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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第 18 章

2024-07-01 作者:第一隻喵

真心從來只是拖累,這一點,蘇櫻是從母親的婚姻中領悟到的。

母親第一次改嫁維持了不到一年,中山張氏的子弟,並不算無名之輩,母親提出和離後也曾百般挽留,哪怕知道母親那時候已經與裴道純有了首尾。但母親還是毫不留情地走了。

而裴道純,迎娶時成了全長安城的話柄,和離時成了全長安城的笑柄,至今還念念不忘,甚至暗中調查母親的死因。

盧淮,因為母親被貶,貶謫途中染病而死,訊息傳來時母親正在作畫,她看得清清楚楚,母親握筆的手絲毫不曾打顫。

誰動了真心,誰就是,萬劫不復。

伸手,將長刀輕輕一推,抬眼時,眸中已帶了盈盈笑意:“大兄,疼不疼?”

疼不疼,她的手還隱隱作疼。從前她並不會做得這麼絕,她很知道自己的處境,很懂得怎麼才對自己有利,只因為對竇晏平動了真心,竟連利害都忘了。可貞潔烈女經常是要搭上性命的。她更想活著。

盧元禮看見她耳上的水晶墜子,小小的水滴形,細銀線牽著,她一笑,便跟著搖,於是她臉上唇上便染了一層光影,跳躍閃爍,片刻不停。那種無法呼吸的怪異感覺突然又來了,怔忡著,半晌才道:“不疼。”

那麼小的手,那麼軟,怎麼會疼?跟貓兒抓了一把似的,他惱的只是貓兒不聽話:“好妹妹,跟我回去。”

“大兄急甚麼?”蘇櫻笑著,整了整鬢髮,“我還能跑了不成?”

早該跑了,當初南川郡主答應給錢,答應替她除掉盧元禮的時候。她竟放棄了,只因為捨不得讓竇晏平寒心。可她連自己都保不住,又有甚麼能耐,顧念別人?

盧元禮看著她。怎能不急?想了多久,等了多久,要不是南川郡主拿定了主意要拆散她和竇晏平,這嬌雀真就要落到別人手裡了。“妹妹渾身都是心眼,難說。”

“大兄連這個把握都沒有嗎?”蘇櫻輕輕搖頭,“這麼看來,我想讓大兄辦的事,大兄也辦不成了?”

都拋下吧,那些無用的真心。從前的蘇櫻能活下來,因為沒有心,如今的蘇櫻想活,依舊不能有心。

“甚麼事?”盧元禮不由自主問道。明知道她多半又在算計他,只是任由她牽著鼻子,懶洋洋的,不願細想。

“盧崇信鬼鬼祟祟的,我不喜歡,不想在家裡看見他。”

盧崇信看起來最弱最受欺凌,卻能在盧元禮眼皮底下,截住她和竇晏平的信。這個人絕不會簡單。挑撥他們廝殺,無論誰勝誰負,對她都有好處。

“好說,”盧元禮沒放在心上,“我收拾他。”

“二兄、三兄總對我言三語四的,我也不喜歡。”蘇櫻笑著,睨他一眼,“就看大兄敢不敢收拾他們了。”

二郎君盧守義,三郎君盧士廉,雖然不像盧元禮這麼露骨,但也都曾對她動手動腳。他兩個是二房的,長房勢大,二房勢弱,兩房矛盾由來已久,他們打得越狠,她脫身的機會就越大。

“有甚麼不敢的?”盧元禮輕嗤一聲。她是想讓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好狠的小娘子!不過那兩個膽敢覬覦他看上的人,他也早覺得不痛快,早想收拾了,“妹妹還要我辦甚麼?”

