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就能理解了。荊裟城邦的戰爭主力是甚麼？”
姬懷素頓時想起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戰爭植物吧。”
“而培育植物正是園丁與農夫的工作，一位優秀的園丁既能培育果樹與鮮花，也能種出攻城車與堡壘，生產與科研在城邦中實則為一體。”薇爾貝特解釋道，“因此他們的戰爭植物基本都能食用，而多數民用植物也具備轉軍用的能力，這一現象體現了神樹城邦的本質：他們是軍農一體的武裝農耕文明。”
“我真他媽服了。合著這鬼地方武德最充沛的居然是種菜的……”
大本營內，古力啵深有同感：“我就是覺得很奇怪才離開家鄉啵。我只想種好吃的果子啵。”
祖祖爺爺勃然大怒：“古力啵……你這孬啵！先前忙著正事都忘了訓你……我們咕啵族世世代代都是荊裟的好園丁，怎麼到了這一代出了你這樣個不成器的啵！你離開老家好幾年，現在考了幾個證啵！”
古力啵深感慚愧：“我現在是一級園丁和一級植物陪護師……計劃明後年考特級啵……”
祖祖爺爺大驚失色：“甚麼？！你快到溫室來啵！”
祖祖爺爺健步如飛，揪著哭天喊地的古力啵跑路了。姬懷素熟練地遮蔽了小動物們的神奇交流，再聽下去她感覺自己會被帶歪忍不住說話帶啵。
她悄聲搓出一隻形體模糊的獸首，那半透明的頭顱將嘴一張，吹氣成風。她乘上微風自探照燈間飛過，似沒有體重般輕盈地落在農場內部。
大本營裡楚衡空拍掌：“好身手，女賊小姐。甚麼時候會用風了？”
“本來就差不多了好吧，要不是時間太緊張我坐騎都快搓出來了。”姬懷素使勁扯了扯緊身衣的領口，這玩意讓她感覺勒得慌，“稍等我放幾個探針……你們那通訊有在正常工作嗎？應該沒有甚麼猥瑣鏡頭正對著我拍吧？”
楚衡空專心欣賞著螢幕上晃來晃去的圓潤的曲線：“絕對沒有，放心趕路。”
薇爾貝特使手杖重重戳了他一下。
“喂，我看美女有礙到你咩？”
“工作時間不要分心。”薇爾貝特面無表情，“姬小姐，請從北方的井口下去。”
姬懷素放飛出幾個手鏡大小的自律機械，-001“千年蟲”，不曾外售僅供私用的小東西。這玩意不知用了甚麼高階技術，能折迭成紙般輕薄的大小隨身攜帶，如有設計圖還能拼接成為其他器械。
眼下幾隻千年蟲組合形成了一隻烏鴉，它繞著農場低飛了一圈，將掃描成像的立體地圖轉遞到姬懷素眼中。
“這壓根就是個堡壘吧……”
地表之下足有5層結構，每層的戒備都嚴到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軍方秘密研究設施。薇爾貝特指出的井口能連通到地底三層，他們看著姬懷素的訊號飛快下落，在第二層中部忽然一停。
“姬小姐？”
“稍等……我草……等會！”姬懷素抽著冷氣回應，“這地方太窄了我卡住了！”
楚衡空擔憂地上前：“攝像頭呢？攝像頭趕緊切一下。”
凡德斜眼：“哥們你這升變之後是徹底不裝了啊……”
“滾一邊去！”姬懷素嚷嚷。
薇爾貝特扶額：“你可以製造油性液體當做潤滑劑……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
黑不溜秋的螢幕對面沉默了幾秒：“起效了但是看上去很傷風化。”
“這段沒拍成真可惜了。”楚衡空遺憾道。
“阿空，你這個月不用考慮績效了。”
“又關我事？！”
姬懷素賊笑連連：“你這麼想看的話等我回去之後再說咯~”
“請兩位專心工作！”薇爾貝特強調。
女賊小姐成功落地，用風吹走了身上的潤滑油。螢幕上再次有了畫面，他們看到了一條熒光閃爍的走廊，兩側陳列著風格復古的雕像。每座雕像旁邊都有一道封閉的門，像是古代士子應試時那種密不透風的獨室一樣。
古力啵悄咪咪又溜了回來：“雕像！放大那個雕像啵！”
但姬大小姐手比腦先動，已經先撬開扇門溜了出去。門後的空間不大，四人間大小的地方擠著足足五個倉鼠籠子。在籠中奔跑的咕啵族們氣喘吁吁，有綠色的能量流自籠子頂上流入到房間中央的一個小木頭雕像下，另一個自由的咕啵族正專心打理木像。
那咕啵族戴著頂小法師帽，正是先前被抓走的魔力啵。姬懷素沒有顯形，蹲下來輕輕戳了它一下：“嘿，情況怎麼樣？”
“啵！”魔力啵嚇了一跳，“是來支援的盟友啵？”
“我稍後帶你出去，快速交流下情報。你被抓後經歷了甚麼？”
“被帶到這裡後我們知道了很多事情，然後就被開始工作了啵……”
魔力啵說得不清不楚的，一點沒有之前地上雷厲風行的氣勢。姬懷素聽得大皺眉頭：“清晰點！這麼含糊幹嘛。”
它突然抬頭，堅定地說：“請你快回去吧！我是自願在這裡工作的，其他人也是和我一樣的啵！”
姬懷素聞言大奇：“哈啊？！”
籠子裡的咕啵族們聞言紛紛抬頭，向空氣大喊：“是自願的啵！”“我們是自願加班的啵！”“神樹大人需要我們啵。”“請快走吧，我們不想出賣你啵！”
古力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怎麼會？表哥才下去半天就成了樹奸！”
