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劍在激戰中再次相撞,彼此的目光瞬間交錯。王權冷笑道:“我勸你最好收著些氣力,畢竟你的女孩還在外面受苦。若是在此時就用盡了,稍後你連為她收屍的餘力都欠缺就要死掉。”
“這把戲對我沒用。”楚衡空也笑,“你的壞毛病還是沒改,你越是心虛就越是話多!老闆她很不好對付吧!”
“先死後死的區別,等你們死後我分別埋到黑月與海底,魂飛魄散也別想一起歸西!”
王權收劍跳開,神斬險險掠過她的脖頸。她拉開距離持劍後縮,宛如拉起無形的大弓。楚衡空突然感到眉心一痛,將要到來的一擊會是前所未有的殺招。他豎起兇刀,同時王權出劍。她的劍光侵佔了視野,純白世界隨劍出而瘋狂顫抖,彷彿冰冷的彗星自天邊而落!
偽秘傳·孤星!
正統的亂星是將氣力打入後一齊爆發的秘術,而孤星卻是將千百道斬擊融為一次的極兇之劍。一劍刺出便如萬劍歸宗,極簡而極快攻勢卻又鋪天蓋地。在行動前楚衡空的直覺便已昭示結局,這一擊超越了他當前的極限,這是他無可阻擋的必殺之劍!
“絕空死翼!”
因而他展開死翼,決絕地飛向天空。暗色的翼膜中爪痕密佈,得以觀測的可能性被盡數剿滅獨存一擊。最終留下的一劍刺中神斬,凝練的白炎瞬間貫穿胸膛,啃噬肌肉截斷楚衡空的手臂。
然而他未從空中墜落,他借勢躍起斬出飛鳥般翩躚的刀!
鋼鋒流·迴罡擊。
斬擊自斜向墜落,帶著王權那有去無回的孤星劍意。眼見刀刃即將斬裂頭顱,王權卻交叉雙臂原地站定。劍鋒之上的白炎流動虛化,為她披上宛如幻境的鎧甲。
偽秘傳·煞炁鎧。吞噬殺意,同化戰意的虛幻之防壁。這道秘傳會將殺手的意氣吞沒,將反擊化作為他自己響徹的喪鐘!
刀鋒即將落下,結局已經註定,楚衡空卻迫出力量重重敲擊刀柄。剎那間他憑本能收回意氣,僅留下兇刀滑落帶來冰冷的突刺。神斬貫穿虛幻的鎧甲刺入王權肩頭,血液如花朵般噴發,她被神斬釘在地上。
鋼鋒流·罡心破。貫穿防禦的純粹刺擊,專破奇技淫巧!
王權投出長劍,燃燒之刃刺穿楚衡空的右胸,同樣將他的攻擊打斷。她忍耐痛楚,一寸寸拔出神斬,同一時間楚衡空以意氣啃噬擺脫白炎的束縛。
而王權畢竟是暗月的神子,她的恢復能力遠比對手更強。她先一步甩開兇刀撲來,配合白炎將楚衡空壓制在地上。意氣化的血液被汙染凝固,楚衡空一時間感覺自己變回了地球上的人類。王權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他幾乎因此而窒息。他奮力掙扎,擊打王權的後背企圖滾動擺脫束縛。但是王權的禁錮如影隨形,毫不放鬆。
在關節技的領域上他一直不如這個靈巧的殺手,而此刻雙方均已重傷,往常被忽視的技巧卻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虧你能看破我的秘傳。”王權冷聲道,“但最後還是我的勝利。你來的太晚了,現在的你勝不過我!”
“這可……不一定!”
楚衡空突然仰頭,一記頭槌敲在王權的額頭上。王權微微後仰,卻覺手中一空。本應無力迴天的殺手卻從她的手中滑了出去,他的背後憑空出現了一個漆黑的空洞,他藉助那一擊的破綻落入洞中。
王權看清了異變的來源。是絕空死翼。那枯槁的骨翼化作了漆黑的螺旋,竟然生生擊破了她的封鎖聯通至外界戰場!
