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1章 第130章 風華正茂

2025-02-23 作者:一天寫三章

“陛下想要臣如何作為?”

雖然依舊還是那個人,但李儒的動作、神態,都與方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若是賈詡、荀攸還在這裡,只怕立即就會請命劉協殺掉李儒!

此刃雖利,但卻傷人!

但劉協也沒想著將這柄毒刃握在手中,而是直接決定丟出去,丟到關東那群諸侯手中。

“你手上沾了天子之血,朕與朝廷都不能容你。”

“但也正因為你沾了天子之血,外面才有人想要你活。”

劉協托住下巴:“故此,你在關中活不下去,可若到了外面,不少人都會將你奉為座上賓。”

“能成為座上賓,就有了能夠說服別人的資格。”

“袁紹如今另立天子,固然穩住了局勢,可內部必然也會有人對他不滿。”

“他之前就以強龍過江之勢,靠著自己中原計程車人班底,如許攸、郭圖、荀諶等人奪佔了冀州大權。”

“故此,以田豐、沮授、審配為首的河北本地士族必然會對袁紹不滿。”

“如今袁紹籌建偽朝,雖然會讓利於河北士族。但袁紹此人素有大志,絕不甘心將權柄分於他人。必然還是用自己親信去鎮壓河北士族,令河北士族乖乖服從於他。”

“而關東士族向來強橫慣了,便是連朝廷,連天子的臉色都不願顧忌,更何況是一個袁紹?”

“權柄就那麼多,袁紹想要多拿一些,河北計程車族就會少拿一些。這樣的話自然就有了衝突,而一旦有了衝突,心中就會產生埋怨;一旦心中產生埋怨,那就會產生裂痕;一旦產生了裂痕,便是成就你李文優名利的時候!”

李儒這柄刀太毒,鋒芒太利,便是劉協都不敢將其握在手中。

但沒關係,丟給袁紹即可。

正如劉協所言,袁紹,是一個雄主。

這樣一個野心家,是絕對不願意別人來分奪他的權柄的。

但袁紹同時也不是董卓。

他不可能不顧忌自己的名聲,對著士族大開殺戒。

頂多,學著世祖皇帝劉秀一樣,與各方做利益交換,維持均衡。

可劉秀又哪裡是那麼好學的?

作為一個將利益交換和制衡玩到極致的君主,劉秀硬生生能將統治這個充滿殺戮與暴力的東西玩成了藝術……

袁紹雖然也很厲害,但絕對沒有劉秀那樣的本事。

不然也不至於歷史上他一死,河北便瞬間分裂,河北本地士族默契的選擇了袁尚,而如郭圖這些袁紹真正的鐵桿卻只能被驅趕到袁譚那裡。

甚至在他還沒死的時候,就發生了許攸、張郃這兩派人同時叛變的事情。說明袁紹所謂“制衡”的手段完全就是個笑話,不過是為了制衡而制衡而已。

沒有世祖皇帝劉秀平衡的手段,也不想學著高祖皇帝劉邦去殺人。

袁紹這股骨子裡的自負,註定了他麾下勢力矛盾重重。

這個時候,只要有雙黑手輕輕推他一下,他自然就會陷入滅亡。

現在,劉協想讓李儒去當這黑手。

即便李儒叛變自己,也沒有任何關係。

李儒的手,永遠也洗不乾淨。

就算叛變天子,他依舊是孤家寡人。

而且劉協也不是要李儒效忠自己,只是讓他去追求他的名利,去將外面攪成一團亂泥。

剩下的,劉協並不在乎。

李儒在聽完劉協的話後,顯然也明白了劉協的意思。

可他此刻神情詭異,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憋屈模樣。

“想問甚麼直說便是。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只怕這是你與朕最後一次說話了。”

劉協的話雖然有些殘酷,但李儒卻頓感輕鬆。

也是。

從今天起,他李儒既是活了,也是死了。

既然如此,那還有甚麼不敢說,不敢問的話?

“臣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甚麼?”

“陛下在關中的所為,臣都看在眼中。”

李儒一頓:“包括對左將軍的處置,都讓臣以為,陛下是位仁慈愛民的君主,但臣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朕其實還能想出這般陰損的招數?”

劉協接話。

“李文優,你可知《孫子兵法》最後一卷寫著的是甚麼?”

“臣知道,是《用間篇》。”

孫子曰: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內外騷動,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相守數年,以爭一日之勝,而愛爵祿百金,不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大凡出兵十萬,出征千里,百姓的耗費、公家的開支,每日耗資千金;國家內外動盪,人們疲憊地奔波於道路,不能安心從事耕作的達七十萬家。相持數年來爭奪一朝的勝利,卻因吝嗇爵祿金銀,不願使用間諜,以至不知敵方情實的人,可謂不仁不義到了極點!

