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早早就亮了。
清晨微涼的光線,透過沒拉嚴實的厚重窗簾縫隙,斜斜地切在臥室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線條。
柳智敏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床鋪驚人的柔軟和包裹感,接著是一股極其熟悉、讓她心絃微動的氣息。
這味道霸道地佔據著她的嗅覺,讓她閉著眼也清晰地知道這是在哪裡。
她整個人陷在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裡,權煊赫有力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帶來一種令人貪戀的安全感。
他的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鼻息拂過她頭頂的髮絲,顯然是還在睡夢中。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被他以最原始霸道的方式堵住了所有疑問,以及隨後那場讓她精疲力竭、最終只能癱軟求饒的“懲罰”。
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身體本能地在他懷裡又蹭了蹭,像只貪戀最後一點暖意的貓。
真想賴在這裡,再睡個回籠覺……
突然。
“……滴!”
床頭櫃上,她自己的手機螢幕毫無預兆地亮起,一聲雖然輕微但在寂靜清晨顯得格外清晰的訊息提示音猛地戳破了這份慵懶的溫存。
柳智敏的身體瞬間僵住。
遭了!行程!
作為aespa隊長、處於緊張回歸準備期的偶像,這個時間點經紀人姐姐的“親切問候”簡訊絕對是催命符。
組合集體行程、練習、拍攝物料……
無數畫面瞬間擠滿了她的腦袋。
所有旖旎和倦怠如同冰水從頭澆下,一下子就激靈起來了。
她猛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又無比迅捷地從權煊赫的臂彎裡挪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他弄醒。
動作輕得像羽毛,身體緊繃著脫離那個令人沉溺的懷抱。
來不及多想了!
她顧不上儀態,三兩下光著身體就下了這張巨大的床。
雙腳踩在地板上,冰涼感讓她稍微清醒。目光迅速掃過昨晚被胡亂扔在矮榻、沙發椅上的衣物——她的精緻小禮服、絲襪、內衣……
一片狼藉地散落各處,提醒著昨晚的倉促和混亂。
完蛋了!
柳智敏咬緊下唇,光著腳丫在地毯上急得團團轉,到處亂找衣服穿上,動作倉促又慌亂。
她像個踩了風火輪的小陀螺,屏著呼吸,在房間裡緊張地穿梭,踮著腳尖在臥室各處尋找自己散落的物品,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撿起那件揉皺的禮服裙時她皺了皺眉。
她昨晚直接就過來了,根本沒顧得說是換身衣服再過來,那樣時間趕不及,也很麻煩。
細微的布料摩擦聲似乎還是驚動了床上的人。
身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咕噥,然後是窸窣的翻身聲。
柳智敏的動作瞬間定格,她怕吵醒了權煊赫,耽誤了他睡覺,緩緩地一點點扭過頭。
床上的權煊赫眼皮動了幾下,緩緩掀開一條縫。
眼眸還帶著明顯的睡意和慵懶,視線有些朦朧地鎖定了柳智敏的身影。
柳智敏看著床上的權煊赫,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喉嚨,聲音刻意壓低但掩不住急促:“我要走了,經紀人姐姐催了,還要跑行程呢。”
她也是昏了腦袋了,一睡就睡過頭了。
柳智敏彎腰一把抓起自己扔在沙發邊的手機和手提包,終於在地上找到了那雙被她踢飛的銀色細高跟。
“等等,我給你拿兩件衣服,穿著這個就走也不是個事。”
權煊赫下了床,看著動作匆匆忙忙的柳智敏,轉身去衣櫃裡給她拿出來了件T恤和牛仔褲。
“穿上吧,雖然會很大,但算是oversize。”
柳智敏捂著自己,她現在就穿著內衣,怪尷尬的。
雖然已經有肌膚之親,但說實話,大白天的權煊赫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感覺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柳智敏匆匆伸手去抓了過來,一路小跑進了衛生間去換衣服。
柳智敏微微低著頭從衛生間出來,身上套著權煊赫那件過於寬大的T恤,空蕩蕩的像穿了件短裙,褲子雖然繫緊了褲帶,褲腳卻滑稽地堆迭在了地上。
