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統府出來,克利夫蘭參議員讓藍斯坐上了他的車。
車子行駛起來有幾分鐘後,克利夫蘭參議員才笑說道,「羅伊斯很喜歡你,如果不是————說不定他會在四年後提名你成為副總統,或者國務卿。」
「至少在讓人開心這件事上,你比他們都做得更好。」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也許工作會弄得一團糟」。
他沒有用特別的語氣來表達這些東西,甚至都沒有板著臉說,而是用這樣舒緩的語氣開著玩笑就把這些話說了出來。
藍斯自然能從中聽出他話裡話外的一些意思,「你覺得誰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統治者?」
「總統,副總統,還是國會,又或者那些資本家,財團?」
「或者軍方?」
藍斯的這個問題和克利夫蘭參議員的話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這也讓後者愣了一下,不過克利夫蘭參議員的反應很快,他立刻就回過神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沒有人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
「不管是總統,國會,還是那些財團,他們都無法成為實際意義上的統治者,如果非要說有誰是,那麼可能是————人民?」
他想到了這樣一個詞,以及這個詞背後承載的巨大重量,儘管這個詞彙所代表的群體卻被他認為並不是統治者的群體踩在腳下。
有時候「道理」就是這麼的有趣,你總會錯誤的用你對世界的瞭解去替代這個世界運轉的真相。
藍斯不置可否的點著頭,「那麼————你覺得在整個聯邦統治體系中,誰才是最容易搗亂的那個環節?」
克利夫蘭參議員已經模糊的意識到藍斯要說甚麼了,不過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毫無疑問,是總統。」
總統有很多的特權,當他肆意妄為的時候可以濫用自己手中的特權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只要他能夠承擔得起自己這麼做的後果。
比如說發動戰爭,比如說對內部進行清洗,他可以這麼做,但在這種時候國會就會站出來按下中止鍵,然後彈劾總統。
聯邦的政治體系是一個比較複雜的系統,維持它正常運轉的並不單純是這套系統的規則,還有很多並沒有寫在明處的潛規則。
藍斯點著頭對他的答案表示認可,「每個人都在談統治的藝術,我覺得在聯邦,統治的藝術不是我得讓總統贊同我的提案」之類的,而是「總統不反對我的想法」。」
「強迫我們的總統閣下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只會讓這些事情變得更加的更復雜,我只是換了一種方法,讓他能夠順著我們的想法走。」
「參議員先生,我們之間認識的時間更長,交情也更深,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在我這裡按下中止鍵按鈕,這是我向你的承諾!」
克利夫蘭參議員表情稍微有些複雜,但只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很快就露出了看上去沒有絲毫破綻的笑容。
他拍了拍藍斯的胳膊,然後又摟住他的肩膀,「我相信這一點!」
他說著嘆了一口氣,「感受到了嗎?」
「當你站在足夠高的位置之後,不管你做甚麼,對的,還是錯的,總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藍斯笑笑沒說甚麼,他很清楚。
因為山頂上的位置很有限。
山底地面上想要站多少人就能站多少人,他們不僅可以站著,還能躺著。
但是在山頂上,隨著山勢越來越陡峻,在山尖尖上往往只能立住極少數的幾個人,十幾個人。
每一個能站人的地方都是有數的,如果有人想要上來,就肯定先得有人下去。
藍斯這個聯邦調查局局長的位置很特別,它正在成為一個凌駕於聯邦目前所有執法系統之上的超級執法機構。
加上藍斯目前對它進行的改革,一些內容已經透露了出去,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果說到此為止,那麼也就到此為止了,但羅伊斯很喜歡藍斯,藍斯總是能找到他最舒服的那個點,然後給他撓一撓,這會讓副總統,會讓國務卿,會讓那些排名靠前的政府要員都感覺到一些不安。
他們屁股統本人。
說得更直白一點,這些部長,國務卿,副總統,他們其實和另外一個世界的「太監」
是同樣的。
總統任用這些人,他們立刻就獲得了巨大的權力。
可一旦總統把他們替換掉,他們立刻就會跌入凡塵,而且會摔得很慘。
他們從藍斯的身上感覺到了威脅,羅伊斯總統喜歡他,就是威脅的來源。
目前聯邦總統內閣和各大部門的最高長官,他們都是總統提名的,其中有一些人甚至是財團推選出來的人,以前都沒有任何從政經驗。
所以他們也是最危險的那種官員,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總統替換掉。
他們無法直接對藍斯目前的工作內容進行攻擊,所以他們就想辦法用了一些其他的途徑。
比如說————藍斯和羅伊斯走的太近了,而且藍斯總是無底線的滿足羅伊斯的要求,這會讓這個國家走向一個有風險的未來。
這些傳聞總會起到作用,不然克利夫蘭參議員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結束了這個有些「默契」的溝通之後,藍斯在聯邦調查局外從參議員的車裡下來,他目送克利夫蘭參議員的車隊離開之後,臉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見。
他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把波頓喊了過來。
「這段時間你對你的部門控制得怎麼樣了?」,他問。
他點了一支香菸,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給了波頓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的身上那樣。
那是權勢的「味道」,他知道這一點!
