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延倉促的奔下樓梯的轉角，腳步有些踉蹌。
剛才在天台樓梯間強撐出的那點平靜，在權煊赫懷裡化作淚水宣洩後，此刻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酸澀。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也蹭花了精緻的眼妝。
趙美延低著頭，腳步匆匆的回到了成員身邊。
當她腳步虛浮地出現在露臺甜品區，找到宋雨琦、Minnie和田小娟時，三人正端著飲料說笑。
趙美延的身影一出現，Minnie最先扭頭，但是當看到她不對勁的狀態後，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美延，你？”Minnie詫異地叫出聲。
宋雨琦和田小娟聞聲也看了過來，隨即雙雙愣住。
趙美延眼圈紅腫，精心描繪的眼線在眼角微微暈染，黏在微溼的睫毛下。
臉上淚痕雖被擦過，仍留下若隱若現的印記，讓她平日裡明媚的臉龐此刻顯得蒼白。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我沒事的笑，但嘴角卻僵硬地向下撇著，聲音也有些發啞。
“這裡…風有點大，眼睛不太舒服。”
她幾乎是立刻就回避了成員們關切探尋的目光，垂眼盯著地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背景的爵士樂和人聲似乎都成了模糊的噪音。
這理由，是在騙鬼？
宋雨琦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心思細膩，蹙著眉，上前一步輕輕拉住趙美延的胳膊，放輕了聲音。
“歐尼？你還好嗎？”她遞過一張乾淨的紙巾。
Minnie這個時候眼底全是擔憂：“歐尼，你剛才去哪了？發生甚麼了？”
趙美延接過紙巾，低頭用力按了按刺痛的雙眼，喉嚨像堵著東西。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風太大。”
她重複著這拙劣的藉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鼻音和極力壓制在心底的委屈。
實際上，她這幅樣子找的藉口誰會信了。
她不敢抬頭看宋雨琦，怕那真摯的關心會讓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再次決堤，又忍不住哭了。
Minnie和宋雨琦、田小娟迅速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她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狼狽的妝容，和那明顯低落消沉、強裝鎮定的姿態，都心知肚明絕對又是因為感情上的問題才會這樣，不然她沒有這種情緒出現過的時候。
但派對不是追問的場合，M宋雨琦沉默地伸出手，溫柔地攬住趙美延的肩膀，輕輕捏了捏，無聲地傳遞著“我們在”的訊息。
趙美延感受到肩頭的溫熱和支援，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放鬆了一絲，但眼底還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光。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努力對她們擠出一點極為勉強的、脆弱不堪的微笑：“真的……沒事。歇會兒就好。”
但那笑容和話語裡的蒼白無力，遠比她的眼淚更清晰地傳達著她的委屈和受傷。
Minnie掏了掏隨身帶過來的包包，拿出來粉餅讓她補妝。
“快收拾一下自己吧。”
聞言，趙美延接過來，對著小鏡子開始收拾自己的妝容。
趙美延的狼狽姿態被已經下樓的周子瑜盡收眼底。
她端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冷色調的燈光映在瞳孔中。
此刻目睹趙美延紅腫的眼眶、暈染的妝容和強撐的脆弱，周子瑜唇角無聲地抿成直線。
周子瑜原本是個很善良的人，但是她發現自己在面對這段感情的時候太善良並不是好事，誰都可以來欺負自己。
她並未移開目光，反而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看著她，直到她的目光可能向自己這邊看來的時候才收了回去。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杯壁，周子瑜心底翻湧的並非同情，而是些許複雜的感慨。
與此同時，湊崎紗夏也捕捉到了異常。
她剛將一塊甜點遞給樸志效，側身時恰巧看見甜品區角落的趙美延被成員圍住的畫面。
Minnie手持粉餅的補救動作、宋雨琦緊攬趙美延肩膀的姿勢，以及趙美延低頭時肩頸繃出的僵硬線條，讓湊崎紗夏瞬間蹙眉。
