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又一本書,你就這麼告訴奧萊克吧。”楚衡空說。
卡寧滿面苦色,好像他正切著的不是牛排而是一塊燉鞋底。
“我想它不會滿意於這麼含糊的答案。”
“剩下的用你的情報補吧,反正城邦裡哪都不缺惡魔。”楚衡空放下刀叉,“何況他也不需要我的答覆。”
世人皆知命運無處不在,作為潮流暗面的厄運更是如此。在楚衡空看來,奧萊克找傳話筒純屬多此一舉,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掌握荊裟內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
“這可不一定。”卡寧慢條斯理地斟酒,“以我的個人經驗來看,神與凡人的區別之一,就在於他們從不做多餘之事,除非此事屬於他們的興趣。”
楚衡空敲著木桌:“奧萊克有所顧慮?”
誠然此處是荊裟的地盤,老水母小心謹慎不露頭也很符合它的性格。但考慮到先前混亂入大書庫如無人之境,奧萊克又已派出分靈,這似乎又不能構成合理的解釋。
除非它另有顧慮……
“探長,我不得不說你總喜歡過於大膽的聯想。”卡寧舉杯,“但潮流作證,我可甚麼都沒說,沒有透露資訊,沒有不應該有的暗示……老實本分。”
又一個暗示。卡寧也有所顧慮,而先前的話題觸及到它的“限制”了。它受限於甚麼?它接手了遊樂園地底的生意,而奧萊克大概不會是那個引導娛樂的人……
當然了,能在第五脈序長期經營的,必然是神衛隊全力以赴也無法處理的遺毒。
“我記得你是個好商人,商人是要重視信譽的不是嗎。”楚衡空漫不經心地說,“你承諾的情報甚麼都沒給我,我很難和你簽訂契約啊。”
卡寧笑著說:“我們進貨渠道很廣。但凡您想要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我昨天差點被野狗咬死,我要混亂的情報。”
“恐怕這次我只能回絕您了。”卡寧笑意更深,“您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出來混要講義氣。”
“說得對。”楚衡空起身,“那麼我們的交易告吹了,下次有空一起喝酒。”
“悉聽尊便。”卡寧脫帽。
楚衡空離開酒吧,輕快地走回書店。路上他見音樂家們正排練合奏,家家戶戶都往門口裝點著花朵,似乎在做節日的準備。
回到書店時,古力啵正往蘑菇房上丟種子。這種不知怎麼雜交出來的玩意實現了無土栽培,往房頂上一落就嘭得形成一個小花苞。姬懷素和一幫店員正在旁邊協助播種,忙得不亦樂乎。
“工坊主那王八蛋說了甚麼?”她邊丟邊問。
“他說自己講義氣。”
“這是我近兩年聽的最好笑的笑話。”她如此作答,將又一顆種子丟向高處,剛好砸中開門透氣的棒棒鯽的腦門。魚經理兩眼翻白消失在窗後。
“哦天哪。”姬懷素悄悄把種子籃塞進古力啵爪裡,“我還有點急事你加油……”
“啵?”
沒過半分鐘,棒棒鯽氣急敗壞地飛下樓梯,如食人飛魚般撲向古力啵。門外響起歡快(?)的吵鬧聲。
“古力啵!!!”“冤枉啵!真的不是我啵!”
楚衡空體貼地關上書店大門,回到位於頂層的小屋裡。凡德綁著一條熱血繃帶,翻閱古籍的氣勢猶如期末考前夜衝刺的考生。
“我非得抓住那老東西的尾巴不可。”它信誓旦旦地說。
“失眠了一晚上反而打起精神了啊。”
“他媽的,對面都找上門來了,不想辦法等死嗎!”凡德嚷嚷,“我已經徹底想明白了,狗屁的無知是福。等把弗汭丹干死之後,我想怎麼快活就怎麼快活!”
“雖然目標過於遠大但至少你在思想上沒有出問題。”楚衡空贊同,“我看還是先從眼下著手,你的新能力琢磨得怎樣了。”
凡德將眼一瞪,那種透明人般的感覺又來到他的身上。姬懷素正好在此刻訕笑著進門:“借你倆屋躲一躲……哎你倆人呢?”
凡德眨了下眼,兩位透明人又回到現實。姬懷素瞪大眼打量著他們:“這也太猥瑣了吧!”
“猥瑣的是你的心吧你這中年大叔!”凡德大聲抗議。
“你對凡德的新能力就只有如此程度的感想嗎。”
“老本行是催眠術新能力是隱形人我很難往健全的方向思考。”姬懷素往後縮了縮,“等再收集一本書是不是該覺醒時間停止了?我草太恐怖了簡直是女性公敵!”
“對周圍女性最有威脅的是你丫的腦子吧!”
楚衡空拎起張牙舞爪的凡德:“這玩意能給懷素用嗎。”
“當然不行,只有我和你能用。”凡德翻白眼,“如果我不在的話你用書也能觸發,但是時間很短。”
“測試一下對常規傷害的減免。”
凡德再次發動隱身術,姬懷素搓出根棒子,向隱形人們一敲。
“完全沒有手感。別說是打空了感覺壓根沒打到東西。”
“但實際我被打到了。”楚衡空現身,“你的武器也被反震了一下,只是你沒發現。”
姬懷素盯著那根略歪的棒槌:“這隱身能力裡也帶著催眠術的性質啊……用在一對一單挑裡會起奇效吧。”
“那種場合很難及時隱形,提前準備好用於潛入會好些。”楚衡空判斷。
“所以說凡德的畢業論文成果是個刺客專用的隱身術嗎?總感覺和它很不對路啊。”
凡德搖頭:“只是一部分而已,記錄著‘隱身術’的書,是因為因緣而被藏匿在荊裟的……像這樣的書,應該還有兩本。”
姬懷素歪頭:“甚麼意思?是說你的畢業論文被館主分成三份了嗎?”