「局長,目前我這邊處理得還可以,我已經基本上控制住了整個部門,我把我們的人安排到了每個辦公室中,也許不是辦公室排名前列的主管,但也是主管。」
「整個部門的運作,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
藍斯點著頭,前傾著身體彈了彈菸灰,「我會額外給你五千萬的預算,這筆錢不從調查局的帳上走,但是每一分錢,我都要明確他的去處。」
「我需要你繼續擴大我們的情報網路,對外,對內,都要做到精細。」
「我需要知道那些正在走紅的明星今天見了甚麼人,他們吃了甚麼東西,晚上躺在誰的床上。」
「我需要知道那些政府高官,他們今天做了那些決策,簽了哪些檔案,晚上和誰一起吃飯,在聊甚麼話題。」
「我要做到對這個國家資訊動向的完全瞭解!」
波頓聽完之後皺著眉頭,「這很難做到。」
藍斯吸了一口煙,「不能因為難,就不做,而且我也沒有讓你現在就做到,四年,八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這是我們的終極目標。」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嘗試著去建立這個情報網路,而且我們現在是執法機構,我們有情報需求,這關係到聯邦的國家安全。」
「目標,計劃,理由,我都給你找好了,我希望你能讓做出一番事業來。」
「你不是那個還在為了下個月能不能支付得起帳單而愁悶的推銷員了,波頓,你要讓人聽到你的名字就感覺到害怕,感覺到不安。」
「明白了嗎?」
波頓用力點了點頭,「我會的,局長。」
藍斯「嗯」了一聲,「除了這些事情之外,去查一查,看看最近誰對我最不滿,到處在散播有關於我的一些壞話和謠言,把這個人找出來————」
波頓離開之後,藍斯扭頭看著窗外夕陽的餘輝,他微微眯著眼睛,直視著太陽。
太陽也似乎在他的直視中逐漸的落敗,亮度逐漸變暗,甚至想要藏到城市線之下。
如果說以前,藍斯的野心最大也只是————擁有說不清的財富,對這個國家造成巨大的影響!
那麼當克利夫蘭參議員把他扶上了聯邦調查局局長這個位置之後,他的想法,從影響,變成了控制。
晚上,回到家中時藍斯看到了芭芭拉,她這段時間一直在金州附近拍電影。
聯邦的經濟上行,娛樂行業也在蓬勃的發展,而且發展的規模越來越大。
藍斯手下的院線也增加到了八百家,佔據了目前聯邦整體電影院數中的五分之二,並且會在今年持續增加到一千塊,也就是整個聯邦影院的半數。
這些產業也能給藍斯帶來巨大的利潤,同時它們產生的正面的,積極的影響力,是其他行業不那麼容易比的。
特別是在文化宣傳這方面。
芭芭拉佔了藍斯的光,很多人走不通藍斯那邊的路線,就來走夫人路線,他們花大錢邀請芭芭拉拍電影,然後想辦法讓芭芭拉去影響藍斯。
不過效果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也正是因為有那麼極少數成功案例,所以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可能是下一個幸運兒。
「電影拍完了?」,藍斯坐在餐桌邊上,弄了一些蔬菜水果沙拉放進自己的餐盤裡,隨口問了一句。
大多數時候芭芭拉都不會在家裡,她總是全國各地的跑,不是拍攝電影,就是拍攝其他甚麼東西,或者參加各種時尚娛樂活動。
她算是聯邦女星第一梯隊中的頂點人物了。 ▪тt kΛn ▪o
芭芭拉笑眯眯的看著藍斯,「我懷孕了。」
藍斯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現在有小雨傘,不過他不怎麼愛用那個玩意,體驗不好。
況且又不是生不起養不起的,有了就有了。
「看起來你的工作可能要受到影響了?」,他瞅了一眼,其實還不太能夠看得出來。
芭芭拉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說道,「我已經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接下來一段時間裡只會保護好我的孩子。」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我很矛盾。」
她放下了刀叉,雙手插入到自己的頭髮中。
她梳了一個非常時髦的髮型,就是那種把每一根頭髮都緊繃著向後紮成一個球那樣的髮型,現在很流行。
她們會穿紅底大白點還有白色圓形的無領上億,有腰身的那種,然後穿著一條過膝裙,特別是那些聯邦小妞們,金色的髮色讓她們在這個妝容中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關於甚麼?」,藍斯一邊吃東西一邊問,可能是年紀稍微大了些,他的食慾已經開始逐漸的下降,不像是年輕那會。
哪怕桌子上放著一頭烤熟了的小牛,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都能把整頭牛吃下去!