祖祖爺爺捶胸頓足：“他們定然被菲菲德洗腦了啵！”
“暫時沒觀察到明顯的幽體干涉的痕跡。”薇爾貝特思索片刻，“姬小姐，先出來吧，不要打草驚蛇。”
姬懷素翻了個白眼。她在離開小房間後腳步一停，順手拍了下走廊裡的雕像。
“你們覺不覺得這玩意和魔力啵它們培育的東西很像啊……”
薇爾貝特指尖一點，畫面隨之放大，提供更多詳細的資訊：這雕像約有四米大小，質地猶如枯木，它們似乎還沒有啟動，黑洞洞的眼眶中沒有光芒。
“看上去很像是6級的戰爭植物朽木戰士。”古力啵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可怎麼會這麼小啵？”
“菲菲德它們可能實現了朽木戰士的輕量化。”祖祖爺爺判斷，“那也該有……起碼4級的戰力了！關押大量公民製造戰爭植物，他們難不成想造反啵？！”
“這可不好說……”
姬懷素放棄強行開門，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閃入千年蟲為她開啟的一座大廳。這裡的情況更為駭人，一條條運輸管道不斷將半成品朽木戰士從“牢房”中運出，在大量營養液和露水的滋潤下二度發育。
不少輕產化的朽木戰士已被啟動，它們被分別運輸向不同場地，在農民們的指導下進行種子機關炮、番茄手雷等裝備的實戰測試。姬懷素親眼見到一隻皮糙肉厚的河馬異獸被種子彈打成蜂窩，朽木戰士做出標準化的慶祝動作。
“你們的戰爭植物都發展到能自動戰鬥的地步了？”姬懷素問。
“戰爭植物是為了輔助戰士而開發的，無論質點多高它們都是需要操控的啵。自己行動的戰爭植物是被嚴格禁止的啵！”古力啵震驚。
“兵器自己打架不是好事嗎？”
“有智慧的話它們就不再是兵器，而是城邦公民了！怎麼能強迫公民去戰場上送死呢，這是違背道義的啵！”
“也容易走上被帝國同化的老路。”凡德咕噥，“很多死人都證明過給兵器智慧不是甚麼好主意……”
“那看來農民們該補習歷史了。”
姬懷素悄聲穿過不同的測試場地，映入眼簾的場景越發觸目驚心。她還看到了以爆米花炸彈為原型改良的爆米花鳥，以急速衝刺後與目標同歸於盡；用西瓜地雷拼起的無人車，自爆後噴灑出種子霰彈製造二次殺傷。
一切都表明這幫農民正在為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做準備，而這戰爭看上去大抵是沒有甚麼道德底線的。
“事到如今就算他們明天強攻曼莎星堡我也不覺得奇怪了。”楚衡空說。
“換我的話就會另選目標……”
姬懷素忽然停止通訊，藏到了一臺貨櫃後面。一個龐大的影子從熒光燈下掠過，她抓起一臺千年蟲無聲比著口型：（是菲菲德！）
她微微探出頭來，好讓眾人看到農場主的行動。那空前肥壯的咕啵族正在視察朽木戰士們的測試結果，它不時與農民們交頭接耳，而後拍了拍爪，示意大家傾聽。
“辛苦各位了！”菲菲德中氣十足，“城邦在29天后正式獨立，但我們要提前做好所有的準備。大家齊心協力努力到現在，不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從今日起，每位員工的工資再翻兩倍，日結！”
農民們驚叫：“萬萬不可呀！再這樣撒錢您會破產的！”
“無所謂！大家都在奮鬥，我怎能吝嗇腰包。請大家與我一起堅持到最後吧，這都是為了神樹大人！”
“為了神樹大人！！”
農民們振奮地附和，各個跟打了雞血似地回到崗位上。菲菲德滿意地點頭，正待離去時，門口站崗的衛兵向他低聲說道：“菲菲德先生……我想向您提些意見……”
“哦！你來吧，我們一向接納合理化建議。”
菲菲德與那衛兵走出大廳，姬懷素躡手躡腳地跟上。她聽到那衛兵說道：“雖說法案是29天后才正式實行，但夜長夢多，難免有變。我們是不是該早做準備，先將手頭已有的成品運去第二脈序呢？”
菲菲德拿出小本記道：“儘快支援第二脈序……請繼續。”
衛兵說話越加流利，思路極為清晰：“此外，咱們第四脈序算是獨立派最鮮明的旗幟，反對法案的人一定會前來鬧事的。早上的那批人還未抓到，只靠小秋英花恐怕不足，大百合花的啟動該要提上日程了。”
“本週內啟動大百合花……”菲菲德再記，“請問您還有甚麼建議嗎？”
“我，我沒有了！”衛兵立馬回到那畏畏縮縮的神態，“感謝您願意聽我說話。”
菲菲德嚴肅道：“你的建議我都聽清楚了，我一定會立刻落實到位的，請放心！”
姬懷素在後面聽著這番對話，簡直感到匪夷所思。這兒畢竟是荊裟城邦，大老闆願意聽看門的說話不是甚麼新鮮事。可一個衛兵哪來的底氣這般指手畫腳，又如何能做出這麼全面的安排？
最奇怪的是菲菲德本人的態度，他看上去壓根不是在聽建議，他反而才更像那個聽指示的下屬。
這時，她聽那衛兵說道：“還有一事，我想要提醒您……”
“上午的反法案分子恐怕賊心不死，他們派來的探子，就藏在你我身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