她想起權煊赫此前私下拜託她的請求，此刻預感成真。
腳步未停，她扭頭看向周子瑜。
怪不得總覺得她剛剛消失之後現在回來怪怪的。
是又發生甚麼了吧？
湊崎紗夏眼神一凜，立刻轉身朝權煊赫走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加快。
遇事不決，感情問題，就是權煊赫！
湊崎紗夏穿過影影綽綽的人影，靈動的狐狸眼在璀璨燈光下精準地鎖定了權煊赫。
他正站在靠近開放式廚房的吧檯邊，與河錫健等人閒談，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笑容，看起來很正常，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河錫健看到她來了，笑著點頭示意，很快找了個由頭和其他人走開了。
“你。”
湊崎紗夏的聲音很輕，臉上依然是那副招牌的、帶著點古靈精怪的笑容，但給人的感覺是在說腹語一樣。
權煊赫看著她，眉宇間的神色放鬆了些許。
他剛剛和高允真商談完已經下來了。
“怎麼了，玩得不開心？”
“玩？”
湊崎紗夏輕哼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睛緊緊盯著他。
“剛才美延的樣子你看到了吧？還有子瑜，太奇怪了吧，一點都不正常。”眼神裡的探究和好奇明明白白。
聞言，權煊赫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塊叮噹作響。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甜品區，趙美延正被宋雨琦和Minnie圍著，雖然側著臉看不到表情，但那僵硬的肩膀和緊繃的坐姿已經說明一切。
“嗯，”他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台太安靜了，我和子瑜……就是上去透透氣，說了會兒話。美延正好找上來，看到了。有點誤會。”
他說得輕描淡寫，刻意模糊了時間和具體互動，但“天台”、“太安靜”、“看到”、“誤會”這幾個關鍵詞，足以讓精明的湊崎紗夏在腦海中拼湊出八九不離十的畫面。
尤其是在她剛剛目睹了趙美延的模樣之後。
湊崎紗夏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瞬間瞪大了一點，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
“Mo呀？！你…又？”
她的表情混合著難以置信、無奈和一星瞭然，像是我就知道會出事的痛心疾首。
“……呀，我拜託你清醒一點！這是甚麼場合啊？！”
你還真敢呀！
湊崎紗夏以為他會在派對人多眼雜的場合收斂一下，但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她壓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急促。
“你瘋了嗎，難道你沒有因為這種事情吃過虧嗎？”
“膽子也太大了吧！”
湊崎紗夏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這種帶著真心的責難反而讓他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一點點。
比起趙美延的淚水，湊崎紗夏似乎更容易面對一些。
見他不反駁，湊崎紗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只剩下濃濃的無奈，像被捲入了某個巨大的漩渦。
她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哎一古……我現在真是……頭疼得要命。你這傢伙，真是嫌今晚過得太安穩了是吧？”
她搖了搖頭，看著權煊赫，眼神複雜，“現在怎麼辦？美延那邊……”她朝甜品區努了努嘴，意思是趙美延的狀態顯然短時間內很難恢復。
權煊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那個被同伴們圍在中間卻依然顯得單薄孤單的身影，眼底是一種既然已經發生，只能處理的冷靜。
他轉回頭，看向湊崎紗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點無奈的安撫笑意：“放心，Sana，我會處理好的。她現在更需要朋友們在身邊。”
湊崎紗夏聞言，對著天花板大大地翻了個白眼，但終究沒有再抱怨。
她扶了扶額，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美延那邊，我先過去看看。”
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雖然嫌棄，但那絲擔憂和認命般地扛起責任的態度卻清晰可見。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朝趙美延那邊走去。
