“不準,朕絕不准你出現在朝堂之上!更不准你出現在朕的身邊!”

天子,自當光明正大!

朝廷,自當名正言順!

李儒這樣的人,不配出現在這樣的地方!

就和漢武帝容不下主父偃一樣。

他劉協,同樣也不能容忍李儒。

李儒在聽到最後對他的審判之時,便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只是不知道,他李儒是會死在剛出宮的那條水渠中,還是會死在鄰家家門前那條昏暗的小巷。

不過沒關係,至少他李儒爭取過。

合上衣服,李儒微微躬身,想要和天子告別。

“朕不能容你,朝廷不能容你,但朕沒有說,朕就一定不需要你,朝廷一定就不需要你。”

李儒本以為現在的自己,心中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波動。

但劉協的話,還是在他的心底颳起一層漣漪。

“陛下何意?”

“汝可聞……蘇秦佩戴六國相印故事?”

“臣自然知曉。”

“那可知他自燕入齊之後,具體做了甚麼哪些事情?”

“臣……不知。”

李儒當然不知道。

因為此事過於隱蔽,史書上也是語焉不詳。

劉協目光掃過剛才自己翻閱的兵法——

《昌國君兵書》!

昌國君,便是樂毅。

這本兵書在後世早已失傳,但現在卻一直藏在漢室的石渠閣中,可以任由劉協翻閱。

裡面便詳細記載了,蘇秦入齊,就是為了在齊國當間諜,好為燕國探聽訊息。(注1)

劉協命宮人將兵書遞給李儒。

李儒詳細一看其中記載的關於蘇秦的事蹟,亦是明白了劉協的意圖。

“陛下,是想要臣效仿蘇秦故事,前往關東,合縱連橫?”

“對。”

劉協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

“如今朝廷式微,正如當年的秦國,難與關東諸侯爭鋒。”

“雖然關東諸侯亦是各懷鬼胎,但如今袁紹另立偽帝,卻是有了明面上的大義。”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是曹操、陶謙、袁術,甚至劉表,都被袁紹再次拉攏,願意擁立偽朝,那朝廷可就真的危險了。”

劉協示意宮人上前,將李儒身上的荊條給取下來。

“行縱橫之術,遊走於諸侯之間,本就該是名利之士應當做的事情。”

“況且,袁紹另立偽帝,本就是踐踏朝廷威嚴。他還造謠中傷於朕,朕早就恨不得將其抽骨拔筋!”

“只是因為天災肆虐,朕才不得已為國隱忍……”

劉協確實,一直在壓制關中的求戰之心。

壓制楊彪等朝官,壓制董卓等大將,還要壓制民怨、輿論……

但劉協難道就不想現在出兵,將袁紹的頭擰下來祭拜宗廟,告慰祖先嗎?

若是關中糧草充足,沒有這場天災,哪裡還用的著那些朝官、大將請願?說不定劉協第一個就要衝到前線去,來一場御駕親征!

雖然制止眾人,但其實劉協才是那個最想立刻殺死袁紹的人!

正如劉協所言,一切,不過相忍為國。

但這並意味著,劉協就真的無動於衷。

他之前就思慮過,要如何報復袁紹。

但可惜,一直都沒有趁手的刀能夠讓他施展。

不過現在,這柄刀顯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一柄毒刃!

宮人此刻已經脫去李儒衣物,將其身上纏繞的荊條取下。

剛才還猶如一隻瀕死的老狗,可在荊條取下的那刻,卻瞬間容光煥發!

一個活著的李儒,煥然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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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蘇秦既死,其事大洩。齊後聞之,乃恨怒燕。燕甚恐。——《史記·蘇秦列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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