現在,他可能吃一塊牛排,吃點配菜,就差不多吃飽了,只有過去的七成,甚至是一半的量。
芭芭拉瞥了一眼藍斯,「我感覺有點對不起帕特里夏,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的話,艾斯會是唯一,但是有了這個孩子,我總覺得會對不起她。」
孩子,關係到繼承權的問題,哪怕是鄉下的窮人家的幾個孩子都會為了那可能不值一百塊的東西繼承權爭起來。
藍斯留下的可不止一萬個一百塊,可能是一百萬個,甚至是一億個一百塊!
哪怕公平的對半分,這對本來能獲得全部的艾斯來說也是不公平的,畢竟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婚生子,也就是嫡長子。
當然,也可以參考那些貴族的做法,只有嫡長子才有繼承權,其他人還要出去打工維持自己的生活,不過藍斯很大機率不會這麼處置。
面對這個問題藍斯倒是顯得很淡定,「既然有了就生下來,你不會覺得我養不起他們,還是不能給他們未來想要的生活?」
他搖著頭說道,「不,哪怕他們想要這個國家,這個世界,我都能把它拿到手裡,放在他們的面前。」
「至於以後誰能獲得最好的那塊蛋糕,就要看他們的表現了,只要不太蠢,我相信他們會生活得很好。」
「生下來,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芭芭拉其實本來也沒有真的打算墮胎,她只是有點惆悵,可能是孕期的一些正常情緒變化。
對於芭芭拉懷孕這件事,晚餐過後他還給帕特里夏打了個電話。
本來藍斯的意思是讓艾斯來金州這邊上學,這裡有更好的教育環境一—
人總是這樣,當人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們會想著以後自己一定要做一個開明的父母。
可當他們真的長大了的時候,才會發現父母之前還是太保守了!
艾斯對來金州這邊生活上學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他畢竟年紀還小,帕特里夏也沒有甚麼想法。
但是兩位老人卻希望艾斯能夠留在農場那邊讀完小學,然後中學之後再轉過來。
用他們的話來說,如果艾斯離開了,包括維克多,或許他們再見面的時候,就是在他們的葬禮上。
作為老人,他們的要求有可能會有點自私,但是藍斯決定尊重他們的想法,讓兩個孩子繼續在農場那邊長大。
這對他們的成長其實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些單純的環境中能讓他們的成長更加的純粹!
帕特里夏知道這件事之後並沒有太多的想法,「搞多了肯定會懷孕」就是她的回答,而且她對這件事本身的態度也就那樣。
現在的生活不能說完全是她想要的,但是是在她能夠選擇的生活中可以享受到的最好的。
沒有那麼多煩心事,整天作為一個女牛仔,在農場裡帶著孩子一起長大。
偶爾藍斯還會回去耕耘一下,或者她帶著孩子在節假日的時候去找藍斯。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夢中的生活了。
至於那些複雜的社交,貴婦之間的鬥爭,看電視的時候她很喜歡看,可真要她去參與其中,她卻不願意。
所以這就算是給芭芭拉的一種「酬勞」,她付出了,理所應當的得到這些東西。
至於其他的,繼承權甚麼的,他相信藍斯會搞定的。
芭芭拉的懷孕讓她的安全級別又升高了一個檔次,有更多的安全人員隨行保護她,那些金州的貴女們也紛紛主動上門來和她聊天,說話,打發時間,爭取能混個面熟。
對於她們這些人來說,芭芭拉懷孕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意味著芭芭拉在藍斯的眼中,地位和帕特里夏差不多。
一般那些比較位高權重的先生們,可不會這麼輕易的處理私生子的問題。
當然這些紛紛擾擾都不會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更不會被他們所熟知,他們現在最關注的除了即將到來的聖農節之外,就是拉帕的公投。
聯邦人也很關心這件事,甚至比拉帕人都更關心這件事。
拉帕政府也透過了第一輪公投,公投的內容是公投對加入聯邦進行投票,看起來好像是有點扯淡的公投,純粹多此一舉。
但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理由是確保流程和程式的完整性。
第二次公投,又或者說關於加入聯邦這件事的公投,將會放在十一月一日開始,為期十五天。
十二月初出結果,如果結果符合,那麼他們可能會在明年,也就是幾個月後,成為聯邦的第二十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