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荊裟城邦是沉動界現存歷史最悠久的勢力之一,其雛形甚至能追溯到燭光歷前的久遠年代。
在以千為單位的時光中,荊裟自然而然地積累下了無數年輕勢力無法想象的積澱,那份積澱中包括歷史、文化、習俗、技術、以及無可避免的——
案件。
荊裟雖是樂土卻也不是天堂,多種族雜居的大環境註定矛盾時時發生,即使神衛隊員再盡職盡責,各類事件也總會出現。而城邦公民的平均壽命都稱得上悠長,少數長生種活個千八百年的也不算稀奇,加之城邦公務員們的幹活效率實在不高,案件的審理期就不得不隨之延長。
一起殺人案調查十年也不算稀奇,長達百年的案件更不在少數。更有部分長壽公民頗為記仇,還會大張旗鼓地蒐集情願書要對幾十年前上百年前的疑案要求重申,讓曼莎星堡最高法庭見者頭大。
官方不得不將涉案材料長久儲存,以備不時之需。這個“長久”的尺度在荊裟法案中專有規定,民事案件100年,刑事案件250年,重大刑事案件500年,而涉及外道、軍事、內政等高保密等級的案件相關的材料乾脆就是“永久”。
為了維護儲存如此之可怖的檔案山案牘海,荊裟不得已又專門撥款建立了保管涉案資料的專門機構,那就是位於第一脈序曼莎星堡的“荊裟重大及以上案件書面資料封閉保管庫。”
簡稱“大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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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大書庫是個大圖書館。”姬懷素目光呆滯。
“你看過地圖就知道荊裟最大的圖書館在詩文傘蓋,離咱們書店也就4站路的距離。但凡設立在曼莎星堡的機構都與‘正事’脫不了干係,不然上議院的老爺們怎麼捨得讓出寶貴的土地呢。”凡德說,“不過這書庫還真夠大的啊……”
眼下,兩人一眼正站在一棟純白色的巨型建築之前。這建築呈現橢圓形,外形上神似古羅馬的圓形鬥技場,卻比其要高大數十倍:257個樓層形成水平的花紋順圓筒外排開,每一層都由數不清的半透明小格組成,連在一起像是一排排巨大的昆蟲的複眼。
大書庫的管理員們就穿梭在一間間這樣的小方格中工作,保證資料管理全透明公開監督。唯有150層向上的方格是封閉的,那就是大書庫的“塵封層”,如無指令絕不向外公開的機密區域。
“聽神衛隊員們說大書庫管理員是業內最好的肥差,往辦公室一坐一天就混過去了,所以能當上的基本都是曼莎星堡本地戶口。”楚衡空說。
“荊裟爺已經很爺了還要做爺中爺的區分嗎。”
“城邦本地也是有所謂‘貴族’的。”楚衡空拿出門票,“接下來怎麼整?我們的票只夠去公開層。”
大書庫的公開層對一般公民開放,在上次戰後也承接埋葬過完書信照片等資料的業務。凡德先前拖拖拉拉沒去就是等著排隊取票。
然而塵封層不會向外公開,即使神衛隊員查案也需辦理冗雜而漫長的申請流程。楚衡空手頭還有一封崔克寫的文書,內寫此三人奉公辦案還請方便云云,但他很懷疑這麼封手寫書信是否有用。
凡德眼珠一轉:“我看,咱們先用老崔的文書探探情況,要是不行……咱們自己再想辦法。”
“擅闖塵封層是個甚麼判法?”姬懷素更關心法律。
“看情節嚴重性了。大書庫塵封層和軍事禁區是一個檔次,如果你只是進去走兩步沒犯事的也就是個警告罰款,如果你翻了重要檔案那就要給你扣帽子了……”
“如果我闖進去並帶走了重要檔案?”楚衡空問。
“毫無疑問屬於情節特別嚴重性質特別惡劣,20年起步。”凡德說,“咱們看個書沒必要整到這份上,不行再找關係唄。”
然而,就連凡德也沒想到他們連找關係的機會都沒有。沒走幾步他們就見到大書庫前黑壓壓的一片,再往前看,人群跟螞蟻似得排成曲折的迷宮,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一隻烏龜隊員慢悠悠地爬過來,背上的指標很貼心地指向幾百米外的某個小點,上書“此處隊尾”。
“請三位移步排隊,”烏龜隊員溫吞地說。
哪怕凡德也傻眼了:“哪來這麼多人啊?!”
“您知道,這幾天快法案公投了。”烏龜隊員仰起個脖子,“支援派想要從書庫中找出案例作為宣傳依據,反對派想要找到有利於抨擊法案的資料,所以他們都往大書庫裡擠……”
“這得排多久?”
