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煊赫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撞得一個趔趄,手下意識地張開,將突然撞進懷裡的柳智敏扶穩。
那聲帶著委屈、急切卻又透著狡黠得逞的“Oppa!”衝入耳膜。
他低頭,藉著玄關昏黃的燈光,看清了懷裡人的臉龐。
柳智敏微卷的髮絲蹭著他的頸窩,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在夜色下顯得有些模糊。
但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裡,此刻卻清晰地燃燒著整晚積壓下來的、極其複雜濃烈的情緒。
有委屈於他的冷落和敷衍,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還有那掩藏不住的、為成功潛入他家的興奮,以及宣告主權的強烈佔有慾。
樓道感應燈的光線勾勒出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緊抿著、顯得十足執拗的紅唇。“你怎麼在這兒,怎麼進來的?”
“這重要嗎?”柳智敏非但沒鬆手,反而踮起腳尖,雙臂收緊,像樹袋熊一樣更緊地掛在他身上。
柳智敏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密碼,怎麼不能上來。
她仰著臉,小巧的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下巴,溫熱的呼吸混合著淡淡的香氣噴在他的頸側面板上,帶來一陣微癢。
“重要的是我現在在這裡,抓住了你!”
她微微眯起眼,帶著得逞的笑意。
聞言,權煊赫無奈笑笑,大腿頂起柳智敏,雙手託著她的柔臀,調整著抱著更輕鬆些。
“有點突然,嚇到我了。”
“切。”
柳智敏剛才那點小得意迅速被更強烈的追問欲取代,像連珠炮似的發射。
“Oppa!到底怎麼回事?你和她們幹甚麼了?”
她語速飛快,眼睛死死盯著他,不肯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可是看到了,表情很不對勁,是不是做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說到最後一句,她音調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醋意和控訴,手指無意識地掐緊了他腰側的襯衫布料。
權煊赫被她掐得一激靈,心道這丫頭勁兒還真不小。
他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安撫或者解釋,柳智敏的炮火沒停。
“還有美延歐尼!她為甚麼哭?眼睛紅得像兔子,妝都花了!”柳智敏的聲音裡充滿了驚疑。
“我看到了!從樓梯那邊下來她就那樣了!是不是跟你有關?是不是因為天台的事?她和周子瑜是不是撞上了打起來了?你快說啊Oppa!”
她的身體隨著激動的話語輕微晃動,連帶著被他擁抱的權煊赫也跟著不穩。
她絲毫沒有從他身上下來的意思,依舊不依不饒地搖晃著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模樣。
“智敏……”權煊赫試圖開口,想讓她冷靜一點。
但柳智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和迫切求證中,小嘴根本沒停。
“我就知道!今天派對到處都是不對勁!Sana歐尼表情怪怪的,美延歐尼突然哭成那樣,周子瑜前輩回來也心不在焉的……”
她越說語速越快,呼吸也越發急促,顯然是今晚積攢的疑惑、嫉妒和一點點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思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美延歐尼是不是抓到你和周子瑜前輩舊情復燃了?不然她為甚麼哭得那麼傷心?”
“柳智敏。”
權煊赫這次聲音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低頭緊緊看著柳智敏,迫使她那顆滿是問號的小腦袋停下來直視自己。
權煊赫低頭,看著仰著小臉的柳智敏,心底那根緊繃了一晚的弦發出無奈的嗡鳴。
一個接一個亟待處理的麻煩轟炸著他,趙美延的怒火與淚痕、周子瑜沉靜下的決心、派對上無數需要維持的關係,現在,還要加上眼前這個,像小豹子一樣充滿攻擊性和無限精力的柳智敏。
“看著我。”
權煊赫的聲音響起,穿透了寂靜。
他沒有再試圖解釋柳智敏的追問。因為他很清楚,此刻任何關於那兩個人的解釋,都只會成為點燃柳智敏更加旺盛的好奇心和戰鬥欲的火種,讓她更加不依不饒地深挖下去。
與其陷入無休止的追問和辯解,不如……
他微微低頭,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片溫熱的唇瓣。不再給她繼續喋喋不休的機會,直接用行動封緘了她所有的問題。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而直接,毫無柳智敏預料中的場景。
她嚶嚀一聲,呼吸一窒,雙臂下意識地攀得更緊,所有未盡的質問都被強硬地堵了回去,化作了唇齒間模糊的嗚咽。
權煊赫一手箍緊她的腰肢,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幾乎是半扛半抱地將她帶離玄關那片狹小的空間。
柳智敏細長的雙腿本能地纏上他的腰身,承受著他洶湧的、帶著懲罰意味的動作,一路凌亂地擦過冰冷的牆面。
她精心盤起的髮髻散落。
不知何時,她已被拋進臥室柔軟的大床中央。
“呀,權煊赫!”
