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荊冠西部,城邦邊境線。
豔麗如火的鱗粉紛紛灑落,在千里範圍內營造出燃燒的緋色之海。大量的惡魔在鱗粉海中翻湧掙扎,來不及行動便被燃燒殆盡。它們的虛像脫離軀體,企圖尋找附身者再度契約,卻在高空被封印捕獲。
光與暴風形成針對惡魔的封印,數不清的法陣接連生成,浩浩湯湯覆蓋了整個脈序的邊境線。那些惡魔融入光中,被禁錮為一張張面部可怖的“卡牌”。以萬計數的封印卡如雪花般湧來,堆積在臨時建造的防禦工事後方。
姬懷素收回力量,跟爛泥似地往工事上一靠:“第三波擋住!他媽的我編封印都編到快大腦爆炸了,援兵甚麼時候來啊!”
“大部隊都和小夜他們在最前線呢,有爺爺帶著真好啊~”清瑕操控鱗粉時不忘羨慕地插嘴,“我也想上最前線呀!”
“這個關口和前方戰線一樣重要,一旦被突破外道就直取曼莎星堡了,到時候那才叫真的回天乏術。”凡德翻白眼,“所以你倆都給我認真點別漏掉一個……那邊有大的!”
不用它說兩人也看到了遠方的異變,鱗粉之海中忽然湧起黑色的山脈,密密麻麻的觸手如蛆蟲般流動在山脈表面,其縫隙中滲出石油般的血。有沉淪者潛伏在惡魔潮中前行,那是堪比質點5的“弦月選民”,在黑月體系中僅次於肢蛛那等聖子的存在!
“我草他媽的有外道開始不要臉了!都這個級別了還裝小魚小蝦!”
“說真的你見過要臉的沉淪者嗎?!我日它還帶了暗月賜福清瑕的鱗粉燃不過去,古力啵快叫店長!”
古力啵從捲心菜堡壘裡抬頭:“店長在啃虹孽忙不過來啵!”
戰局中所有地方都急需戰力,書店的三名老將才助拳打完帕裡曼又被傳送來守邊境的戰場。清瑕聞言一手抓起凡德,眼魔出了一身粘液:“孽畜你想幹甚麼。”
“我去一趟好了~姬懷素幫忙加速!”
“好!”姬懷素二話不說祭出疾風大棒大力揮舞,“去吧,害群之馬!”
清瑕藉助自在風加速起步,運轉全力飛翔,幾乎在一瞬間就撞穿魔群來到選民前方。她持擎坤槍奮力擊出,與選民的觸手抽擊拼了個平分秋色。弦月選民投來汙濁的注視,清瑕同時舉起凡德!
“凡德。使用催眠術!”
“投降投降投降投降!!”凡德尖叫。
弦月選民因此僵直了一瞬,破滅的炮擊正在此刻來襲,將其超越三分之一的體積當場蒸發。死意彈在同時擊中要害,擴散的死亡概念使其當場消亡。清瑕拎著凡德躍起,跳上飛過戰場的審判之輪。他們的背後導彈如流星般落下,濺起無數破滅的煙火。
“當狙擊手就是爽呀~”清瑕讚歎。
“等你扛著槍打近戰時你就不這麼覺得了。”沙克斯說。
他回到工事後方停車,過高強度的戰鬥讓審判之輪散發出高熱,近乎40%的部件瀕臨解體。數片巨型葉片合攏,形成臨時的維修車間,檢修豆梗輕盈地纏來,生產通用替換部件,補充特製彈藥,讓闢界輪再度煥然一新。
這是城邦標配的戰時車間,耗費三個種子可應對聖譽杯以下的絕大多數維修場合,古力啵以它的奇思妙想修改了一下設計,在標準功能的基礎上提升了34%的效率並附帶生產豆奶的功能。
它拿著個小哨嘟嘟吹著:“10秒後維修完成,我準備了新的植物子彈啵!”
沙克斯無言拎起一串豌豆似的玩意:“這甚麼?”
“和菲菲德一起研究的自分裂豌豆彈,可以遠距離吸收敵方能量啵。”古力啵歡快道。
“下一輪攻擊試試效果。”沙克斯灌了口涼水,“出發。有大傢伙要來了,姬懷素你也上!”
又數只可怖般的虛影浮現,有眼眶空洞的骨龍展翅,飛躍海面噴吐毒霧。送葬佇列的突擊隊也到了,姬懷素喚出禍天之龍,與審判之輪一併迎向敵人。古力啵趕緊換種子:“下一批是死亡外道,大家換物理系的種子啵!”
“收到啵!”
咕啵族園丁們邁著小短腿飛奔,在古力啵的指揮下就地培育新的戰爭植物。它們一向是覺悟最足的種族之一,還沒等官方下達調令就已經有大量咕啵自發地支援前線,保家衛國。
此刻天空雷聲轟響,大海豹店長從天而降砸入海中,將一隻虹孽以最悽慘的方式送到了二次元去。水獺編輯在它背上抬頭:“我家小員工不知為何很適應戰場的樣子。”
“近墨者黑吧大概。”鯽魚經理說,“不過這眼瞅著敵人越來——越多了!這點兵力夠嗆啊!”
