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6章 第九十一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完)

許多人都認為血盟的王者是一個集體,由陰魂不散的老人們輪流執掌權杖統治這個古老的組織。王權是王者們共同的使者,他的出現就意味著王者們集體的意志。這個隱秘組織的最高層就是秘密主義的頂點,成員們無需知曉王者的身份,只需領會王者的意志。

然而真相其實很簡單,至少在十年前就沒有甚麼王者了。他或她曾經存在過,但死在了自己培養出的最強的殺手手中。沒有人能夠得知真相,因為即使是舊王最親近的人也無法識破王權的偽裝,何況聽命行事的各個家族首腦。

事實就如它當年所說的一樣,王者本身毫無意義,重要的是其手中的權力,王權想演成甚麼人王者就長甚麼樣。這十多年來他站到臺上又走到臺下,戴著不同的面具給自己下達命令,以清剿異類的名義驅使眾人逐步完成自己的目的。

老維盧斯的思路是正確的,他想到了血盟內部有叛徒只與王者單獨密謀行動,卻沒想到那個最大的叛徒早已手刃王者自己取而代之。在趕到目的地後他等到的不是勝利的訊息,卻是自身後而來的刀。王權輕易殺死了他與他的蛇,順帶安排好了一切。

老維盧斯那貪婪的弟弟會殺死他的獨女,吞併他的家產,並主動脫離血盟。離真相最近的維盧斯家族就此迎來沒落,再也沒人能阻攔王權接近異類們的秘密。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們就這樣被區區一個殺手玩弄於股掌之間,陶醉於它上演的完美的獨角戲。

只是它沒有想到偏偏有一個愛管閒事的外賣員在那一天路過,而被救下的獨女偏偏又是另一個更甚於老家主的天才。它嘗試遮掩,它無數次提出警告,它派出殺手又親自示警,它企圖再次利用無往不利的把戲覆滅這個家族最後的血脈。

可這一次獨角戲終於沒能再唱下去,維盧斯的獨女解開了真相。

於是被隱藏十年的秘密大白天下,而雙方再無和解的餘地。

楚衡空重傷的次日中午,血盟宣佈維盧斯家族為投靠異類的背叛者,雙方正式開戰。

下午NO.6遺祭死亡

當夜NO.7二重蝶死亡

當夜NO.5黑死兵死亡

當夜維盧斯家族總部毀滅

當夜NO.4血煙死亡

……

當夜NO.1暗色王權死亡

當夜凌晨,薇爾貝特·維盧斯死亡

淡如幻影的友情,隨生死徹底斷絕。

·

楚衡空輕輕敲擊著太陽穴,腦海中數年積累的記憶在現實中只過了一個瞬間。升變到質點4後他的記憶方式不同以往,所有經歷都融於血脈,一個念頭便讓往事歷歷在目。

他不再回想開戰後的血腥,他仔細想著王權的每一句話,思索那個殺手在當下會說些甚麼——這模擬意外的很簡單,王權到最後也沒能成功模仿他,可他已經非常瞭解王權。

“王權是個精神病。”他說,“它渴望永恆不變的不求回報的愛,可現實中不存在這種東西。於是它轉而尋找愛的替代品,它最喜愛的就是那些願意為他人付出的人。”

“……聽上去它人還不錯?”凡德說。

“可王權的‘愛’是一種偏執的保護。它認為無知才是幸福,無能是一種恩賜,它盡一切努力讓所愛之物活在自己營造的搖籃裡,遠離真實遠離紛爭遠離苦難,過上永恆的幸福生活。”楚衡空說,“它將為自己的妄想而不擇手段。任何威脅到搖籃的人,即使是它的朋友,也必將死去。”

麗可臉色不太好看:“你老家也有帕裡曼主義者嗎……”

“恐怕它要比帕裡曼更過激些。按照王權的標準,歌頌愛的荊裟城邦就是沉動界最好的地方。它實在太喜歡城邦了,所以它一定會幫助帕裡曼獨立,把荊裟保護在無憂無慮的搖籃裡,罔顧其餘塵島的死活。”

書店裡一時安靜,大家都覺得背後有點發冷。這樣的思考聽上去似乎像是溺愛子女的父母,可當搖籃的規模擴大到十數億人時,那就不再是區區一人之愛,而像是某種因執念而扭曲世界的邪神。

“總之就是個沉淪者嘛!”姬懷素一拍沙發,“打著甚麼家族愛啊普世愛的旗號把世界攪成一坨狗屎,這作風我太熟了。對付這種精神病去理解它的思考是沒有意義的,把它轟成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贊同姬小姐的意見。”薇爾貝特點頭,“王權不可能採取溫和的手段,雙方不在一個立場,就只有你死我活。”

凡德提出疑問:“其他殺手呢?那幫地球人就都心甘情願聽王權的?”

