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如平常一樣掛著QQ打遊戲,準備關機前發現有陌生人向他傳送圖片資訊。照片裡是個漂亮的女孩,身材火辣身高腿長,留著金色的大波浪長髮踩著圓規般的高跟鞋,站在一堆古怪的屍體中間向鏡頭飛吻。
楚衡空被逗樂了,隨手回了條資訊:“你不來應聘女秘書真可惜了。”
“你老闆今年又氣崩潰了兩個秘書,我可難以擔當如此重任。”王權發了個鬼臉的表情,“或許你該考慮穿上OL裝和超短裙去幫她端茶送水,我擔保薇爾貝特會很享受的。”
“報個地址給我我現在就去撕爛你那張破嘴。”
“來啊哥們,我在肯亞對付變異吸血鬼呢,它們會愛死你金剛不入的肌肉的。”
“你有必要連打字都搞成無腦白女風嗎。”
“扮一行愛一行。”王權附上噁心得要死的愛心符號,“今晚來是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血盟的老頭子們在排一個世界最強榜單……或者世界強壯榜單……我忘了具體叫甚麼了反正是這個意思。我是榜首NO.1,你由於剛入行資歷太淺沒能上榜。”
“還排行榜,搞得跟真的一樣。”
“挺有參考價值,不乏你的老熟人。我正在猶豫NO.2的人選,你覺得是白狼還是二重蝶合適?”
楚衡空氣笑了:“讓精神分裂患者排第二,你是想氣死白狼嗎?”
“二重人格總比癌症晚期強吧。”
“你搞錯了,白狼無懼將至的死期所以強大。而二重蝶自己將自己視作絆腳石,空有天賦卻註定是個半吊子。”楚衡空回覆,“把她放在一流高手的最後當守門員吧,剛剛好。”
“你對於同行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萊爾娜·巴里都只算一流守門員那誰才是頂流高手啊?”
“我和你。”
王權回了個瘋狂比大拇指的動圖:“好!牛逼!你不要臉你贏了!我還是跟老人們說說加你進來當NO.2好了。”
“不是第一就沒必要找我了。”
“自以為是!”
王權發了張動圖,是在雪地裡拱來拱去的小海豹:“順便幫我給你的小老闆捎句話,別再繼續查下去咯。她查不出任何東西,但老人們不喜歡看到有人調查我。”
“是你自己不喜歡吧。”
“哪有,我只是權杖啦,王說甚麼我做甚麼。”
它發了幾個哭哭臉就下線了。楚衡空點開那個QQ號的空間,發現是個在北方唸書的女初中生的賬號,全是些便利店小零食和星座占卜之類的玩意,偶爾發幾條謎語抱怨老師同學。
這個混賬殺手大抵是隨手黑了個號來跟他聯絡……也或許那個“女初中生”也不過是王權的另一個偽裝,他有無數個類似的身份用於隱藏自己。
他回到老闆的辦公室,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薇爾貝特,別再查王權了。”
“我會暫時停下。”薇爾貝特頭也不抬地說,“你覺得NO.0聽上去怎麼樣?”
“啥?”
薇爾貝特轉過膝上型電腦,某個內部網站上顯示著一張嶄新出爐的排行榜。她重新整理網頁,那張榜單的最上方憑空多出一條血字,照片外放著雙蛇杖的印章。
“你的新外號。”
·
“讓我們祝賀天底下最強的人!”
“他那嶄新的一歲必將為世界帶來更多的……殺孽!”
“放你X的屁,那叫功勳!”
家族的打手們吆五喝六,酒瓶子敲得乒乓作響,吵得餐廳服務員們敢怒不敢言。他17歲生日這天整個家族都在慶祝,連薇爾貝特也表示不妨一起喝兩杯。
他們有開心的理由,祭生之蛇的名頭太響了,以至於家族今年的生意都好了太多。人們都說薇爾貝特神機妙算,用一個虛名換來了數十億美金。而楚衡空知道這和生意沒有關係,老闆純粹是想幫他爭口氣。
“你還好嗎,阿空?”
薇爾貝特單手端著酒杯,她的酒量還是不怎麼樣,才喝了幾口臉色就開始發紅。在派對氣氛的感染下她顯得比平常更可愛了,楚衡空向她走近,一隻手撐著她身後的牆。
他捏了捏女孩的耳朵:“耳垂都紅了,少喝點酒。”
薇爾貝特賭氣般把那杯酒喝乾淨了,他再三感謝大家捧場,拎著酒鬼們回到據點,再把老闆送回她自己的房間。直到莊園裡再度安靜下來,他才在走廊裡鬆了口氣。
真是瘋了。先前那一瞬間他險些想要親吻薇爾貝特。這樣多年來的信任會因那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蕩然無存。那股衝動會撕碎他們之間的關係,薇爾貝特再也無法相信他。他也會無法相信自己。
“有點出息。”楚衡空低聲告訴自己。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準備適當發洩一下快些入睡。
開燈的一刻他愣住了,他的房間裡立著窈窕的身影,穿著鄉村風格的揹帶褲,還戴著一頂牛仔帽,臉上點綴著青春的雀斑。那個金髮姑娘跳躍起來,豎起大大的塑膠牌:“17歲生日快樂~!”
那見鬼的牌子上畫著條得意洋洋的小蛇,戴著惡俗的大金鍊子叼著雪茄。楚衡空比了箇中指回去:“去你X的。謝謝。”
“怎麼樣怎麼樣?”鄉下姑娘王權熱切地湊過來,“17歲了哦!不再是小男生咯。有沒有趁此機會和你最喜歡的薇爾貝特表白呀?”
