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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原靈的過錯

沉動界誕生之初,沒有生死的概念。

偉大的原靈們自在永在,世上的第一批生靈繼承了原靈們的本質。他們古老而單純,活在如粥般混沌的世界中。

在那個最為古老的時期,一切都遠比後世來得混沌。那時陰湝還未形成大海,於是塵島間難以相互聯通;那時歷史還未被髮明,時間尚是一個靜止的點。生命們的長相各異,思想不同,各自生活在被陰湝隔離的塵島上。種族之間沒有能夠互通的語言,生命們僅能認知身旁的同族,不同的種族一旦相遇,便因無法理解而視彼此為怪物。

於是生命們相遇、相愛、繁衍;同時又相鬥、相殺、仇恨。所有的生命都不曾死亡,愛與恨在長而又長的時光中糾纏,仿若永恆。

那時有一個獨特的生命,認為這現狀是“不對”的。因為它有著比多數生命都更廣大的視角,幾乎能看到所有的塵島。它知曉單純的生命們產生了誤解,彼此之間的仇怨不過是隔閡。於是它發出呼籲,祈求生命們傾聽自己的聲音,中斷無意義的爭鬥,邁入平和的生活。

可是,它的聲音不斷傳出,卻沒有哪怕一個種族理會。因為它是一顆星星,懸浮在不可見的高空之上。生命們連相鄰塵島的聲音都無法理解,何況遙遠的星之聲。

它們聽聞,遙望,而後遺忘。地上的人來了又走,星辰之聲無人銘記。孤獨星星如同一顆微塵,被眾生埋葬在記憶深處。

僅有一個生命,曾聽到星星的呼籲。可它縱使聽聞,卻也無能為力。因為它不過是一顆小樹,無法移動,亦無法發聲。

不知多麼漫長的時間,在不曾變動的世間過去。星星的呼籲越加虛弱。孤獨的星星從未有過朋友,無人生活在它的身旁。它在日復一日的淒冷中越加悲傷,不被回應的呼喚中增加了更多的感情。希望有生命能夠回應,希望有生命能來到它的身邊,希望有交流與理解,有溫暖的愛。

然而地上的紛爭從未斷絕,不曾有人望向天空。終於,它在永無止境的寂靜中沉默,它的心靈枯乾,思維腐朽,它最後發出絕望的呼喊,成為枯槁的死星。

然而,最後的呼喚傳到了比星星更高的地方,原靈們聽到了它的聲音。巨靈很同情孤獨的星星,祂親自來到沉動界,分與星星一點生命。

心死的星星重而活了過來,帶著重獲新生的喜悅。它感激於巨靈的祝福,在擁有生命之後,它終於有了活動的能力。它緩慢地在深空中移動,再度踏上尋求家庭與愛的旅途。它庇護弱小,製造家庭,無私地分享它的生命,它成為了美麗的月亮,讓眾生成為月的子民。

可是,巨靈總覺得星星有了些變化,祂大感困惑,細心觀察,最終驚訝發現原因。

被他祝福的星星,早已不是曾經的生命。因為原本的孤星,已隨心死而逝去。逝去之物是無法挽回的,祂的生命力實則使屍骸得到了新生。擁有同樣的記憶,相似的性格,卻終究不再是曾經的生命。

月亮只知曉這一種祝福,便把它認為的“愛”播向世間。於是世上有了重生的月之子民,它們總是相貌醜陋,思維扭曲。他們的愛單純又渾濁,一旦加入,就永遠不能離開。

巨靈十分後悔,祂知曉自己做了一件錯事。祂向同伴們宣佈自己將挽回過錯,讓月亮得到原本應有的結束。

可是光阻止了祂,光總是冷靜而睿智。祂指出,原靈的一舉一動都會對世界造成影響,若巨靈使得生命消失,世間眾生都將認為那是原靈的旨意。渺小的生命們將以殺戮為榮,世界將在鮮血中沉沒。

影子難得也站在了巨靈的對側,祂發出尖銳的質問:難道但凡你覺得“不對”的生命,便沒有活著的權利?若我們能以一己之見判斷生命的走向,那麼此後地上的小東西們打鬧,我們是否也該各自選邊,幫著他們打來打去?

巨靈深深思索許久,認定這是更大的錯處。祂只得承認,自己犯下了無可彌補的錯誤。祂一定會為這世界再想想辦法,可他不能收回已被給予的生命。

於是原靈們達成一致,絕不能再輕易干涉世間的生靈。它們將星星的逝去稱作“死”,那是世上絕無法挽回的事情。

自此開始,沉動界中有了生死。而不死的黑月至今仍在歡歌,播撒它的愛與祝福。它是原靈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永遠銘刻在世界上的傷口。

它是沉動界的第一深淵,忘卻搖籃。

·

“來吧!慈愛的月亮!傾聽我的呼喚,回應我的聲音。

請你降臨殘酷的世間,為註定將死者賜下希望與愛!”