不等她看清昏暗,也不等他說甚麼,權煊赫已不由分說的壓了下來。
那些心火,都在這一刻點燃。
良久。
雲雨收歇。
柳智敏像被徹底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在床單上,身體微微蜷縮著,只有呼吸劇烈的起伏。
她烏黑的長髮散亂地鋪開,幾縷髮絲搭在臉龐之上。
柳智敏緩了很久,才終於攢夠一絲力氣。
她側過頭,狠狠瞪著權煊赫,那眼神又氣又惱,還帶著委屈控訴他。
“呀你…你混蛋,權煊赫!”
“這…這算甚麼?…報復我嗎?就因為我多問了幾句?”她的指控有氣無力的,更像是撒嬌一般。
權煊赫側過頭,看著她狼狽又嬌媚的模樣。
被汗水浸透的髮絲黏在微紅的臉頰上,躺在那裡看著有氣無力,只敢放狠話,但是卻不敢動手動腳。
他俯過身,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抹去她額角汗溼的髮絲。動作一反之前的蠻橫直接,透著一種事後的、慵懶的親暱。
“你覺得呢?能讓你閉嘴,這不效果挺好的。”權煊赫一把將她拽到了自己懷裡,聲音近在咫尺,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柳智敏被他這既曖昧又強硬的態度堵得喉頭一哽,殘餘的力氣只夠她再翻一個無力的白眼,紅唇癟了癟,最終只發出一聲帶著哭腔、又像貓兒般細軟的嚶嚀。
她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來,更別提做些甚麼和他抗衡的舉措了。
權煊赫沒再繼續逗柳智敏,只是彎腰撿起地上被倉促扔開的衣服,隨手丟得更遠,光著腳踩過微涼的木地板。
淋浴的聲音響起,不多時,只是短短几分鐘,權煊赫這就裹著浴巾走了回來。
而還躺在床上休息恢復體力值的柳智敏這個時候也慢慢緩過來勁。
撐起胳膊起身,準備也去洗洗。
她烏黑的頭髮和白皙的肌膚互相映照,格外能夠襯出精緻又清冷的氣質。
“去洗澡吧,不然我幫你洗?”
權煊赫走到床前,摸了摸柳智敏的臉龐,笑著說道。
剛剛倉促的柳智敏連妝都沒卸就開始了,這下一說洗澡,她當即就想爬起來趕快去洗洗。
“阿尼!我自己可以。”
柳智敏一聽,頓時掙扎著站了起來,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權煊赫,帶著怨念的捶了一把他的胸口,接著就邁著小碎步往浴室跑去。
只留給他了一個曼妙的背影
柳智敏赤著腳,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清新水汽走回臥室。
燈光下,潮溼的髮梢貼在纖細的頸項和鎖骨上,身上只鬆鬆垮垮地套著他的寬大襯衫,露出兩條筆直白皙的長腿。
這副慵懶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模樣,完全是寫真級別的女友風格。
她沒看權煊赫,徑直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很自然地就窩進了他已經張開的臂彎裡,背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柳智敏動了動,像只調整睡姿的貓咪,但她的手卻悄悄抓住了權煊赫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結實的小臂上輕輕划動。
“Oppa…”她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柔軟沙啞,打破沉寂,慵懶中透著一絲固執。
權煊赫沒有出聲,只是收緊了手臂,示意在聽。
柳智敏翻了個身,變成與他面對面側躺。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執拗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她…為甚麼哭?”聲音依舊軟糯,甚至帶上了點委屈巴巴的鼻音,試圖喚起他的解釋欲。
“美延歐尼…妝都花了…是不是和你…和周子瑜前輩…在那個天台…”
還是依舊不死心,非要問。
權煊赫看著她在昏暗中依舊灼灼的眼神,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小傢伙的精力恢復能力真是驚人,或者說,她的好奇心和佔有慾更勝一籌。
他沒有立刻推開她,而是抬起那隻空閒的手,拇指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按在了她柔軟的下唇上。
這個動作帶著明顯的壓制意味,瞬間讓柳智敏回憶起不久前那狂風驟雨般的懲罰性教訓。