“滾一邊兒去,那是我老闆。”
他摁著王權的腦門推到一旁,這混賬這次偽裝成了金髮碧眼的美國鄉下姑娘,個頭比他高一頭不說身材還爆炸好,在眼前晃來晃去實在對身心都不好。王權坐在他的床上,捂著嘴怪叫道:“哦哦哦,有人害羞了!一方面羞於面對自己的內心一方面又覺得王權姐姐好色不好意思獨處……”
“你還記得你的人設是鄉下姑娘嗎,你現在說話像日本動畫裡那些開放的怪阿姨。”
王權雙手比成手槍:“美國鄉村姑娘比你想象得更開放,就算你身材不怎樣人家也不介意和你來一X的。”
“是這樣嗎?”
“你看你露怯了,這就是缺乏生活經驗的表現呀~”王權賤笑,“我當初調查完剛得到結論時還感到不敢置信,但現在看來……你果然直到今天都還是個處男!”
“17歲沒有X經驗有甚麼奇怪的。”楚衡空脫下外套。
“你可是在美利堅哦,boy。以當地人標準你快要變成loser了。”王權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你知道你壓抑成甚麼樣了嗎?你剛剛看到我都快春心萌動了,渾身上下都是荷爾蒙的味道。”
“去你X的。”
“說真的我建議你加快攻略的步伐,你的女孩越來越漂亮了,會有很多人喜歡上她的,而她可不會等你一輩子。”
“都說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楚衡空進洗手間,隨便洗了把臉,“等那一天到來時我會驕傲地送她去教堂,祝福她擁有美好的未來。”
“那你呢?”王權喊道,“你怎麼辦?”
楚衡空正把涼水往臉上潑,聞言一怔。他考慮過很多問題,但唯獨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
他胡亂擦了擦臉,隨口說道:“我……不知道。或許到時候找個合拍的女人當物件。”
“嗯哼?”王權趴在床邊瞧著他。
“找個有自保能力的……或許同行?”他聳聳肩,“我沒考慮過。”
“這樣這樣……”王權慢慢點頭,“那我怎樣?”
楚衡空差點沒嗆死:“你他媽說啥?”
“實在不忍心看到天下第一在青春期天天慾火難耐,要不要和我交往呀?”王權笑嘻嘻地說。
“滾滾滾!”
王權翻了個身,仰頭望著他:“認真考慮一下嘛!在這世界上唯一能和你對等交流的就是我了,在我面前你甚麼都不用顧慮。而且我是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哦。”
它抬手抓起兩束頭髮扮成雙馬尾:“你喜歡雙馬尾我就扎雙馬尾,喜歡黑長直我就換黑長直,成熟大波妹玩膩了沒問題,第二天我就變成平板美少女!你喜歡甚麼樣的我都知道,一天換一個造型365天都不重複的,想想是不是很心動?”
那雙藍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清純天然之餘還藏著點故意扮出的諂媚。楚衡空在心裡大聲罵了一句,他居然真有點被戳到了……畢竟他確實喜歡這一口……
但他還是沒有靠近,拉了張椅子坐下:“免談。”
“為甚麼為甚麼?”王權一臉委屈。
“我連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談個屁啊?萬一你是個男的我豈不是成了究極的給!”
“我靠,你這話就很不正確,真愛不分性別的朋友!”
“還他媽真愛……”楚衡空逐漸鎮定下來,隨手點了根菸,“你會跟一張假面談情說愛嗎?和一個全由謊言堆砌的形象說‘我愛你’?”
王權捏捏自己的臉:“如果你真的喜歡的話,是真是假又有甚麼所謂呢。”
“人心裡也就剩那點愛是最真的了,沒人會把它送給一張假面。”楚衡空吐出個菸圈,“想玩真的你就把面具摘了啊,不管你長甚麼樣我都認真考慮。”
王權拍拍臉頰,嚴肅道:“不行!探究神秘美少女的真身是不解風情的!”
“你看,這就是為甚麼你這爛人混了這麼久一個朋友都沒有。”
“我不是還有你嗎?”王權輕笑,“大家總都是戴著面具說話的。一旦被遮掩的真相暴露出來,誰又能以從前的心態看待對方呢?所以要學會裝糊塗啊,享受無知的幸福。”
楚衡空嗤笑:“你一旦慫了就開始說些神神叨叨的話,但這無法掩蓋你慫了的事實。”
“薇爾貝特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性格超爛的?”王權反唇相譏,“如果沒有的話我替她補一句,你性格糟透了你這自以為是的大傻逼。盡情享受你的17歲單身青春吧處男先生。”
“下次你過生日叫我啊,幫你慶祝。”
“虛情假意!”
王權跳窗離開了,楚衡空靠在窗邊思索了一陣,在想對方究竟是男是女。這個問題關乎他的切身利益,因為如果王權真是個美少女,他豈不是白白丟了到嘴邊的豔遇?
但想了想他便反應過來,帶著假面的人說甚麼話都是虛情假意。所謂豔遇不過是對方的又一個賤格玩笑,要真的應了不出兩秒美少女皮套下就會鑽出一個禿頂的中年大叔來,第二天江湖上就會流傳祭生之蛇對著禿頂大叔動手動腳的故事。
這就是王權的行事作風,任何事情都能成為它手中的武器。即使當朋友也必須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