柳智敏端著半杯香檳，看似隨意地倚在露臺立柱旁，她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趙美延。
她能夠清晰的看到趙美延正被(G)I-DLE的成員們圍著補妝，眼圈紅腫，強撐的笑容僵硬。
不遠處的周子瑜表情也有點奇怪，反正看起來不是很正常。
不對勁。
有十萬個不對勁。
女人的直覺一個比一個敏銳，當察覺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後好奇心比貓還強烈。
難道有甚麼事情？
柳智敏腦海裡面幻想著，然後下了個結論。
希望人有事，這樣就是她的機會！
柳智敏眯起眼睛，直覺讓她放下酒杯，拎起裙襬穿過人群。
權煊赫剛結束與Netflix高管的寒暄，轉身便撞見柳智敏站在身前。
她仰著臉，精心描繪的杏眼裡盛滿刻意放大的擔憂：“Oppa？”
“美延歐尼怎麼哭了？我遠遠看著，眼睛好紅……“
權煊赫抬眼迎上她探究的視線和看似很關心的認真眼神。
裝的還挺像小綠茶…
他嘴角勾起慣常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派對尾聲容易感傷罷了。”
柳智敏抽抽嘴角。
阿西，好扯的理由。
“別操心別人了，你都快回歸了，管這些有的沒的幹嘛。”
這要是讓柳智敏知道了，怕是要興風作浪做些甚麼不可控的事情。
柳智敏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噎住，但她反應極快，立刻順勢換上俏皮抱怨。
“Oppa為甚麼這樣，難道連這種話你都不願意和我說了？”
柳智敏見他態度對自己這麼敷衍，紅唇不滿地一撇，腳尖又挪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執拗。
“不說？那今晚我就賴定oppa了。”
“是不是男人都是這樣？得到了之後就不珍惜了？沒有耐心了？”
“oppa難道是這樣的壞男人嗎？”
她仰臉緊盯著他，說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直往他頭上扣帽子。
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像根小小的釘子。
“別鬧。”
“鬧？”
“我鬧了？”
柳智敏一雙杏眼睜的渾圓，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對他說出來的話簡直是驚訝到了極點裡面盛滿了貨真價實的驚愕和被冒犯的委屈。
她想給權煊赫一肘擊。
男人，呵。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得和緩了些，帶著點刻意的無奈：“智敏啊……”
他沒有再用全名，聲音裡的距離感消退了些。
“現在人這麼多，前輩們都在看著，你非要選這個時候說這些嗎？”
“我們可以之後再聊嘛。”
他目光微抬，示意性地掃向不遠處仍在交談的李秉憲等人。
“切。”
柳智敏算是得到了一個暫且滿意的答案，但眼睛隨即一轉，笑盈盈的問他。
“oppa今晚想讓我留下來嗎？”
“想，還有冬天，最好再來幾個。”
“呀，你瘋啦！”
柳智敏說話有點咬牙切齒，雖然感覺他是瞎開玩笑，但是聽著確實讓人惱火。
“切。”
這下柳智敏是真不理他了，白了他一眼施施然的就轉身回自己姐妹身邊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環顧四周，派對的能量已經明顯走向消耗的尾聲。
自助餐區的精美食物吃的差不多了，侍者正在清理，商務區的代表們大多準備離席，在互相交換名片。
忠武路的圈子裡，李秉憲夫婦兩人交談著，李政宰和鄭雨盛正在拍著具教煥的肩膀說著甚麼，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他走向露臺中央，站在之前致辭的位置附近，安吉鎬導演看到他，笑著舉杯示意了一下。
李到晛和林智妍正在和一個時尚雜誌主編交談，看樣子談得不錯。
另一邊，女孩們各自聚整合小圈子在低聲談笑。
湊崎紗夏來到了趙美延身邊，看起來在說著甚麼，趙美延被幾個人夾在中間，臉上補過的妝容看起來精緻了許多，眼神雖然還有些空茫，但已經不再掉淚，只是情緒明顯不高，靜靜地聽著隊友說話。
周子瑜則站在TWICE的邊緣，手裡捧著杯子，漫不經心的聽著成員們說話。
權煊赫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女孩們身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Somi正和幾個年輕演員一起拍照，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金裕貞似乎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韓志旼也和熟人談笑著朝門口移動。
派對公司主管David悄然來到他身邊，微微欠身。
