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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五十章 隱跡埋名(1)

《雲霄上的守護靈》,P78。

今夜雲層的狀態不太穩定,孤魂野鬼四處亂飄,這不是個好兆頭。我一點點撥開雲結,讓小鬼們避開航線。巴蘭賽·司蓋目光呆滯,這個險些被鬼魂附身的外賣小子傻坐在我背後,看上去喪失了思考能力。

“我不明白。”巴蘭賽說。

“你用不著明白。”我告訴他,“操控群體的技術很複雜,不是像打拳那樣簡單的事情。”

“我不是說這個。”巴蘭賽努力選擇措辭,“你看,你們一直在做這麼些可怕的工作!你們保護了這麼多人,為甚麼卻隱姓埋名?”

“我們為甚麼要大張旗鼓呢?”我反問,“看看你我腳下的乘客,他們打牌、看書、睡覺、飛行在一萬三千米的高空上卻沒有一絲憂慮。他們有充足的安全感,這份安全感是技術、管理體系、社會公信力等一系列當代生活的‘信用’的統合,他們相信自己的生活。”

“但你呢?傻大個,假如你現在回到座位上,你能放心加入他們嗎?”

“我不能。”巴蘭賽立刻說,“我得看著你!如果你失手了,我們就完了。”

“你看,你害怕了。當人們意識到飛行器的安危繫於我們這些小人身上時,他們的安全感就喪失了。”

我用長杆子撥弄雲霧,對著難得的聽眾滔滔不絕:“他們會想這太可怕了!怎麼能把許多人的性命寄託在一個人的自覺上呢?沒有人來管管這些守護靈嗎?如果守護靈搞砸了怎麼辦?誰給這些小東西擔保,誰給他們負責啊?

他們會恐懼、會質疑、會抱怨、最更重要的是,他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了。漸漸地,他們看到甚麼東西都會猶疑,他們將逐漸失去對眼前世界的信任。因為他們意識到世界不是堅固的大地,而是脆弱的孤舟,穩妥與否只取決於你的船伕。”

“那才是最可怕的,夥計。”

巴蘭德沉思了好一陣,換上一副安慰似的口氣:“不管怎麼說,大家都得感謝守護靈。你們一直都做得不錯。”

我冷笑一聲:“不總是一直。”

“有過失手嗎。”

“哪怕送個外賣都常有人翻車呢。”我告訴他,“別問了,夥計。知道多了沒好處——等到站了記得提醒我一聲,我得把你的記憶刪掉,不然你還怎麼當個快樂的小夥子呢?”

·

楚衡空夾上書籤,告訴自己今日就看到這裡。

書店力薦的新作就故事性而言還挺不錯,雖說文筆稚嫩,對話囉嗦,但字裡行間含著股熱情。他打算每天看上幾頁,等到離開城邦的那天再一口氣看完。

“哥們,感覺你最近練武越來越少了。”凡德說。

“當前到瓶頸了,單純訓練無用。心關過了才好更上一步。”

凡德尚在奮筆疾書,從篇幅來看契約書應該快要完成了。楚衡空下到一層,聞到一股子小蛋糕的香味。今天書店搞活動,編輯點了滿滿五鐵盤的紙杯蛋糕,凡購物超過10翠枝即送一個。棒棒鯽守在鐵盤旁嚴格看守不讓店長偷吃,嘴裡吧唧吧唧嚼著甚麼。

“監守自盜啊。”楚衡空調笑。

魚經理飛快地掃了周圍一眼,丟給他兩個小蛋糕:“噓!”

紙杯蛋糕上塗著層淡白色的糖霜,很適合配著熱茶食用。他去櫃檯前想討半杯紅茶——毒毒獺的櫃檯後面有檯布滿彩色按鈕的大飲料機,能提供各種他聽過或沒聽過的飲料,且味道都很不錯,只要在書店落座就能來上一杯。

飲料機已經在運轉了,水獺編輯此時正和客人聊天。

“讓我猜猜,有下一本的點子了?”

“嗯嗯。在書庫取材的小半個月,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拜託,別吧。”毒毒獺揮爪,“又是帕裡曼主義?”

“您誤會了!實際下一本我打算批判它……”那客人急急忙忙地解釋著,餘光掃見楚衡空手中的書本,眼前一亮:“呀,您在看我的書嗎?”

這是位矮個頭的年輕姑娘,戴大圓眼鏡,留著古板的波波頭。毒毒獺轉身幫忙倒茶:“介紹一下,這位是鐵雀·987,《守護靈》的作者。”

“您可以叫我987小姐……”

她很靦腆地低頭,但眉眼中透著那股小作者獨有的,感覺自己成了號人物的神氣。水獺編輯在她背後竊笑。

“書挺好,雖然我還沒看完。”楚衡空遞給她一個小蛋糕,“對話精簡些就更好了。”

“真高興你喜歡它!”987有點緊張,“我……平時話就總是很多。說到自己的想法就總是滔滔不絕,這是我的壞習慣……”

“總陷入輕易的感傷才是你的壞習慣。”毒毒獺毫不留情地說,“我還記得上個月有個傢伙因為蘑菇不想寫書了——”

987急急忙忙地打斷:“那不一樣!我那時以為我們因蘑菇而喪失了意義。”

“你看,面臨不了哪怕一點小小的挫折,這就是你們這些帕裡曼主義者的共性。”

楚衡空聽著有趣,問道:“帕裡曼主義是甚麼?”