“再支撐一陣就好。撐到薇爾貝特成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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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軍營周邊,此刻各個脈序的邊境線上都有市民們自發參與戰鬥。他們畢竟是在戰線旁生存繁衍的城邦公民,即使無心爭鬥,戰鬥本能也成為了集體共有的記憶。
而在帕裡曼死去的當下,獨立思潮的影響終於徹底退去,人們心中的勇氣被鼓舞起來。尚有能力的公民前去與兵士們並肩,無力戰鬥的則在後方從事搬運物資等工作。
城邦內的兵力此時竟然足以應對戰亂,因為獨立派生產的大量自律戰鬥植物派上了用場……這些改造植物本計劃用於內戰,卻在守護城邦時首次踏上戰場。他們對城邦的愛以另一種形式發揮了作用。
仍有少部分公民不知所措,他們大多是戰後出生的年輕人,未曾經歷過真正的戰爭。他們躲藏在家中,徘徊在街上,彷徨道:“到了這一步還有甚麼意義?”
老人們呵斥道:“連樂土這等小塵島都來前線支援了,我們怎能做躲藏的懦夫!”
“可就連神樹大人都沒有餘力護佑我們了……”
“正因有你這樣懦弱的聲音,神樹大人才會衰弱!”老人們中氣十足,“想要活下去的話就站起來吧!哪怕僅僅向神樹祈禱也好過發愣!“
“這樣下去神樹大人就能變強嗎?”
”我哪知道!但是現在是城邦存亡之際,有一試的價值啊!”
於是細小的迷茫之聲,被眾多的團結之聲所包圍,同化。思想在不知不覺中變動,帕裡曼的死與求生的本能,成為了最直接的推動力。被極為諷刺的,在這將要城破的生死關頭,人們的心反而空前地團結在了一起。
他們的覺悟是真切存在的。如果這覺悟能來得更早一些,或許城邦真有起死回生的希望。然而現在,戰爭已經爆發,神祇們登上了戰場。
因而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一切仍向著深淵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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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裟邊境,水獺編輯忽然吸了口冷氣,海豹猛得抬起身子,撤回岸上。它向前線大吼:“所有人撤回城內!光毒來了!”
姬懷素才剛與骨龍接戰,便見到虛幻的海面不知為何泛起光芒。她親眼見到海水凝實,變作淤泥似的狀態。泥中發出渾濁的光,向四面八方蔓延,將目光所及之處的虛像之海盡數轉化。
送葬佇列派來的突擊隊還未正式接戰,便被那詭異的光海觸及。它們一點點沉入光中,如同遇難者沉入深不可見的沼澤。沒有絲毫反抗,沒有絲毫畏懼,僅存骸骨的生靈被光芒融化。
它們的“身軀”蠕動著,帶著星星點點的光火脹大,姬懷素親眼見到那光中飄出模糊的虛影,在輕柔的頌唱中飄向天空。
“我草我怎麼覺得有點……”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點眼熟……”
“快快快快……”凡德尖叫,“快跑啊他媽的快跑!!是神!坍滅神!!”
真的很眼熟,太眼熟了。那莫名其妙變化的世界,似有似無的歌唱聲,就連天空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模樣。此刻的天穹霞光萬丈,朵朵祥雲在光中飄浮,身披羽翼的天使們自雲中落下,接應魂靈飄向天空。
在那光芒璀璨的祥雲深處,有一張華美而莊嚴的神座。神祇安坐於座上,手持蓮花輕聲詠唱。
“千年苦旅,終將行盡。慈愛天光,眾生洗禮。”
“神光滌惡,度無邊苦海。尸解升心,享永世平安。”
她將手中蓮花擲出,光海瞬間蔓延,取代虛像之海,道道霞光垂下,落向眾生眼中。世界的規則於此刻粉碎,無止盡擴張的心靈,使得神明的意志替代了現實!
“神心反轉。”
“極樂永淨·福音國!”
姬懷素二話不說轉頭就跑,她駕馭禍天之龍捲起所有戰力,不管不顧地飛向城邦深處。
她終於想起來這既視感的來源了,簡直是一模一樣的絕望經歷。那頌唱乃是神明的心聲,她剛剛親眼目睹了另一位坍滅神的心靈。
而這次的神明不再是質點2的倒影,她是全盛的質點7坍滅神,她的心意能夠將這片大陸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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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再快一些!!”
曼莎星堡最深處,老荊裟屹立在神壇之上。
他背後的面孔已淡化至幾乎消失,僅是面板上的刻痕。他雙手高舉,肌肉緊繃,如同地球神話中託舉天空的巨神。他的背上承受著無可計數的“重壓”,那是一整個國度的縮影。
虛影的形體猶如虛幻的浮空大陸,數不清的細小人影在大陸中奔走。那就是荊裟城邦的概念具現,是至今仍靠荊裟一己之力飛向天空的城邦。倘若此刻的荊裟撤去力量,城邦就將立刻失去支撐,落向海洋。
而今城邦周圍正逐漸被光海吞沒,老荊裟背上的壓力暴漲。倘若再這樣下去,在他的承受極限到來前城邦就會被福音國吞沒。可老荊裟偏偏無力分心,因為有數十道汙穢的泥濘形成鎖鏈,將其死死束縛在荊裟背上。
那是王權趁亂佈下的神術,只要這鎖鏈存在一刻,荊裟就無力做出真正的行動。
在荊裟背後,有上千道淡藍色的精神力正與泥濘之鎖糾纏。薇爾貝特持杖立於千年蟲海中,以十萬計數的千年蟲組合成各種驗算儀器,助她層層破譯王權的詛咒。她的髮梢因過度凝結的精神力而變為發亮的藍色。
“第876層突破,當前進度96%……預計在1分34秒後完成破譯!您準備好了嗎?”
“我可以支撐五秒鐘!”另一道聲音說道。
“那麼現在,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刻!”老荊裟吼道,“總隊長,你還有1分34秒!”
明日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