“我印象中是這樣的,雖然第三本的去向尚不明確,但下一本我已經有頭緒了。”凡德說,“那本書在老翁的手裡!上次在曠野見面時,老翁給出了一部分資訊,卻沒有把書送給我,因此我才沒有想起新的能力。”
“接下來是黑月嗎?”姬懷素嘆息,“越來越誇張了,你當年到底都研究了甚麼啊……”
“等拿到下一本書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了。”凡德說,“而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掌握新能力。在弗汭丹下次襲擊之前,我們得儘快做好準備了!”
“哦哦,意外地沒說甚麼喪氣話嘛!”姬懷素握拳,“就該這樣,我們也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努力才行。我打算給老爹寫封信要點資料,阿空你有甚麼要問的不。”
“幫我問問有甚麼對付混亂的建議。”楚衡空說,“臨時抱佛腳總好過坐以待斃。”
經歷過大書庫那檔子事後,他已知曉荊裟不是沒有危險的天堂。奧萊克的態度曖昧不明,弗汭丹無疑在謀劃著下一次的行動,帕裡曼鐵面之下的真面目渾濁難辨,加之那荒謬至極的,卻又有大量市民支援的法案……
這地方表面看似安寧,可瞭解得越深就越覺隱患重重。他本來是計劃來荊裟度假找人的,可不知不覺卻陷得越來越深。
或許真該考慮離開荊裟了。
楚衡空躺回床上,心想等下午該打聽打聽荊裟之外的局勢如何。
·
絕境戰線,某處戰壕。
炮火震天,大地抖得像是海浪。殘心者隊長丟出一串新的毒液炸彈,矮頭縮回城牆下,爆發的毒液將幾個惡魔附身者融成骨骸。
“占卜結果呢?!”他大喊,“給老子認真點混賬!”
傭兵隊裡唯一算文靜的夥計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草木灰,聞言回道:“閉上你的嘴別干擾老子!”
“哈啊?!敢耽誤戰機就把你斬首!”
殘心者心中感到焦急,戰線輪替的日期一日日逼近,他卻沒拿到多少像樣的軍功,這樣歸鄉絕對會被人恥笑的。他有心催促,轉頭卻將匕首斬入身旁同伴的腦中,傷口中湧出漆黑的血。
“卦象說有暗月汙染!”占卜者驚呼。
“說點我不知道的!”‘殘心者快氣瘋了。他一腳踹飛那個汙染者的腦袋,但其他人的屍體爬了起來,有個穿長袍的瘦弱人形出現在戰壕前方。是殘月異人,強度在質點3~4間的沉淪者,這樣的東西現身就說明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但殘心者按捺下緊張感,他的元素感知預示著變數。果不其然,火焰流星砸落在異人身上,空氣如火山口一樣乾燥。又有一隻嗔妖來了,這樣就是三方亂鬥。
“我們橫豎拼一把……”他把壓箱底的卷軸拿出來。
“卦象!”占卜者的慘叫聲像只鴨子,“銀色卦象!”
殘心者小隊長倒吸一口冷氣,把那捲軸直接摔在地上。大量有害的煙霧生成,他趁機帶著那卜者遠離,拿出拼命的力氣。僅僅三秒後,一隻被惡魔附身的強大異獸躍入戰場,他們的戰壕連同其中的屍體被餘波碾碎。殘月異人對異獸發動精神控制,嗔妖繼續嘶吼著蹂躪一切,然後——
沙塵中閃過銀色的光輝。
僅在瞬間,冰冷的巨物出現在戰場中央。
它的身高達到了驚人的八米,其影子足以將三體外道同時籠罩,那異獸在它面前顯得像只乖巧的貓咪。它的下半身令人聯想起古時將軍的大鎧,堅不可摧的裝甲之下是代替足部的梯形履帶。如惡魔般猙獰的上身紅光密佈,那是如鱗片般開合的裝甲,每片裝甲之下都隱藏著待冷卻的微型炮口。在那猶如軍械庫的身軀頂端,獨眼的頭顱漠然俯視戰場。
一片火焰流星砸落在它的身上,它無需規避,火焰無法擊破它的裝甲。它抬起末端如囚籠的肢體,組成囚籠的欄杆是四道鋒銳的彎刀。利爪刺入嗔妖體內,力場將那可悲的元素生命拘束,壓縮,抹去思想化作純粹的能量。
它回收火焰,擊發炮火消磨惡魔汙染生命體。殘月異人正在釋放術式,它以左腕拔出武裝。銀色的巨型戰斧剁爛異人,將那汙濁血肉分解封入武裝。
帝國制式兵裝,“理解之刃”。唯有受認可參與戰鬥計程車兵方有資格使用,其使用者乃是被戰線各方恐懼的死亡的象徵。
外道質點3,究體真械·御死兵。
死兵收回武裝,發出通訊:“戰場清理完畢,申請開始傳送作業。”
地圖、方案與必要的資訊由智庫傳遞給最近的工程單位,一臺不朽機在2個標準秒後抵達。獲批的素材由質點4的空戰單位投運,不朽機花費了98個標準秒完成傳送裝置。與計劃時間一致,死兵輸入口令。
“3001/07/17,P-號御死兵申請接收傳送。”
【許可】
傳送裝置開始運轉,在秒後結束。一位質點6的領主出現在它們面前,御死兵伸出右肢,對這位足以決定它們,乃至此處所有軍隊命運的高貴的近神者說道:
“傳送成功,現在開始安全檢查,請開放資料庫,解除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