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技術的吳主任拿起錄影帶，翻來覆去看了看，沒說話。
張主任又冷笑著問道：“那為甚麼商檢局那邊說，這批裝置在那邊報關的時候，寫的就是‘報廢裝置’，申報價值僅僅十二萬？”
小藍這個時候腦子已經有點宕機了，這幫人會徵詢商檢局很正常。
但以現在的辦事效率，他不信商檢局第二天就能得到回信。
昨兒個，這兩個土包子可是從來沒提過這方面的問題的。
這種跨國溝通，沒個半個月，根本得不到反饋。
想到這兒，小藍忽然又輕鬆了起來，他覺得這兩個土包子該是詐他。
“張主任，您做過進口生意就知道，報關價值是報關價值，實際價值是實際價值。
小日子做賬喜歡往低壓，少交稅。
這不代表裝置本身不值錢。
我們賣八十萬，是因為這套線在國內能產生的效益，值八十萬。
您去問問，國內現在有哪家廠能用八十萬買到同等產能的半自動橫機線？
一套全新的國產橫機，光主機就要多少錢？”
小藍像是被激怒一般，站起了身，做出一副隨時要送客的樣子。
這是他最擅長的~用資訊差製造權威感。
張主任從隨身公文包裡掏出一本藍色小冊子。
他翻到某一頁，唸了一段話：“‘進口二手裝置，其技術效能應不低於國內同類裝置的現行標準。
裝置的主要零部件磨損量不得超過原設計允許值的50%。’
小藍先生，這批裝置的針板磨損量，你們測過嗎？”
小藍立馬點頭回道：“測過，在那邊出貨前做了全面檢測，檢測報告隨船一起發。”
這些技術指標，他想著騙人，肯定要提前準備好。
“報告原件呢？”
“在船上。”
“那影印件呢？”
小藍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追問到這個程度。
他笑了笑，從公文包裡翻出一份日文檔案遞了過去說道：“這是日方出具的檢測概要，您可以先看。
原件到了國內，我第一時間送過來。”
幸好他早有準備。
這個年頭，當商業騙子，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吳主任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只是把那張紙和那本藍色小冊子迭在一起，壓了壓。
張主任看了看手錶，忽然說：“小藍先生，要不這樣，今天先不籤。
我們等裝置到了，開箱驗完貨，再付尾款。”
小藍的心猛地往下沉。
日語合同裡寫的是“到港付清”！
船一到內地港口，針織廠拿到提貨單，就要付剩下的五十萬。
如果改成開箱驗貨後再付，那一切就完了。
因為開箱之後，那堆廢鐵原形畢露，別說五十萬，十五萬人家都不會給。
“張主任，這個恐怕不行。”小藍的語氣仍然平穩，但語速快了一點，“我們會社的規矩是款到發貨，我在裡面爭取了半天，磨破了嘴皮子。
這才幫你們爭取到到港付清尾款。
如果到港還不付，那貨物運輸費，滯港費，倉儲費，誰來承擔？”
“我們承擔。”張主任立馬接道。 已經是圖窮匕見的時候了，他也犯不著再裝。
現在日語合同，翻譯合同，還有小藍為了自證清白提供給他們的那些資料包告，已經夠這邊對小藍立案了。
只要找個專業的商務翻譯，把小藍提供的合同翻譯過來跟中文做個對比，那小藍肯定要倒楣。
要知道，那個小井是小日子，還可以在合同未曾簽訂上跟他們扯皮。
但小藍可不是小日子。
有這些證據就已經足夠定他個欺詐了。
他們也犯不著再演下去。
小藍愣住了。
他望向對面二人，卻見兩個土包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望向他的眼神，全是仇恨。
兩個主任有資格仇恨他。
畢竟要不是冉秋葉中間找到他們，揭露了小藍的騙局。
那他們用廠裡砸鍋賣鐵弄來的八十萬，賣一堆十多年前的廢鐵回去，
那他們兩個，除了自殺，也只有進去吃上一輩子牢飯了。
當然律法上不一定會那麼嚴，但張主任他們卻是覺得，如果那個事發生，讓他們吃花生米都是輕的。
從他們在這個年頭，就敢砸這麼多錢，進口一套最“先進”的生產線。
就該清楚，這兩個領導，應該是有抱負的。
不然他們可以繼續待在廠裡當老大，廠裡盈虧，不耽誤他們每個月一兩百的工資。
小藍心神大驚，起身就往門口走。
這筆生意他知道已經完了，所有的客套，到現在已然沒用。
只要能走得掉，那一切就還能解釋挽回。
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中山裝的同志站在門口，後面跟著兩個大＊帽。
“藍XX同志，”中山裝亮了一下工作證，對著他嚴肅說道:“根據《……進出口商品檢驗條例》，你公司涉嫌以舊充新、偽造裝置品質、騙取外匯……
現依法對你進行調查。
請你配合。”
小藍的手終於不抖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沒有回頭看張主任他們，從中山裝們出現在門口這一刻，他就很清楚，他已經完了。
對方準備的這麼完善，肯定不會是壓價或者換驗貨付款的合作方式。
兩個大＊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高個的那個說：“走吧。”
小藍點了點頭，在伸出雙手前卻是跟中山裝說道:“同志，我能不能給＊＊會社駐這邊的小井同志打個電話？我是他們公司的工作人員”。
小藍想的，還是得讓小井救他。
中山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最後卻是點點頭說道:“可以，不過得先去我們那裡，才可以打。”
走廊很長，狂風從盡頭的窗戶吹了進來，把他的髮絲吹亂了，遮擋在他的眼鏡上，讓他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
“籲，……走吧！”路邊上一輛黑色小車裡，坐在後座的冉秋葉看著小藍被狼狽的押著上車。
她一顆心突然就落了地。
她長吁一聲，吩咐司機開車。
小藍可能還要掙扎一兩個來回，但對於她來說，事情已經結束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