聲音遠遠傳來,自孔洞內部湧向戰場。穿過眾生的廝殺,穿過神明的戰場,拂過每一個人的耳畔,飛向遙不可見的高處,飛向寂靜深空中的血肉星球。

黑月聽到了它的呼喚。黑月永遠記得它所愛的家人。它滿足地笑了,張開弦月般的巨口。

我來了。

它動了起來,帶著影響整個沉動界的引力。無與倫比的重量帶來引力的聚焦,黑月周邊的空間因此而塌陷。愛的力量貫穿了遙遠的時空,自戰場上方的針孔中探出。於是針孔擴大彎曲,變為橫跨天際的黑色笑容。笑容張大歪曲,成為忘卻搖籃的巨口。

濃稠的黑血自唇瓣上下滴落,純白的牙齒如門扉般開啟,巨口深處有著黑色的光點,那正是不斷接近的忘卻搖籃。而數不清的輪廓正自肥厚的舌上現身,它們離開了黑月的表面,先一步穿越隧道抵達戰場。

最先出現的,是八位龐大如山脈的弦月選民,與眾多身形瘦削的殘月異人。望不到頭的沉淪者們排成軍陣,如奴隸般匍匐在地,雙手高舉,抬起它們沉重無比的“家長”。

那是痴肥呆滯的流體狀的生命,深黃色的體表如同潰爛的濃,酷似蟲類觸角的“手”在軀體各處擺動,其背上頂著形如破裂卵蛋的頭顱。它溶解到一處的畸形五官中,發出痴楞的笑聲。

“來了……來了!神子,你在哪裡啊?哥哥來幫你啦!”

它是被稱為盈月聖子的沉淪者。然而其戰力還要遠勝於曾經的肢蛛,氣勢堪與神明相比。其真名為卡拉提福爾,乃是現存聖子中最古老的存在,支配疫病的深淵蠕蟲。

“別這麼不像樣,公共場合要注意儀容。”它背後有嚴厲的女聲呵斥,“從孩子們背上下來,正經點!”

“好的,媽媽!”

深淵蠕蟲聽話地翻身,滾到選民陣列的一側。有妙麗的女子踩過它的背部,立在它的頭顱之上。她衣著古板,面覆黑紗,手中拎著一支玉笛,像是從葬禮中走出的心傷的夫人。

可深淵蠕蟲心甘情願地為其讓路,因為她是所有沉淪者共尊的“母親”,伴搖籃入睡的玉音女,受暗月寵愛的另一尊神祇。

“結果獨愛失敗了嗎?倒是與預想的差不多。”玉音女滿面無趣,“那麼就這樣吧,利索點開始行動,讓月亮達成它念念不忘的願望。”

“呼哈哈哈,你總是這樣著急。離開搖籃就讓你如此不安嗎?”

最後一人踏上黏溼的長舌,挺著富態的肚子漫步前行,似位和善的鄉間老翁。他的笑容親善而又慈祥,許許多多的人叫他父親,更多的人稱他作老翁。

他是忘卻搖籃的至高者,他是慷慨慈祥的善施翁。

上百名異人,八名選民,兩名神祇,一位至高者,以及即將到來的深淵本源。這就是王權身為“神子”所能動員的力量,是它揹負著的“愛”的重量!

它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眼中滿懷同情與愛。玉音女是這批外道軍團中最無情的一位,她的面紗下僅有厭煩。

“何必明知故問,外面的世界對我太危險了。如果你自認是慈愛的父親,就請替你的好神子收拾好手尾。”

“孩子們有自己的生活,好長輩可不能隨意插手。”老翁優哉遊哉,“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

“阿空,你的方位……請回復……阿空……”

薇爾貝特的催促聲接連傳來,楚衡空敲了敲耳機:“訊號不太好,我先掛了。”

“告訴我你在哪裡。”

“我在月亮的嘴裡呢。”楚衡空笑了一聲。

他關閉通訊,不讓自己分神。這樣一來老闆會很生氣,但總比有不切實際的希望要好。

先前的他與王權在孔洞中戰鬥,那孔洞成為了連通地月的巨口,那麼他當然就在口中。沉淪者的大部隊就從他們的身旁走過,而他被月亮的引力牽引,飄向越來越高的地方。

王權飄浮在他的面前,仍擺著一副假笑:“是不是以為我要爆種和你大戰一場了?太遺憾啦朋友,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性格,我只會用卑鄙無恥的盤外招。若是不及神祇,個人實力在戰局中又有甚麼意義呢?哪怕天下無敵的祭生之蛇也會被人數堆死呀。”

說到一半王權有點驚訝,因為楚衡空不見怒色,只頑固地盯著它。它使勁撓起後腦勺來,有些茫然:“別這樣吧,朋友。你剛剛見了那麼多真的還覺得還有希望嗎?就算你谷盡力量潛力爆發把我幹掉又能怎樣,結局已經決定了呀。”

“我不信一個人能毫無條件地召喚深淵。”楚衡空說,“黑月是因你的愛而來的。那麼如果它愛的人不在了,它還會來嗎?”

王權嘆氣:“別這樣……”

楚衡空嗤笑一聲,他踩著黑水躍起,拔刀斬向王權的頭顱。王權消沉地垂著腦袋,任由神斬斬中。它的身軀破碎化為粘稠的黑水,將楚衡空瞬間包裹。

“求你了,別這樣。”

“你總是生錯地方。你覺得這裡是理想的世界,只要努力只要堅持就會有奇蹟。可實際上沉動界是更甚於地球的地獄,你的一切努力都只是讓自己更快地接近深淵。”

王權的聲音在水中迴盪,楚衡空奮力掙扎,卻發覺自己越陷越深。那一抔黑水成了無盡的海洋,許許多多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拖拽著他向深淵墜落。

王權的面貌浮現,而又模糊。面目模糊的人影在水面上俯視著他,無聲搖頭。

“到此為止吧。”

“在我的記憶中沉睡吧,直到一切結束的時候。”

忽然間他無法呼吸了,引力將他壓入不可測的深處。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眼中突然閃過某人的面容。

在漆黑記憶的深處,是一張蒼白的女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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