“我不做妾,更不用說其他。我若嫁人,只能是明媒正娶,正房夫人。”蘇櫻收斂了笑意,面色一寒,“否則,魚死網破。”

那種無法呼吸的怪異感覺一下子衝到極致,盧元禮眩暈著,忽地有種古怪的念頭,眼前的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是把刀,或者劍。反正他也喜歡舞刀弄劍。就算明媒正娶又何妨,就算盧老夫人不會答應又何妨,就算他們曾為兄妹,留下把柄影響仕途又何妨!萬中挑一的刀槍,從來都是可遇不可求。“好妹妹,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大兄不行麼?”蘇櫻略歪了頭笑著,引誘,挑釁,“那就早點收手,我也不想鬧到我裴阿兄跟前。”

是了,還有裴羈。古怪得緊,又不可能看上她,做甚麼一直幫她?說是幫她,這回真出了事又不肯露頭,害他白白提防這麼久。“有甚麼不行的?”盧元禮屏著呼吸,聲音越來越低,“好妹妹,我答應你這麼多,你也得答應我一件,從今往後,妹妹與竇晏平,一刀兩斷。”

“好。”蘇櫻沒有猶豫。不可能了,她跟竇晏平。南川郡主能使出這等惡毒的手段對付她,她又怎能原諒。可那是他的生身母親,他正直純良,永遠不可能割捨。該放手了,從今往後,她再不會為了任何人,拿自己冒險。“甚麼時候大兄都辦完了,甚麼時候我跟大兄回家。”

“成。”盧元禮盯著她,到這時候,又隱隱有些後悔。曾為兄妹,人倫大防,仕途也許就完了。但她結結實實吊了他這麼久,不吃到嘴裡,又怎麼能甘心。娶就娶吧,娶了也不是不能離。孝期還有兩年,出了孝才能成親,兩年呢,用軟用強,總該到手了。

“那麼我舅父?”蘇櫻問。

“今晚就回來,”盧元禮心裡越來越癢,忽地伸手來抱,“好妹妹,若是你再敢揹著我搗鬼,下次伯父就不會這麼容易出來了。”

蘇櫻急急閃開,盧元禮撲了個空,待要再抱,她拔了簪子忽地向他馬腿上用力一刺:“大兄快走吧,這麼多事,我還等著大兄去辦呢。”

黃驃馬吃疼,長嘶著一跳,險些不曾把盧元禮掀下馬來,盧元禮急急控住,回頭看時,蘇櫻早往屋裡去了。好個無情又饞人的嬌雀!“好妹妹,等著。”

打馬衝出崔府,遠處樓臺上,裴羈凝目。

進去時氣勢洶洶,出來時帶著傻笑,看來盧元禮被她安撫住了。她寧可跟盧元禮周旋,竟然還是不肯來找他。

心底突地湧起一絲焦躁,裴羈垂目。

她不會跟盧元禮,她是聰明人,知道盧元禮靠不住,不會輕易下注。多半是穩住了,伺機逃走。他不會讓她逃。他倒要看看,不來找他,她能撐到甚麼時候。

“郎君,”吳藏從外面掠進來,“剛剛查到崔夫人過世前一天去過灞橋,在橋邊的無相茶樓見了一個人,還不曾查到是誰。”

灞橋。崔瑾有幅極愛的畫,題作灞橋柳色,崔瑾要求把骨灰撒在灞河,崔瑾去世前一天去了那裡,見了人。“查出來是誰。”

遠處有動靜,裴羈抬眼,一輛小車從崔府後門駛出,揀著僻靜小巷躲躲閃閃走著,是她,她要去哪裡?

待要細看時,張用匆匆趕來:“郎君,建安郡王府前來求親,阿郎讓郎君快些回去。”

裴羈心中一凜,這些天杜若儀和他一直在為裴則物色物件,對外也放出風聲說裴則即將定親,為的都是阻止應穆提親。沒想到應穆竟還是來了。看來是拿定了主意,要拖他們下水。

起身:“回府。”

郡王府正式求娶,要想拒絕並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他就裴則一個妹妹,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捲進皇室爭鬥,一世不得安穩。

縱馬向家中奔去,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崔府門外空蕩蕩的,那輛載著她的車子,早不見了蹤影。

東市。

車子停在僻靜處,蘇櫻下車,長及腰間的冪籬遮住身形,悄無聲息走進一處酒樓。

“娘子,”葉兒在後門內接住,“康東家一會兒就到。”

蘇櫻點頭,閃身進了雅間,掩住門扉。

歌舞嬉笑的聲音暫時都隔絕在外,蘇櫻安靜地坐著,許久,聽見門扉輕輕開合,一人邁步進來:“蘇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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