她這副模樣要是被拍到,絕對是明天的頭版頭條。
“aespa隊長柳智敏清晨神秘現身男演員家,身著男子衣物匆忙離開”。
“把衣服塞到褲子裡,褲腳折起來。”
權煊赫看著柳智敏這幅完完全全oversize嘻哈少女的樣子,蹲下了身子,主動給她整理起來。
這弄的柳智敏心裡又甜又急。
“巴里巴里,歐尼在催我了。”柳智敏一邊穿上了那費腳的高跟鞋,一邊語速飛快地強調。
她的臉頰因為焦急而帶著紅暈。
權煊赫已經換上了衣服,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手忙腳亂。
“首爾早高峰,你想頂著這副樣子在路邊攔到車?”他順手從衣帽架上撈起一頂帽子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鏡。
“別磨蹭了,送你過去更快。”
權煊赫決定親自去送她。
柳智敏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想了想,權煊赫說的沒錯。
她只好認命地背上自己那個小巧得與身上衣服極其不搭的鏈條包,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車庫裡的白熾燈依舊明亮。
權煊赫有三輛車,所以租了三個車位,全都是保時捷。
他那輛由保時捷專門定製的911就在這停著吃灰。
不過為了避免別人認出來這是他的車,也為了避免落灰,所以就蓋了起來,被他另外兩輛車夾在中間。
柳智敏路過的時候好奇的看了看,左右瞅瞅,目光反而是在這被蓋布擋起來的車多停留了一會。
大名鼎鼎的保時捷代言人的專屬訂製911,就是這個吧!
她還沒坐過呢…
柳智敏心思飄忽,雖然著急,但是這個時候又有心思了。
他繞過車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動作乾脆利落,柳智敏飛快鑽進了副駕駛,迅速繫好安全帶。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地庫略顯空曠的迴音下顯得格外清晰。
車輛平穩地滑出車位,從支路稀疏車流匯入主路。
柳智敏側著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城市正在甦醒,匆忙的行人、閃亮的早班公交車、街角開門的便利店…
“昨晚……美延歐尼……”柳智敏終究沒忍住,幾乎是囫圇地小聲嘀咕了一句,目光依舊鎖定在窗外,像是自言自語,又帶著試探。
晨光將她緊抿的唇線和低垂的眼睫勾勒得格外清晰。
“智敏。”權煊赫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清晰的警示意味,視線依然專注地看著前路。他當然聽清了她那細若蚊蚋的問句。
柳智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當然記得昨晚他是用甚麼方式讓她“閉嘴”的。
那深入骨髓的疲憊感還未完全消散,腰腿的痠軟此刻被他平靜的語調一提醒,瞬間記憶鮮明起來。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終於徹底閉緊了嘴巴,把剩餘的好奇和關於趙美延、關於周子瑜、關於天台的所有疑問都嚥了回去。
已老實。
柳智敏偷偷抬眼,從後視鏡裡飛快地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她迅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T恤下襬過於寬大的邊緣。
甚麼都瞞著她,也不怕她故意做出點甚麼事情來…
車輛最終在一個路口停下。對面,便是熟悉的SM娛樂大樓。
“到那棟樓前讓我下車就行!”柳智敏立刻出聲。
“別停太近。”生怕他一個油門把車開到公司大門口,那她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權煊赫沒說話,只是依言減速,將車緩緩停在了距離SM大樓還有幾十米遠的一個臨時下客區。
車子剛停穩,柳智敏就像上了發條,一把抓過自己的包,手已經扣在了門把上。
“謝謝Oppa,我走了!”話音未落,她已經推開一條門縫,幾乎是側著身子就要滑出去。
“等等。”權煊赫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低沉質感。
柳智敏的動作頓住,半個身子在外面,警惕地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疑惑和催促:“怎麼了?要遲到了!”