“對待敵人仁慈,反而不知體恤自己百姓的君主,難道能夠稱得上仁慈嗎?”

李儒無言以對。

半晌,又是一問。

“既然陛下對遠在河北的局勢都看的那般透徹,卻為何沒有關注過自己的處境呢?”

劉協一笑:“李文優啊李文優,你倒是真敢問。”

“看來你對於朕還有太師還是有恨意的,既然在臨走之時還想著離間一次。”

李儒:“這並非離間,只是實情。”

“如今朝廷真正手握權柄的人,其實是太師。”

“陛下這般聰慧,又日漸壯碩,必然會因權柄與太師相爭,難道陛下就沒有想過如何對付太師嗎?”

袁紹那樣的人,都知道用心腹的中原派系去對付河北派,又用河北派來壓制中原派。

以劉協的智慧和身份,李儒實在無法相信,劉協會對於董卓沒有一絲忌憚,想要去爭奪權柄。

李儒之前還以為劉協雖然仁善,但卻是個不懂爭權奪利的無能之君。

但今日聽到劉協親自道出袁紹勢力的爭端,便讓李儒立即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當今天子,甚麼都知曉,甚麼都明白!

可既然甚麼都知曉,為何還會容忍董卓?

難道當今天子,當真就不忌憚畏懼董卓有朝一日會篡奪帝位,行不軌之事嗎?

“既然你想知道,那朕也就和你明說。”

“正如你李文優連死都不怕,也要追求名利。那朕自然也可以連權柄都不要,只要天下太平,中興漢室。”

“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

……

其實即便是劉協都不認為李儒能夠相信自己。

但李儒還是信了。

之前天子對待董旻的處罰,還有打破舊例給董卓封公,毫無疑問都是這一切的鐵證。

大仁似偽……

李儒曾經以為這樣的君主,不過是儒生編篡出來,用以標榜仁義道德的剪影。

尤其是他於靈帝時期就一直在朝廷任職,在朝堂這塊名利場上,他見到了太多的勾心鬥角、你死我活,所以李儒根本不相信世上還有不愛惜權力的天子。

但今日,他知道自己錯了。

李儒突然有些後悔!

“若我一開始遇到的不是靈帝,不是董卓,而是當今天子,那我還會變成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

李儒不知道答案。

他一向敏捷的思緒,一向警惕的大腦,頭一次背叛了他,讓他變得茫然。

李儒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從天子宮室內走出來的。

他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

若非不小心走入了一處軍營,被士卒喚醒,只怕李儒不知還要沉淪多久。

“此處是哪裡?”

“是北軍五營的駐地。”

士卒雖然奇怪李儒為何能轉悠到這裡來,但見到李儒身上品級不低的官服,還是客客氣氣的提醒:“現在正是士卒溫習課業的時候,不能進去打擾。”

溫習課業?

李儒感到奇怪:“士卒溫習的,自當是戰場上縱橫的武藝,可為何卻聽不見半點喊殺之聲?”

士卒笑著解釋:“並未溫習武藝,而是溫習識字的課業。”

“我們是北軍五營之一,統領校尉又是柱國將軍張濟的侄子,更是需要全部識字。”

“本來之前教導識字的先生不多。可最近卻有不少大戶人家的子弟願意前來授課!”

“就比如今日來到我們營中上課的人,正是當朝太尉的兒子,喚作楊修!這樣的人物,我們以往怕是連見都見不到一面,可如今卻願意來給我們這些粗鄙武夫傳道受業解惑,士卒們又豈有不認真的道理?”

士卒說著也是有些遺憾:“可惜今天剛好輪到我值守,不能進去聽講。還請上官不要進去打擾,不然的話我那些同袍怕是活撕了我!”

李儒一怔。

踮起腳尖,伸長脖頸。

李儒果然看到,在軍營內部的校場內,搭著一間草棚。

無數士卒正規規矩矩的坐在原地,聽著最前方一年紀有些稚嫩,同時舉止也有些狂放不羈的儒生授課。

臺下還坐著一少年將領,時不時就臉紅脖子粗的和講臺上的儒生爭辯,惹得臺下士卒鬨堂大笑。

兵與士,原來也能夠這般和睦相處?

李儒此刻,腦海中只有兩個字——

大同!

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講臺,看了一眼那風華正茂的年輕人,李儒便默默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裡,並不屬於他。

天子說的沒錯。

他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再站在這裡,站在世人面前。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