“得七天吧。其實他們也知道自己排不上了,在這兒耗著純粹為了拖慢另一派的步調……大家都閒的要死,反正我看不見資料,你也甭想看唄……”
“不是,這隊伍長度也不至於七天……”姬懷素突然驚呼,“我草真絕了!”
楚衡空遠遠望了眼,頓時理解了她的驚呼從何而來。
大書庫門口的接待員是一隻樹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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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懶隊員的工作速度令人聯想起“行雲流水”四字,它的肢體動作快如天邊飄蕩的雲彩,其吐字速度宛如冬日林間緩緩流淌的溪水。站在它的面前你會不自覺地沉浸在大自然的聯想中抵達天人合一的境界,直到後面有人突然推你一把你才恍然察覺原來入場流程已辦好了而此時差不多已過去了2個小時。
“大書庫這招太狠了。”凡德單眼發直。
姬懷素驚歎:“它們怎麼能允許這種辦事效率的?這要放洄龍城早起來鬧了!”
“首先,樹懶的速度天生就這麼快,你如果拿速度刁難它你這就是種族歧視了,非常不利於荊裟各種族大團結。”凡德解說,“其次,樹懶隊員不是升變者而是普通公民,如果你要拿實力說事的話那不好意思你犯了實力歧視的大忌諱;最後,樹懶隊員恪盡職守沒有開小差認認真真作著自己的本分工作,你憑甚麼說人家工作態度不好?”
“我草!”
“它往那一坐簡直無懈可擊。”楚衡空評價。
“還是這幫老油子高啊。”凡德感嘆,“法案誰愛吵誰吵去,想增加大書庫的工作量那是沒門!若我估計不錯這整一週都是樹懶值班,這隊少說排到七天後了。”
楚衡空向來偏愛行動多過等待,他擠了幾下插到隊伍前面,向樹懶隊員說道:“勞駕,第三隊辦事,有隊長介紹信——不必客氣!”
樹懶隊員以慢——到能看清每一根毛的動作抬爪似乎想要行禮,被察覺到勢頭的楚衡空速度叫停。它非常仔細地低頭檢查印章(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抬頭(兩分鐘)笑(半分鐘)道:“神衛隊……公務……請……右……”
楚衡空幾乎想往右飛出去,樹懶隊員的話還沒說完:“右沃……隊員……辦理……”
“右沃……隊員……你……在……嗎……?”
樹懶叮鈴,叮鈴得打響一個鬧鈴(花費1秒,楚衡空代辦),在約一分鐘後得到回覆:“我…………馬上…………到…………”
楚衡空有點頂不住了:“右隊員也是樹懶?”
“不……是……”樹懶隊員微笑,“它是……wo……”
楚衡空利用敏銳的武者感知察覺到了正往大門趕來的氣息,他以意氣探向門後,頓時眼前一黑。
“蝸……牛……”
“不好意思打攪,我之後再來。”楚衡空乾脆轉身,“浪費大家時間了。”
沒人指責他,隊伍裡鼾聲如雷。拍最前面的女士被鈴聲喚醒,她迷迷糊糊地睜眼,見到一張溫和的樹懶笑容。
“請問……有甚麼……能……幫……您……?”
女士兩眼一閉,不知是睡了還是昏了。
楚衡空快步走回與兩人匯合,先聲奪人:“從正門進去沒戲。”
“看得出來,我們已經吃了三個冰激凌了。”姬懷素打了個哈欠,“所以這是……另一起有意為之的……‘偶發事件’嗎?”
“我不好說。”凡德說,“要是在其他地方我必然懷疑有人想搞我,但考慮到這是曼莎星堡我又發自內心地覺得它們平常每一天可能都這吊樣。”
“荊裟老百姓到底怎麼能接受這種辦事效率的。”
“我必須提醒你它們的民間產業也沒快到哪去,換其他地方一個書店店長常年不在早他媽倒閉了。”
楚衡空觀察了一陣,提議道:“我們飛到大書庫頂上,找扇窗戶進去……”
“需要我再說一次這兒是曼莎星堡嗎,第一隊精銳的速度是絕對要比遊樂園那幫人快的。”
“那咋辦?真等樹懶嗎?”姬懷素翻白眼,“我感覺我想辦法讓它進化的速度都比我排隊來得快了!”
“哎呀呀,兩位遊客似乎對我們荊裟公務員的效率頗有微詞呀~”
此時,一道耳熟的女聲傳來。凡德一抬眼,見白髮的女傭兵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一個甜筒。
“不巧的是,本地人也一樣。”麗可一口吃掉甜筒,“我知道一條近道,一起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