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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六十五章 煙

她暫時停止對於可能存在的漏洞的驗算,轉而啟動效率低下的自檢手段。回顧往昔,尋找或許存在助益的片段,將過往的經驗應用於當下的難題,也就是被學者們鄙夷,而被殺手推崇的經驗主義。

他總是強調經驗的重要性,經歷使人博學,經歷使人穩重,一個人的性格與能力是由他出生至現在所經歷的所有事情所決定的,所謂的“人”實則是無數過往的“累積”。小時候的他見過太多事情,所以在多數場合都能戴著那副絕世高手的面具遊刃有餘,唯獨在超出預想與掌控的場合才會暴露出孩童的本色。

就是這個。超出預想之事,無法掌控的變數,無論怎樣推算,採用何等手段都無法處理的“失敗”。如果她的思考邏輯至今都沒有發生過重大的變化,那麼過往的失敗在當前也依然無法靠驗算處理。

薇爾貝特·維盧斯很少失敗。排除被盧卡斯暗算的那個雨夜,她甚至可說自己沒有輸過。她玩弄其餘的家主於股掌之間,在血盟中坐穩高位,即使王權也被她耗費數年挖掘出蹤跡。與血盟的決戰註定是死局,她雖然身死但也看到了仇敵的身亡。

以結果而言,她總能迅速達成自己期望的目標,除了某些小事。

某些不值一提的,但她又十分在乎的小事。

比如說讓楚衡空戒菸。

·

“戒菸”這一主題在維盧斯家主與副手的矛盾中佔據了壓倒性的篇幅,從兩人相識到成年前後歷經約七年時間才終於告一段落,可謂是這場曠日彌久的鬥爭的絕對主軸。

這個主題的第一次出現是在薇爾貝特幫楚衡空首次打掃房間的那一天,她自信滿滿地宣佈要改變這個傢伙,首當其衝的就是讓他戒菸。

當時的小薇爾貝特還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天真。在她的心裡,至少在對付身邊人這件事上,一切都是很簡單的,擺事實講道理足以解決問題。因此她找了個機會和楚衡空嚴肅地談了一談,從病史上的經典案例說到學界最新的論文,以無可挑剔的全面性表明了“吸菸有害身體健康”這一為世人公認的事實。

“所以呢?”那個送外賣的笑嘻嘻的說。

“如果你再這樣長期吸菸,你將在三到五年內患上多種肺部疾病,甚至肺癌……”

“我?得病?”他大笑起來,又點上一根菸,“怎麼可能!”

他以一種盲目、頑固、且莫名其妙的態度表明了自己對健康的自信,且對於吸菸的危害性沒有絲毫擔憂。

薇爾貝特在其後數次反覆強調肺部疾病的恐怖,甚至不惜託關係從醫學院拿來病肺標本以危言聳聽,然而對於膽大包天的某人仍未起到絲毫效果。

到了後來某人一見吸菸科普又來了乾脆二郎腿一翹,將煙一點,甚麼也不說就這麼抽著煙津津有味地聽。聽完了說今兒節目演完了不?演完了回家幹正事去,我得出門送外賣了,慢走不送。

最後薇爾貝特氣得失態了,放狠話說你不戒就等著看以後的體檢報告吧,到時候你的住院費我絕不會幫你付。

可眼看著楚衡空就這麼又抽了兩年,渾身上下愣是找不到一點病茬子,連牙都白亮如初。他的體檢報告健康到隔著紙都能看出那副活力四射的勁,家族的醫生首次做完體檢時激動地老淚橫流,說從業這麼多年首次見到真正的完美人類,求家主一定要讓副手參與到基因最佳化的課題中,家族的興旺算甚麼,他身上可是人類的未來啊!

家主一時間氣得都有點頭疼,直到後來把某人的底細查得差不多了才愕然得知原來此人從小到大竟沒生過一次病,別說甚麼肺炎胃腸炎就連風寒感冒也沒害過,檔案裡印著倆鐵打的“健康”。醫生研究半天的結論是副手的身板實在太硬,病毒細菌過去當場就被免疫系統斃了,甚麼致癌物質恐怕進去也就自愈了,別說病了就是尋常毒藥恐怕也夠嗆有用。

薇爾貝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楚大少的身體素質和孱弱的地球人是不一樣的,恐怕他每日三包煙抽個八十年也不能引發一次咽喉炎。這樣一來勸其戒菸確實沒有依據,香菸對楚衡空無害。

但是就這麼放棄了怎麼行呢?她當天信誓旦旦說了就一定要做到,而且她真的不喜歡某人抽菸時的作態,大家都臨危正坐時他在會議室裡吞雲吐霧,一副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二世祖嘴臉,別說老牌貴族作風的老成員們,哪怕同一輩的也直言有點受不了。

於是薇爾貝特反其道而行之,動之以理不行就曉之以情。她開始科普二手菸的危害,苦口婆心地告訴某人這煙對大家是有害的。這一次的說理終於有了效果,楚衡空考慮片刻,掐滅了菸頭。

“我以後到陽臺抽。”他眼中藏著一絲歉意,“對不住,真的沒想到你這麼脆弱。”

薇爾貝特當天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此後楚衡空基本不在公眾場合吸菸了,他像個懂禮貌的成年人一樣只在吸菸室或陽臺拿出香菸,被人撞見了還知道說聲抱歉。但問題的本質沒有改變,他還是沒有戒菸!