“你大概不知道吧,這玩意還能當鑽頭用的。”楚衡空囂張的笑聲傳來,“連天獄邊界都能鑿穿的力量,將你這虛偽的世界擊破也不在話下!”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嗎?”王權用力握拳,“不過是更換墓碑的樣式罷了!活祭尸龍!!”
上與下的邊界在突破時顛倒,本應自海底躍出的楚衡空卻從高空墜落。他感到身後有沉重的狂風呼嘯而過,那屍骸堆積的巨龍正在飛起,向他張開血盆大口。
這是武藝與意志無法解決的問題,虛偽圖騰的核心是至高者的祝福,即使他的武藝再高超也沒有與其一戰的資本。屍龍將會彰顯神力,如先前預言末日般將他的生命吞沒。
但楚衡空毫不擔心,他背對屍龍,抬手高喊:“薇爾貝特!”
於是沉重的風停止了,偽神圖騰停滯在海面上。黑白世界中亮起灼目的銀色,猶如神明親臨人間化作撕裂天地的閃電。光芒逐漸淡去,顯露出其宏偉的真容。那是被人所鑄造的巨大的生命,是頭戴冠冕的鋼鐵之蛇!
那是幾可用偉大形容的造物,其規模之龐大宛如浮空的神殿,令人想起神話中吞噬世界的中庭之蛇。它的鱗片細長而鋒銳,銀白色的邊緣寒光閃爍,上千萬片利刃之鱗匯聚為蜿蜒的蛇軀,彷彿千劍舞動於空。道道權杖般的棘刺自它的背部探出直指天穹,權杖表面有深藍色的光點湧動,令它的巨軀沐浴威光。
王權看清那棘刺的模樣,頓時意識到這兵器的真相。每一根棘刺都是一支神之杖,那種達摩克利斯之劍般的武器需要自高空投射的平臺,而這條鋼鐵之蛇便是降下神裁的工具。
如此強大的兵器是不可能現場組裝的,更無法被空間遺物容納。它一直沉睡在森羅秘境外部,等候著薇爾貝特的傳喚。這就是她敢於孤身前往森羅秘境的底氣,她從最開始就做好了決戰準備,只待一聲令下,鋼鐵之蛇就將撕裂天穹降臨!
巨蛇俯衝而下,將屍龍擊退,於是楚衡空落在鋼之蛇的背上。黑色的大衣衣角被風吹拂,拂過滿是血汙的面龐。薇爾貝特持手杖立於他的身側,身上多了幾處傷口,而眼神仍如鋼鐵般沉著。
“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楚衡空慢慢站起,“我一向相信你的!”
王權走出破碎的純白世界,落向屍龍的頭頂。她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幕,這比打不死的楚衡空還要更加離奇。
屍龍是來自老翁的賜福,除了神斬與死翼之外,戰場中絕沒有與屍龍抗衡的手段。她特意將楚衡空鎖入純白世界,就是為了抹消外界戰場勝利的可能性。薇爾貝特本應被屍龍溶解成為圖騰內的一份子,可如今她身受重傷卻依然屹立,她駕馭的造物甚至能與至高者的圖騰抗衡!
“你這次又幹了甚麼,維盧斯。”王權詛咒般低語,“你究竟……!”
她那赤色的瞳孔忽然睜大,透過神力強化她得以窺破鋼鐵之蛇的結構。那原本是標準的理性化魔動陣列,無法抗衡第一深淵的汙染,更別提暗月的神力。可是魔動陣列的中心存在著一塊異物,那毫無邏輯的設計為巨蛇提供著匪夷所思的動力,甚至讓它得以與屍龍抗衡。
那是一根菸。
一根不曾點燃的香菸。
“你認為,身為領導者的關鍵是甚麼?”