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被他觸碰的唇瓣微微發麻,後續想追問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
“……Oppa!”她抗議地嘟囔了一聲,聲音含混不清,眼神閃過一絲羞惱和一絲害怕,卻沒敢真的躲開他的手指。
“還不累?”權煊赫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和潛藏的警告。
他沒有直接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只是反問,拇指在她下唇上又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在提醒她後果。
“現在是休息時間。”
柳智敏在他壓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下用力撅了撅嘴,最終洩了氣般地把臉埋進了他溫熱的頸窩裡。
悶悶的聲音從他頸間傳來,帶著最後一點倔強的尾音:
“知道了知道了……不說就不說嘛……”
她用小鹿般的尖牙,帶著點小小的報復心理,卻又不敢太用力,只是蜻蜓點水般輕啃了一下他結實的肩膀,接著便像藤蔓一樣把自己更深地縮排了他懷裡,抱得更緊,彷彿要汲取他所有的溫度和氣息。
“……小氣鬼!睡覺!”
權煊赫感受到她服軟的動作和那細微的啃咬,嘴角無聲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移開壓制在她唇上的手指,轉而安撫地順著她的長髮,一下又一下,動作緩慢而堅定。
“嗯,睡覺。”
他的聲音也放鬆下來,回應了她。
至於她之前的追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徹底沉入寂靜的黑暗,沒有激起任何解釋的漣漪。
柳智敏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勢,緊貼著他,感受著他規律的呼吸和心跳。
雖然心中還有無數個為甚麼在盤旋,但疲憊感和潛意識裡的服從佔了上風。
她閉上眼,長長地、認命似的吁了口氣,終於選擇了放棄。
只是那最後微微皺著的眉頭還殘留著並未完全熄滅的不解和一點點對答案執著的幽微火苗。
城市的霓虹被窗簾過濾成一道模糊的光帶,斜斜地打在臥室的地板上。
趙美延陷在柔軟的床鋪裡,身體疲憊不堪,意識卻異常清醒。
閉著眼,派對上的一幕幕卻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柳智敏那張年輕漂亮、帶著倔強和無辜的臉,說著那句直刺心臟的“oppa之前也沒說過”,她那清澈坦然的回望,襯得自己強調女友身份的行為,像個用力過猛的笑話。
還有天台……
推開門瞬間的景象烙印在腦海裡。周子瑜沉靜的側影,權煊赫放在她肩上的手,那份被突兀打斷的、旁人無法插入的親暱氛圍……
像一根細細的針,持續地扎著心口最敏感的地方。
宋雨琦和Minnie擔心的眼神、湊崎紗夏心照不宣的嘆息、周子瑜最後那平靜卻暗含力量的回視……
所有細節都在黑暗中交織、放大。
她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進枕頭。
枕頭微涼,卻帶不走臉頰的燙意。
心底那份不上不下的鬱結感揮之不去。是憤怒嗎?
也許是委屈。
委屈於自己明明握著“女朋友”的身份,卻似乎總在某種無形的交鋒中落了下風。
委屈於那份獨佔欲在現實面前不斷碰壁的挫敗。
他安撫的話猶在耳邊,這些話當時像溫熱的泉水,暫時舒緩了情緒的洪流。
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她需要這個身份帶來的安全感,卻又時刻感受到這份安全感的脆弱。
分手是不可能的,她如果選擇了分手,那才會是最失敗的結果吧。
她要克服…
要戰勝…
再次翻身平躺,她盯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斑,眼睛酸澀。
派對上強忍的淚意早已乾涸,此刻湧上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
她拉起被子矇住頭,試圖隔絕那些紛亂的念頭。
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心臟沉甸甸跳動的聲音。睡意像狡猾的魚,每當她試圖抓住一點尾巴,那些混亂的片段又會猛地竄出來攪渾思緒。
長夜漫漫,睏意遲遲不肯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