987疑惑地望向編輯,後者解釋道:“他是外地人。”

“難怪!”她輕快地說,“這是種具有荊裟特色的新興思潮,它鼓勵人們埋葬資訊,擁抱生活。”

毒毒獺很大聲地“切”了一聲。

·

帕裡曼主義的起源要追溯到20年前,上上次戰線輪替的時候。

彼時外道勢力的進攻極為強烈,它們瞄準戰線交替的空窗期,展開了一場極為迅速的閃電式突襲。當時龍泉鄉的援兵尚未到來,後方又因幽冥神國的覆滅而喪失了支援,荊裟本土的守軍艱難地打退了敵人,卻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傷亡。

戰役以慘勝告終,然而戰爭的影響卻不會因此結束。近四成的兵員在戰爭中死去,傷者更是不計其數。荊裟已許久未承受過如此慘痛的損失,許多公民期待著輪換期結束後家人歸來,等到的卻是它們的死訊。

期待上的錯位感與親友逝去的痛楚,使得20年前的荊裟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悲愴。情感豐富的荊裟公民們被哀痛浸透,神殿日夜人滿為患,社會運轉幾乎停擺,呼籲停戰,反抗戰爭的遊行日日出現。儘管當局做出了一系列應急舉措,但社會思潮的轉變近乎無可扭轉。

在這個時候,一位名叫帕裡曼的政治家提出了新穎的主張:封鎖有關戰爭的資訊,不再報道關於傷亡的議論,將現有的材料封鎖在大書庫內,以物理手段隔絕任何“可能引發公民極端情緒的資訊”。他認為社會風氣的扭轉與公民們的聯想能力有極大關聯,如果引發聯想的媒介不再出現,人們也就能有再次回到生活中的勇氣。

資訊封鎖的手段在區域性脈序落實,起到了遠超想象的積極效果。在積極氛圍中的公民顯著康復,部分公民甚至自發將書信、遺物寄存在大書庫內,以完成“向過去的告別”。

由此主張而始,荊裟的秩序逐漸恢復穩固。在這過程中,戰後的應急手段轉變成了一種新型的思潮:為了維護當下的生活,應主動封存資訊,無必要不提及過去,隔絕引發哀傷的媒介。

這種思想以那位政治家的姓名冠名,即為當下盛行的“帕裡曼主義”。

·

“也就是當鴕鳥。”楚衡空說。

“您也太直白了……”

“脆弱、敏感、迷茫的戰後的一代人,不在溫暖的資訊繭房裡窩著就要活不下去。”毒毒獺抨擊,“20年前那點算甚麼!我們當年打大戰的時候——”

“編輯你們當兵的時候連崔克隊長都還沒出生啵。”古力啵插話,“那都是我爺爺的爺爺種地時的事情了,它現在連綠豆黃豆都分不清了啵。”

“你爺爺的爺爺現在居然還能吃豆子……”

“牙口很不好了,只能吃豆糊糊了啵。”

楚衡空想象出一隻眉毛鬍子一大把的白老鼠拄著柺杖說“啵”的模樣,感到一陣微妙的好笑。他咳了一聲,正色道:“就算把書面記錄封鎖起來,曾經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我想您這樣的升變者,會更傾向於將過往化作動力這樣的思考。但是,沒有力量的人們很難這樣想。”987認真地說,“有人死去,有人受傷,世界很殘酷,即使牢牢記住這點,大多數人也無力改變甚麼……

如果沒有踏入升變之路的天賦,即使動力再足,生活也只是愈加麻木而已。這樣一來,大家自然而然就會想將傷心事封鎖起來。改變局勢的事情就交給強者們去做,即使是在人造的溫室裡,沒有力量的自己若能恢復快樂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啊。”

她說完這樣一大串話,立馬捂住嘴,小聲說:“自顧自地說得太多了,很抱歉……謝謝您喜歡我的書!”

987害羞地跑出書店,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毒毒獺編輯搖頭:“你對年輕小女生的殺傷力很足啊。”

“我長相也就中上吧。”

“你那個紅眼睛一開去當牛郎店頭牌都綽綽有餘。”

毒毒獺把987的試讀稿小心地收起來,問道:“要去大書庫嗎?”

“打算翻翻老書。”

“做好心理準備。帕裡曼主義盛行的當下,大書庫中的塵封區可是很難進去的。”

楚衡空放下茶杯,表示知曉。他回到房間時,凡德剛好寫完契約書。

“累死我了!”凡德癱在桌上,“按課程草擬了一版,不保證絕對安全,我建議你還是找孚拉塔利老師過目下,玩文字遊戲這塊它是專家。”

“算了吧,我更相信你。”

“你真打算跟卡寧那傢伙籤契約?”

“喂他點惡魔渣子不算甚麼。”楚衡空說,“我要看看到底是誰站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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