薇爾貝特的聲音隨風傳來,仍然平靜,一如曾在地球。
“在我看來,領袖的意義就在於‘信任’。”
“能被他人毫無條件地相信,因而得以被眾人推舉為首領。能夠毫無顧慮地相信他人,因而才能團聚眾人的力量。”
所謂的聖譽杯,是身為領袖的證明。是領導者的意志,堅持,以及信念的最直觀體現。
在身為家主的薇爾貝特看來,信任就是領袖的意義。因此,她的聖譽杯是“信任”的機械。
只要她仍為相信自己的人而戰,鋼鐵之蛇就不會停止行動。
只要仍有人相信著她,鋼鐵之蛇就不會被打倒。
這就是,凝聚薇爾貝特·維盧斯一生心念的魔動機器,匯聚無塵地資源與最高技術的,名為信任的結晶。
最終決戰兵器·冥律之蛇!
王權捂著額頭,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樣嗎,維盧斯。你是說全憑你的信念嗎?”
“你就靠著信念、鋼鐵和一點巧思,與至高者的恩賜抗衡了嗎?!”
薇爾貝特持杖而立,威風凜凜。
“高質點的遺物只能被高質點的力量打倒,至高者的力量只能由至高者抗衡。到底是誰立下了這樣的規矩?”
“倘若你堅信的至高真有如此強大,那麼世界早應在燭光歷前就已經破滅。那時的沉動界沒有正神只有深淵,那時的世界比現在艱難千倍萬倍。”
“然而沉動界存續到了現在。雖有外道猖獗,卻也有盟軍堅守。因為強大從來都不是唯一的意義,因為以弱勝強的奇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這個世界上演!”
她重重敲下手杖,向王權呵斥:“別搞錯了,暗色王權!資源、時間與意志的累積,足以跨越名為深淵的天塹。正因得以微弱之力延續希望,所謂的技術才擁有意義!”
王權聞言大笑,像個捧場的觀眾般大聲鼓掌。她忽然用力地揮舞手臂,驅使屍龍衝撞向前,她毫無理性地發起蠻橫的戰鬥,赤色的眼瞳被怒火佔據。
“說得真好。簡直是傑作!你總是能夠大言不慚地說出那些大道理,你不需要考慮可行性,你不需要顧慮未來,你只要下令只要復仇,你最忠誠的蛇總會幫你完成一切!”
“這都無所謂!那是你在地球的人生,那是你本應得到的生活。如果說這世上擁有命運,那麼你早已經走盡了自己的路,你應該消失了!”
“可為甚麼你現在還活著?為甚麼你現在還在阻攔我?為甚麼你總是這樣陰魂不散死纏爛打!!!”
冥律之蛇發射出星辰般的神之杖,以精神力震盪將屍龍阻攔。薇爾貝特站立在蛇首之上,放聲喝道:“同樣的話奉還給你。你早該死在地球了,暗色王權!”
王權持劍躍起,瞬間來到蛇首刺向薇爾貝特的眉心。楚衡空持刀閃出,無言將劍鋒截下。她揮舞劍刃與楚衡空激戰,雙眼卻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學者。
她的言語間滿是恨意:“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如果你不深究到底我們本能平安無事,如果你不來到城邦我的計劃也早已成功。”
“我本來能夠先一步遇到他,我本來不必與他殊死搏殺。可你的存在、你的愚蠢、你的執著摧毀了所有的未來。我怨恨你,薇爾貝特·維盧斯!”
薇爾貝特冷厲地盯著她,眼中滿是相同的感情。
“我同樣怨恨你,暗色王權。你殺了我的父親。你毀了我的家族。你親手破壞了我曾經珍視的一切。你大可對世上任何一人宣揚你的苦楚,可在我面前你不配開口說出哪怕一個字。因為我對你的復仇是世上最正當的行為,我殺你便是這世界的公義!”
楚衡空壓下劍鋒,強迫王權看向他。
“事到如今還要看著過去嗎?”他同時對兩人說道,“該給因緣做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