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脈序的狀況一直都不容樂觀。
早在法案透過之前,獨立思想就在民間佔據主流。荊裟公民的一生總會或多或少地參與戰爭,戰時的“生產任務”讓農民們苦不堪言,偏偏30年一度的輪換期對於長壽種族來說稱不上長久,記憶不會隨時間而淡化。
這份怨言在田野中長年累月地積累,在20年前的創傷時期被徹底點爆,又在帕裡曼主義的催化下使得田野轉變成了獨立派的大本營。
上有帕裡曼議長,中有第四隊長,下有菲菲德等一眾當地議員,在官方到民間的共同推動下,田野的獨立思想發展得如火如荼。好在城邦終究是個自由的國度,無心政治者與盟軍的支援派仍有相當數目,政見的不合在往日不曾干擾公民們的日常生活。
“直到投票開始前後,獨立派徹底發難,菲菲德以一己之力改變了田野的局勢。”石種說。
一聽到菲菲德這名字,周圍的小動物們頓時大驚失色。咕啵族們尤為惶恐亂作一團:“農場主要來了啵?”“快跑啵!”“我不要被關小黑屋啵!”
凡德抽了口冷氣:“那肥仔這麼恐怖嗎?”
“你根本想象不到菲菲德有多麼冷血無情!”一隻小貓尖叫,“它手下的農民一天要工作足足10個小時!”
“一個星期只能休息半天!”
“除法定節假日外根本沒有年假!”
“而且……而且……”
一位松鼠園丁費了極大的勇氣才把那恐怖的事實說出口:“在它手下勞作的農民還會不定時地……被要求……被要求……”
“加班!!”
它臉色一白,因過於龐大的恐懼而當場昏倒。聽到“加班”兩字的小動物們如被異獸盯上了一樣開始發抖,呼吸不暢、心率加速、視覺模糊等種種症狀隨之出現!更有甚者因此而開始窒息!這是何等可怖的勞動力壓榨!
姬懷素嘴角一抽:“這不上不下的邪惡度讓我說甚麼好……”
“比起書店那幫小兔崽子這兒堪稱地獄啊,全年齡版的那種。”凡德說。
“以荊裟城邦的標準這算很嚴苛了,因為本地生產力發達,生產效率極高,大部分公民維持一週4天、每日6小時的工作量就足以讓城邦正常運轉。”薇爾貝特解釋道,“問題在於這位農場主的過激行動。”
法案投票期間,菲菲德為配合帕裡曼的政策培育了一系列嶄新的戰爭植物。它的第一個成果成為了法案的堅固防壁,第二個成果則造就了田野當前的局勢。
“我們稱其為‘小秋英花’。”石種告訴他們,“這種花朵沒有固定的顏色,乍看之下與野花無異。它的生長速度極快,在短時間內就紮根于田野各地。這種花具有可怕的能力:它能夠探知公民的思想。”
古力啵大驚失色:“可這是侵犯公民隱私啵!”
“很遺憾,我想這個時代越來越不在乎個人隱私權了。菲菲德用小秋英花監測公民們的思想,一旦發現反法案分子,第四隊就將出動將那些公民關入菲菲德的農場。”石種語氣沉重,“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暗無天日的……義務勞動!”
“以義務勞動的名義被拘留的公民,將在菲菲德的農場內部進行全封閉的嚴苛勞動。他們不被允許外出,自然也就無法參與投票,只能暗無天日地工作下去……你們在第四脈序的表面看不到中立派與反法案派,是因為他們都被抓走了。當前還在地上活動的,除了我們的間諜外就只剩下獨立派的死忠了!”
楚衡空大感驚奇:“沒人管管?”
“勞作在田野是一種光榮,何況菲菲德有支付豐厚的加班費和住宿費哦!按第四脈序當地法案,這充其量只能算企業內部的管理問題。”哈莉羅亞嘆氣,“而在法案透過後,神樹大人也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它們的後臺,這就徹底無所顧慮了呢~”
楚衡空想起荊裟背後的那張臉:“獨愛的神樹嗎。”
“被獨立思潮感染的神樹的另一面,現在成為了我們最苦惱的事情~”哈莉羅亞一手指向石種,“若無這位神樹大人的保護,在場的各位也早已被關入倉鼠籠子裡啦~”
“嚴格意義上說,這也依然是荊裟的庇護。升變成功後,我用荊裟贈與的許可權打造出了這片監控黑區,如此才暫時保留了反抗法案的力量。不過若獨愛之神樹勢大下去,此處早晚也會被它們的爪牙發現。”
石種總結道:“基本情況就是這樣,這次我也會為各位在後方加油的。”
“不如說你每次都是吧……”凡德虛眼。
“畢竟我只是一棵樹啊,哈哈哈!”
姬懷素拍了拍腦袋:“整理一下情況。我們要爭取的力量現在都在菲菲德的倉鼠籠子裡面,可脫離石種護佑就會被小秋英花發現,之後就是神樹打擊和第四隊抓捕。”
“先強攻第四隊如何?”楚衡空說。
“不是好辦法。無正當理由對荊裟公民出手是觸犯法律的,帕裡曼會很樂意將總隊長派來藉機將我們拘留。”薇爾貝特指出,“何況地面上均是敵人的眼線,被大量居民糾纏的話也容易處於不利的境地。”
“那幫農民積極到不自然的地步了……”凡德說。
再怎麼說這也只是政治糾紛,菲菲德搞思想警察那一套本來就夠離譜了,獨立派們跟著當狗腿子就更加匪夷所思。地球上的政變內鬥好歹也需要幾年專門培養班底鞏固勢力呢,投票前還能包容的兩派怎麼投完票就搖身一變成了極端分子了?