“王權在地球上曾經用某種手段讓他們言聽計從……”楚衡空若有所思,“當時我以為是某種新型毒品,但現在看來那就是沉淪者的血。在他們成為升變者前黑月的印記就種下了,我想他們到現在都無法抵抗王權的命令。”

“喂喂,你老家真沒問題嗎?”崔克皺眉,“按我的經驗,但凡有一隻月獸出現就代表那塵島已經成為沉淪者的老窩。”

“我走之前殺了一遍。觀察了一年多就沒見動靜,應該確實是死透了。”

眾人紛紛隨喜讚歎,稱楚某人功德無量。他們又就重新投票商量了一陣,隨後老闆宣佈她要重新設計作戰計劃,明日一早正式開始行動。

於是大家分別散去,回到床鋪上企圖結束這心驚膽戰的一天。許多人上床時還在暗自祈禱,希望一覺醒來一切如常,法案是一場過於長久的噩夢。

楚衡空沒能睡著,家族覆滅當晚的回憶在他的腦中徘徊,和曾經無憂無慮的記憶重迭一起。然後,一個久違的念頭冒了出來,在他剿滅王權殘黨的那段時間裡,這個念頭每時每刻都在他的腦中跳躍。

——你最好的朋友與你的老闆有殺父之仇。他們最後都死了,連你的家族也死光了,而你殺了很多人卻無能為力。

——你的人生簡直是個爛笑話。

他翻身坐起,走出臥室推開老闆的房門。薇爾貝特今夜剛剛入住,房間裡除了些蘑菇墊子外甚麼也沒有,她正在自己製作的辦公桌前寫寫畫畫。

從背後抱住薇爾貝特,將臉深埋在她的髮絲間。

“阿空?”

“沒甚麼。”他說,“只是覺得再見到你真好。”

楚衡空閉著眼睛,但他知道薇爾貝特微微笑著。她輕輕拍著他的手。

“我們都早些睡吧。”

·

在這個因法案而瘋狂的夜晚,只有為數不多的房屋中還保持著平靜。精疲力竭的書店算是其中的一間,而另一間屋子遠在曼莎星堡,那是被重兵把守的議長宅邸。

帕裡曼疲憊地走入宅邸,甩下白色的軍禮服。和荊裟彙報完工作後他又與班寧提克談了一陣,而後是與心腹們不留痕跡的交流,以及下一步計劃的調整。

這些行動不怎麼消耗體力,但相當費神,因為在這座城邦裡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痕跡,而一星半點的線索都會讓檢察院趁機發難。若想坐穩議長的座位,就必須小心翼翼,不留任何痕跡。

開燈時他感覺臉上一輕,久不與外部接觸的面板傳來輕微的刺痛感。白髮的少年人坐在沙發上,隨手把玩著他的鐵面具。

“辛苦了,帕裡曼議長。”王權說話時看著那張面具,“我覺得對著它打招呼會更有禮貌些,畢竟它才是真正的‘議長’。”

“事實如此,所以請還給我吧。像我這樣的人,沒有面具就一無所有了。”

王權將鐵面具拋回給他,帕裡曼捧著鐵面在它對面坐下。他深深地打量著這個無形的怪物,它這次以白髮少年的模樣現身,衣著依然樸素,手腕上卻戴著一塊名貴的手錶。王權的偽裝總是滴水不漏的,這樣一塊格格不入的裝飾品也不知是為了甚麼用意。

他放棄揣摩對方的心思。政治家的職業註定讓他學會洞徹人心,可與王權見過數次後他仍然摸不透此人的想法。王權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任你帶著何等念頭去觀察,最後都只會看到自己。

“放輕鬆,隨便說說吧。狀況怎麼樣?”

“相較於最壞的推測,還是要好上許多。”帕裡曼重新戴上面具,分享起他得到的情報。

“帝國方面只派來一位領主,其餘戰帥近期沒有大規模兵力調動,這代表皇帝本次決定暫時觀望。

螺旋塔沒有動作,考慮到至尊法師已對塵世失去興趣很久了,我想30天后會有動作的多半是‘庭院聖母’。

被迷霧埋葬的神國故土不在觀測範圍內,但古龍們做出了預言。會有一位執事領軍前來,我希望送葬神沒有賜它劍刃,否則局勢會變得麻煩許多。

至於虛像之海……混亂惡魔已在城中,君王們大抵不會再親自出手。”

帕裡曼總結道:“除去觀望到最後的永劫號外,至少三位神祇等待著奪取荊裟的時機。”

“第二深淵也有行動嗎?那群偏執的枯骨見到甚麼都想橫插一腳。”王權笑了笑,“那麼就仍在計劃之中。”

“防禦系統已經基本完成,民意始終在我的手中,30天內如能維持優勢就足以應付。而若到最後一刻功敗垂成,就任你隨意做吧。”

三言兩語間,日後的計劃就這樣敲定。這個擔任議長的男人竟與外道同流合汙,而他也不在乎因果或報應之類的事情。成功則登臨神祇,失敗不過枯骨一具,既然如此哪裡還須有甚麼顧慮,眼中有自己的目的足矣。

“沒有神子的幫助,我恐怕是走不到這一步的。不過,還請容許我做出失禮的質問。”帕裡曼微微停頓,“我仍不理解你何必幫我,如你這般敏銳的人,應早已發現我對神樹並無愛意。”

“很簡單啊!”王權微笑著說,“雖然你的計劃從頭到尾都只考慮了‘自己’,可一旦獨立成功,荊裟城邦就能在事實上成為世外桃源。既然我所愛的城邦可以得到保護,我又何必在意你的動機呢?”

他跳下沙發,輕拍著帕裡曼的肩膀:“這就是不求回報的愛啊。我很喜歡這座城市的人們,只要它們能遠離戰火就已滿足。”

“所以請加油吧,議長。儘可能表現得好些……別讓我親自出手。”

它從屋中消失了,像是月光抽離窗外。帕裡曼注視著空曠的大廳,露出冷漠的微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