“權煊赫先生，停車場那邊報告，有部分媒體聞風而來聚集在外圍，需要安保加強嗎？還是等賓客再散去一些再安排您的離開路線？”
“不驚動賓客。”權煊赫擺擺手，目光掃過場中還停留的人，低聲囑咐。
“按預留的私密通道準備吧。還有，伴手禮禮盒確保每位賓客離開時都拿到。”
“明白。”David點頭，快步退下安排。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賓客陸續告辭。忠武路的幾位大佬們互相招呼著一起離去。
BH和Netflix的車先後駛離，IDOL們也在經紀人的提醒下開始結伴離開。
權煊赫站在門口，一一與離去的賓客握手、擁抱、道別，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感激笑容。
“今晚辛苦了，太感謝了！”具教煥用力拍著他的背。
“地方真不錯，下次聚會可以考慮這裡。”李政宰開玩笑道。
“派對真的很棒，下次還可以叫我。”林娜璉活力滿滿地揮手。
Twice離開時，周子瑜的目光短暫地與權煊赫交匯，平靜無波。
Gidle離開時，趙美延低著頭，快走過權煊赫身邊時才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隨即又迅速垂下。
aespa一行人過來道別，柳智敏走在最後，禮節性地對權煊赫躬身，說了句“康桑密達”，只在兩人視線交匯的時候才眨了眨眼睛。
“還是要恭喜oppa獲得百想。”Somi在經紀人催促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低聲在耳邊說，“下次別讓我等太久！”然後才笑著跑開。
依舊是熱情洋溢的歐美風辣妹。
韓孝周作為最後的重量級賓客之一離開，她走到權煊赫面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稍顯疲憊但依舊鎮定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今晚應付的怎麼樣？”
“勉勉強強吧，總算是過去了。”
“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要拍戲呢。”
韓孝周倒是體貼，沒有今晚再叫他陪自己的意思，說完便優雅地坐進了等待她的車子。
送走所有賓客，別墅裡只剩下派對公司的工作人員在迅速而高效地清理現場。
熱鬧和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靜謐。
空寂的別墅只剩下權煊赫和忙碌的派對公司人員。
權煊赫向專案主管David頷首示意。“David，辛苦了，後面就拜託你了。”
“職責所在，權煊赫先生。您的私密通道已經安排妥當，安保會確保您順利離開。”
David恭謹地欠身回應。
權煊赫按了按眉心，沒有再客套。他拿上外套，離開了這裡。
引擎的低吼劃破了梨泰院別墅區深夜的寧靜。
權煊赫靠在後座，側臉隱在昏暗的車窗陰影裡，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點，大腦像過載的伺服器，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一幕幕。
趙美延…
周子瑜…
柳智敏…；
還有Somi、金裕貞、高允真….
車子無聲地滑入他公寓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司機早已下車開啟了後車門。
“您早些休息。”司機低聲道。
權煊赫點點頭，邁步下車。
皮鞋踏在地面發出清晰的回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傳得很遠，他走向專屬電梯，摁下按鈕。
電梯平穩上升。
“叮。”
電梯門平滑開啟，暖黃的感應燈隨之亮起。
權煊赫解鎖開了門，接著就是甩掉皮鞋，赤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反手關上厚重的入戶門。
他順手將手機丟在玄關的矮櫃上，哪想下一秒。
一個出乎意料、帶著身體衝撞熱度和獨特甜香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客廳的陰影角落裡出來，狠狠撞進了他帶著涼意的懷中。
“Oppa！”
驚呼伴隨著馨香而來，聲音裡混雜著委屈、急切、一絲得逞的興奮，以及壓抑了整晚的濃烈情緒。
權煊赫毫無防備，高大的身體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識地張開手臂穩住兩人。
溫軟的身體帶著驚人的熱度緊緊貼在他胸前，雙臂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的腰。
埋在他頸窩裡的人，這個味道，他只在一個女孩身上聞到過。
是柳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