“這也是需要深入調查的一個方向。”薇爾貝特說,“考慮到敵方能力不明,我認為應先潛入農場內部探聽虛實,再視情況採取下一步措施。”
“怎麼對付小秋英花?你的隱形車應該沒法防讀心吧。”
“此事……我們已經……有所計劃了啵!”
石種引導著螺旋形的藤蔓梯子緩緩降下,一位老咕啵族順著梯子一圈圈滑了下來。它的眉毛差不多有常人的手指那麼長,白鬍子耷拉到了地上。它撐著小柺杖走了兩步,嚴肅道:“啊哇哇嗚嗚啊呀……”
古力啵趕緊跳過去扶住它:“祖祖爺爺你假牙掉了啵。”
老咕啵族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假牙塞回嘴裡。它正色道:“我們近期日夜不休……已成功研製出了小秋英花的反制品種啵!那就是能夠保護心靈的,大白蓮花啵!”
“我有點欣賞不來你們這的命名風格。”凡德說。
祖祖爺爺顫顫巍巍地亮出一朵小白花,長眉毛一抖一抖:“這朵大白蓮花……來源於很久前荊裟大人開出的花。它的力量來源於心中的善意,心地善良的人持有花朵……就不必擔心那些卑鄙的監視。如果心靈足夠純潔,就連假神樹的制裁也不會落下啵!”
古力啵大感欽佩:“短時間內培育出這麼強大的植物,不愧是祖祖爺爺啵。您是怎麼測試出來的?”
祖祖爺爺摸著鬍子微笑:“我尋思它應該可以啵……”
“結果是猜的啊啵!”
“能不能起效試一下就知道。”祖祖爺爺舉起小白花,“小姐,請你一試啵。”
薇爾貝特還沒來得及婉拒,小白蓮花已湊到她跟前。那朵小花瞬間黑了一半,當場蔫了吧唧的垂了下來。
“這是何等邪惡的心靈啵!”祖祖爺爺大驚失色。
薇爾貝特略顯尷尬:“我……應當不太符合善良的標準。阿空來吧。”
“別吧,花會死的。”凡德篤定道。
楚衡空趕緊後退兩步:“凡德要不你試試……”
“花可能會吐啵。”
祖祖爺爺頭暈目眩:“怎麼會這樣啵……我們的盟友中竟連一位好人也沒有啵?”
大家紛紛看向姬大小姐,後者乾笑連連:“我這個戰績不太合適吧……”
“你已經是我們中最符合正人君子的成員了。”楚衡空鼓勵道,“加油!gogo!”
姬懷素將那小花輕輕接過,黑了一半的花朵當場漂白,水靈靈的花瓣芬芳馥郁。
眾人紛紛大驚,祖祖爺爺感慨萬分:“先前還以為這是位女土匪,想不到她竟是位真正的好人啵。”
“當心我揍你哦老頭。”
姬懷素將那小白花隨手別在腦袋上,轉頭問:“怎麼說,我先上去測試一輪?”
“考慮到時間緊張,此時此刻局勢也尚在變化,我建議我們加快進度。”薇爾貝特微笑著亮出一件作戰服,“不如就在行動中測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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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空你老實告訴我她從前也是這麼折磨你的嗎。”
“那倒沒有,我出門一般帶上拳頭就夠了。”
“你腦子不拿啊?”
“偶爾帶一下。”
楚衡空興致勃勃地戳著螢幕,薇爾貝特在一旁指路:“前面右轉,繞過門衛,76米後抵達目的地。”
淡藍色的投影屏上分割成多個小塊,以不同視角展示著菲菲德農場的狀況。這間農場堪稱守備森嚴,明晃晃的探照燈照得天上地下一片透亮,空中“四枚羽”飛行器巡弋不停,十幾位武裝農民持著各色植物把守大門口,看上去比一般的神衛隊員還要敬業許多。
姬大小姐此刻就藏在一堆乾草之後,正尋思該如何突破防衛圈。武裝農民們數次走過她周邊卻毫無反應,因為薇爾貝特的作戰服正忠實地發揮著作用。
這套衣服據稱是無塵地科技的最前沿研究成果,能自物理視覺資訊視角等多個角度實現自然隱身,哪怕普通人穿上也能騙過尋常的質點4強者。
其唯一的缺點在於判定區域非常嚴謹,因此造型頗像某些修羅島女性殘心者的連體作戰服。她剛穿上時贏來了男友的一聲長長的口哨。
“我怎麼感覺這地方守備比最高檢察院還嚴吶。”姬懷素嘀咕。
“混入檢察院的時候有麗可幫忙黑裝置,現在可沒那麼好的條件了。”凡德說,“小心點別被探照燈照到,我記得那玩意是種發光的果實,帶短暫定身效果的。”
“那是我家先祖改良的燈籠果啵。”古力啵自豪道。
“這有甚麼好自豪的啦!話說你們這地方不是農場嗎?為甚麼農民們各個都武德充沛成這樣啊!”
“因為豐收原野也是荊裟最大的兵工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