薇爾貝特很清楚地知道到了這一步就已經是意氣之爭了,她還是首次遇到這種既沒有利益關係,也沒有生死仇怨的純粹的“情緒問題”,這問題的根源在於有些人就是永遠不會按照你期望的去做。她再次轉換思路,開始嘗試一些自己從前絕不會動用的手段,比如利誘。

她承諾如果某人願意戒菸,就自當日開始發三倍的工資。

“我要那麼多錢有甚麼用?”楚衡空一臉莫名其妙,“其實我都覺得現在你發的太多,你是不是考慮把錢收回去乾點別的啊。”

金錢的攻勢失敗了。之後她用遊戲機當誘餌,告訴他如果戒菸就提前給他還沒發售的新掌機。

楚衡空笑個不停:“老闆,我多等兩個月就能買到的東西,要用我之後一輩子不痛快來換,你自己算算這賬是不是很不划算?”

遊戲機也失敗。之後她又嘗試了動畫、漫畫、不動產等,均無一絲勝算。某人完全不在乎這些物質上的東西,萬事沒有他樂意重要。至於威逼她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楚大少是業界公認的吃軟不吃硬,還能真讓他生氣不成。

16歲那年起,對抗賽進入到第三階段,薇爾貝特開始智取。這一次她嘗試用身份說事,提及對方如今已是堂堂祭生之蛇,再抽平裝煙恐怕是與身份不符的,如果要抽就要拿著他不喜歡的雪茄,否則同行可能會說家族閒話。

這次楚衡空著實思索了一陣,說:“這樣,一人做事一人當。老闆你打聽下誰有意見,我去把意見的源頭解決掉。”

風言風語難敵暴力威脅,薇爾貝特又想出一道毒計。她在勞動合同裡新加了一道戒菸條款,待楚衡空看也不看簽完後告訴他之後再抽就是違約了。

“那你告我呀!”楚衡空大笑不止。

此時薇爾貝特也發覺自己被連年以來的失敗搞得頭昏腦漲了,她居然企圖用條條框框拘束這個傢伙。她捂著額頭,喪氣地承認自己的愚蠢,楚衡空一點也不生氣,賤笑著在她面前轉悠著一根菸。

“衷心期待著你的下一手,給我們單調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

這混賬全然把這當成一場遊戲了。總有些人會將與你對著幹當成一種樂趣,他們連利益都不在乎就是為了唱對臺戲,你還能怎麼辦?

薇爾貝特破罐子破摔,決定也不擇手段地任性一次。她在深夜將楚衡空叫到房中,直白地告訴他自己在擇偶觀方面就很厭惡抽菸的男人,她絕對不會想和抽菸者在一起生活。

“沒問題,老闆。”他拍著胸脯說,“你找見合適的和我說聲,他要敢抽菸我打斷他的腿。”

當天晚上他是被薇爾貝特踹出房門的,末了還一頭霧水地在走廊嚷嚷你大半夜到底發甚麼瘋。

事已至此,薇爾貝特終於放棄了。她絕望地承認想要讓楚衡空戒菸是不可能的,如果說世上有些東西永遠都無法改變,這個殺手的脾性就必然在亙久不變之物中佔據一席。她第二天向楚衡空宣佈戒菸戰爭到此為止,她認輸並選擇投降。

楚衡空有點可惜,帶著那種喜歡的娛樂節目關停的遺憾。他告誡說讓他戒菸就像讓她抽菸一樣是不可能的,她該從這件事中學到教訓,那就是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讓你稱心如意。

簡直猶如神啟般,薇爾貝特生出了嶄新的想法。

次日楚衡空像往常一樣詢問工作安排,走進辦公室時他看到薇爾貝特正在點菸。

他奪煙的速度快到讓屋裡掀起了一陣大風。

“你他媽幹甚麼。”楚衡空嚴厲地說。

“練習抽菸。”薇爾貝特說,“我需要一些標誌性的行動來增強自己身為黑道家主的印象,香菸是個很好的標識物。”

“不可以。”他瞪著她,“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薇爾貝特覺得很有意思:“為甚麼?很多家族的家主都是老煙鬼……”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楚衡空拍桌子,“這東西有害健康,你不能碰。”

“偶爾一支無傷大雅。”

他似乎想舉一些不怎麼禮貌的例子,但中途就放棄了,轉而像個野蠻的中年男人一樣,以攀升的嗓音強調自己的權威性:“這事沒得商量,薇爾貝特,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所以為甚麼?”薇爾貝特窩在辦公椅裡,興致勃勃地注視著他,“為甚麼你每天菸酒不斷,我卻連抽一根菸都要受到如此過激的反對?”

“我和你不一樣——”

薇爾貝特微笑著遞出刀子:“阿空你自己天天吸菸,似乎沒有立場對我說教吧。”

楚衡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像一座即將爆發的活火山。薇爾貝特交叉十指,以勝利者的風範靜待他的回應。

他把那根菸樹在辦公桌上,咬牙切齒:“我戒菸了。”

“哦,你甚麼時候戒菸了?”薇爾貝特驚訝地問道。

“我昨天晚上就戒了,我現在不抽了,你也不許抽!”

“好啊,那我們一言為定。”薇爾貝特補上最後一擊,“你不吸菸,我也不碰菸草。你抽一根,我抽一根。”

“薇爾貝特我真的是,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一個混賬——”

楚衡空的眼神活像要將她生吞了一樣,她愉快地起身抱了抱親愛的殺手,出門前不忘囑咐:“一言為定。”

從那一天起,楚衡空戒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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