權煊赫探身,手臂越過中控臺伸向她,壓了壓她頭頂的帽子。
“帽子歪了。”他簡單地說,手指替她撥正了一下帽簷,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她額前細碎的劉海。
“哦……哦。”
柳智敏被這突如其來的、幾乎帶著點溫柔的動作弄得一愣,臉頰又不爭氣地熱了起來,剛才那股要衝鋒陷陣的氣勢瞬間洩了大半。
“進去吧。”權煊赫收回手,眼神示意她身後那座巨大的玻璃幕牆建築。
柳智敏這才回過神,“內!”
她應了一聲,迅速鑽出車子,反手帶上車門。雙腳甫一踏上人行道,她就更是壓低了帽簷,快蓋到了臉上。
邁開步子,幾乎是頭也不回地朝著大樓一側相對僻靜的側門小跑而去。清晨的空氣微涼,吹拂著她寬大的T恤下襬和散亂的幾縷髮絲。
權煊赫坐在駕駛座,並未立刻離開。他看著那個被寬大衣物包裹、戴著鴨舌帽的纖細身影,像一條靈活而謹慎的小魚,迅速隱沒在SM大樓的暗影裡,消失在側門的入口處。
車輛駛離SM娛樂大樓側門區,權煊赫並未直接回家,而是調轉方向開往《黑暗榮耀》片場。
儘管派對才結束,長夜未盡,且清晨才送走柳智敏,但劇組日程緊湊,沒有太多休息時間留給他。
抵達片場時,工作人員已在忙碌布光、準備道具,熟悉的佈景井井有條。
導演安吉鎬看到他,點了點頭,沒多問私事,只確認他狀態是否調整了過來。
權煊赫揉了揉眉心,應了聲“沒問題”,轉身走進化妝間。
化妝師熟練地為他上妝,權煊赫閉目養神,他深吸一口氣,將因為昨晚發生的事情而產生的雜念強行壓下。在這裡,他不是陷入情愛糾葛的權煊赫,而是那個冷靜復仇、步步為營的角色。
換上屬於劇中角色的昂貴卻透著冰冷的衣物,權煊赫走出了化妝間。
片場氣氛很快聚焦到他身上。
韓孝周也準備好了,見他出來,眼神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玩味。
“昨天晚上回去跟誰過的?”韓孝周走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熟稔的調侃意味。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權煊赫脖子側面靠近衣領處一處微小的、被粉底努力遮蓋但仍透出一點紅痕的地方。
那是柳智敏昨夜情急之下的“傑作”。
作為在場親歷派對初段混亂的人之一,她顯然捕捉到了更多資訊,眼神裡既有調侃也有一絲“你該有的麻煩”的幸災樂禍。
畢竟她穩坐釣魚臺,不像那些小女生一樣情情愛愛看的那麼重。
她韓孝周更懂得如何處理男女關係。
韓孝周忽然想起來昨晚派對結束之後,她單獨找上了某人…
希望能是聽懂話的人吧。
權煊赫扯了扯嘴角,沒接關於派對的話茬,只道:“導演在等,先完成這場戲。”
他巧妙地將話題拉回工作,同時不動聲色地將領口拉高了一點點。
拍攝開始。鏡頭下,權煊赫迅速進入狀態,與韓孝週上演著成年人之間的對手戲。
精湛的演技讓安吉鎬導演滿意地喊了“Cut”。
他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展現無疑,彷彿昨晚和今晨的混亂從未發生過。
休息間隙,權煊赫獨自走到角落想透口氣。手機螢幕亮起,有未讀訊息。
訊息彈出,來自柳智敏:“歐巴,安全到公司了…被經紀人歐尼罵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