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的茶館，一身西裝的小藍同志正色對著坐對面的兩個的確良短袖中年說道：“····張主任，吳主任，
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我們小日子企業的信譽以及工匠精神。
只要八十萬，你們廠就可以得到當前世界最先進的針織橫機生產線。”
小藍同志說這番話的時候，用手強壓著自己的大腿，就怕因為激動腿抖起來。
這是一家浙省的針織廠，想著透過他所在的公司，從小日子進口半自動橫機生產線。
他從老闆那接手了這筆生意，按照小日子老闆的說法，這筆生意成功以後，可以給他提成二十萬。
這在目前來說，是內地生意場上的天價提成。
小藍要是不明白裡面的貓膩，那說不準還會認為真的碰到了一個好老闆。
但恰恰他就是懂的那一個。
他畢竟在小日子混過那麼多年，
知道進出口該看甚麼樣的產品說明。
只能說，這家廠子的兩個領導，實在是太信任他了。
一聽說他原來是在四九城當大學老師的，就完全放下了戒心，根本就沒想過請一個專業的翻譯，好好看一下合同內容。
他卻是清楚，那條生產線，還是六十年代的報廢機，價值最多也就是十多萬。
可是小藍顧不上這個了。
說白了，小日子公司請他過來，不就是想著讓他忽悠國內的企業麼。
要麼他就是做，要麼他就是爬，離開南方，滾回他的四九城，繼續去關外搞那種容易捱揍的花卉生意。
小藍在關外做生意的時候，真捱過揍，甚至被人用刀抵在肚子上過。
他在關外的確是掙了大幾萬，但要光說他的收入，不說辛苦，那就是隻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捱打了。
他當初願意放棄關外的生意，義無返顧的跑到南方來。
說白了，也就是怕在那邊，萬一真碰到甚麼狠角色，出點甚麼不可預料的事情了。
他現在只想著掙點安穩錢，不想冒險了。
也沒別的原因，蕭芳懷孕了。
剛到南方，蕭芳就嘔吐不停，他讓蕭芳去醫院檢查了下。
蕭芳回家後告知他，已經懷孕一個月了。
小藍算了下時間，正好是他回四九城的時候。
關鍵是蕭芳懷孕後，也變得溫柔了。
甚至比以前在四九城的時候，還要更溫柔一些。
這讓小藍的虛榮心極度滿足。
也是很簡單的一個說法，他曾經在認識蕭芳的時候，跟她許諾過，他一定會帶她出去。
而這次到南方，算是他們出去的第一步。
小藍可沒那麼天真，他很清楚，就算是可以出去，那也是有錢是大爺，沒錢是孫子。
所以他現在對錢上面的期盼慾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像是這種機會，錯過了，那就沒有了。
按照小藍內心所想的，這種生意他只做五次。
等掙到一百萬，他就會領著蕭芳出去。
不管是去港島還是去小日子，有一百萬，他都可以過很好的日子。
茶香混著樟木櫃子的氣味，在古樸的茶館裡若有若無。
小藍說完那番話，嘴角掛著一絲誠懇的笑，
張主任和吳主任對視一眼，領頭的張主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道：“藍同志，您原來是四九城大學教書先生，我們信得過。
不過我們多嘴問一句，
八十萬，79年二手成套生產線，日方負責安裝除錯？” “當然，當然。”小藍笑容更加炙熱，他這個時候，內心僅存的那點愧疚感，已經全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張口就說道:“小日子的工匠精神，全球聞名。
裝置到了，日方工程師隨行，包教包會。”
邊上的吳主任卻是突兀的問道:“不知道藍同志認不認識會日語的同志，我們還是想著把這份合同翻譯出來，送回廠裡讓大家共同決定。”
小藍心裡一緊，臉上卻笑得更大方，他點點頭正色說道：“應該的。
這種事，必須上常務會透過。
咱們內地廠子的規矩就是如此嘛！
如果二位信我的話，我倒是也會一些日語。
在這邊找日語翻譯倒是找得到。
但裡面有些技術專業用語，可能那些人翻譯的不太精確，會影響貴廠的判斷。”
賣東西的是他，解說合同的還是他。
這種事，在後世是無法想象的。
但在這個年頭，並不出奇。
張主任無所謂的擺擺手說道：“藍同志您太見外了。
我們肯定信您!
這樣，明天我們帶著支票去你公司，先把意向書簽了.
預付款三十萬，剩下五十萬裝置到港付清。”
小藍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強壓著心跳，端起茶碗遮住半張臉笑道：“張主任爽快。”
出了茶館，南方的晚風裹著熱浪撲在臉上。
小藍快步走進一條巷子，靠在牆上點了支菸，手還在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茶館二樓的雅間，一個女人正透過竹簾的縫隙，靜靜看著他在巷口消失的背影。
女人穿一件港島時興的素色連衣裙，手腕上戴著一隻歐米茄表。
在她的雅間裡，剛才跟小藍同志相談甚歡的二位主任就站在了門口處。
女人叫冉秋葉，是南方小城最大電子代工企業的老闆。
她回頭，右側下巴上有一道舊傷疤，雖然有著粉底的遮掩，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冉秋葉也沒想到，小藍會這麼容易就上當。
明明知道賣的是報廢裝置，還不管不顧的就找到了買家。
並且剛才雙方交談的話語裡，小藍說的那些，已然是欺詐行為。
她既然想著算計小藍，那自然早早的就在隔壁的雅間當中裝上了錄音機竊聽。
“兩位辛苦了！”冉秋葉淡淡的說了一聲。
年齡更大一點的張主任笑道：“冉董客氣，是我們應該感謝冉董的。
要不是您提醒我們。
我們廠子幾百號人，省吃儉用，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這八十萬。
就算不被剛才這位姓藍的騙，也會被姓黃的，姓綠的騙。
這些人實在是太壞了。”
冉秋葉點點頭輕笑道：“二位放心，我已經聯絡了港島那邊。
等機器到了這邊，經過進出口商品檢驗局檢查過後，咱們再簽訂採購合同。
我一分錢不掙你們的，算是咱們交個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