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葉孤舟停於湖心。船中燈火明亮,圍坐的人影映照在竹簾上,窗內飄出熱氣騰騰的煙霧。
“我做的菜真有那麼難吃嗎……”
姬懷素趴在桌上,兩眼無神,周圍的大家紛紛扭頭,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楚衡空剛張開嘴就跟妖道似的噴出一股黑煙,他趕緊把嘴閉上,用意氣發聲安慰道:“別說了,先吃鍋吧。”
“我不相信!這次失手只是經驗不足,等我再加磨鍊——”
“絕不可能。”“放棄吧。”“求你別了。”“你這輩子都別下廚房比較好。”“別找我試菜啵。”
姬小姐被整齊劃一的言刃穿心而過,如雪白的灰般倒地。凡德高唱道:“諸位兄弟姐妹見證,一道邪惡的靈魂,在這裡消滅了!”
“我把你燙鍋底哦臭魷魚。”
“說你邪惡你還不信。哎!真夾啊!”
凡德在桌上連滾帶爬躲避姬懷素的長筷子,在糖碟與果醬間輾轉挪移。桌子中間的巧克力大鍋剛沸,各類蔬果切片摞成高高的一團,像是彩色的冰磚。
巧克力火鍋乍一聽很是黑暗料理,實則是飛燕的傳統特色菜。本地園丁們頗有奇思妙想,種出了一批適合沾糖食用的瓜果蔬菜。這些個“飛燕果實”幹吃無味,配上糖漿巧克力等卻有類似薯片、糖油的口感,相當值得一試。
“凍起來吃的話,就像高階的魚生一樣……”賽斯倫凍好一盤薄如蟬翼的果片,“放到鍋裡會發出‘哄’的一聲,小動物們都很喜歡。”
清瑕將果片放到鍋裡,冷熱交匯升起的煙霧在鍋頂上固定,變成短暫存在的冰雕。
“哦哦,這個好玩!”
“對水元素的掌控力變高了啊,有進步。”姬懷素誇獎道。
賽斯倫摸頭憨笑:“我也有在鍛鍊……一點點的,掌控現在的自己……”
凡德逮著塊果皮狂嗦:“上次是清瑕不在,這次石種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每次吃火鍋人總不齊。”
“沙克斯兩次都不在啵……”
“下次遇到邀請他一起好了。”
“誰知道下次聚在一起是甚麼時候?”傾夜晃盪著酒杯,“缺席的人就不管他。在場的大家先開心要緊~”
燈火映於湖中,被晚風吹作一片水影。她坐在窗邊遙望夜景,心中有股閒適的快意。大家吃得都不急,因為夜晚的煙火表演還有一個小時才要開始。他們早早搶佔了最好的位置,就等酒飽飯足後在湖心賞景。
這種無人催促的好時光才是假日的精髓,任閒聊還是遊戲,均可愜意為之。
“說得大家又要天各一方一樣。”楚衡空笑。
“實際就是吧?古力啵和賽斯倫都會留在城邦,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目標,待此間事了大家就又分開啦。”傾夜說,“只有楚先生你們三個會一直呆在一起吧。”
“不一定哦。”姬懷素懶洋洋地說,“我還是揹負著重大使命的,說不定哪天發現了古老的騎士傳承我就嗖一下飛過去了。”
“你的重大使命看上去沒甚麼進度。”清瑕戳她的臉,“走的時候甚麼樣現在還是甚麼樣。”
“爪子拿開,煩哎。”姬懷素翻白眼,“我跟你們這些歸一蠻子就不一樣啦,我們騎士老爺升4是要把風元素束縛在體外的……”
“不是……以身化風嗎?”賽斯倫愕然,“自在風,都是元素化啊。”
至尊道路質點4自在風可稱為世上最自由的質點,其特色就是成為可穿梭於塵島間的狂風。這幫人移動起來比隔壁道路方便的多,不用車也不用翅膀,若想出門想走就走。賽斯倫在遊樂園的幾個月接待過幾位自在風客人,毫無例外都是色彩斑斕的元素體,連個有肉身的都沒見過。
“那是一般情況啦,但是我這個職業比較特殊,講究的就是一個自律。自己都純元素體了不受控的還律個啥?”姬懷素嘆氣,“所以想升4就得把力量封印在坐騎裡,等需要的時候才用。要麼找到合拍的坐騎要麼就自己從零開始搓元素生物。”
“我一直覺得我們殘心者道途已經很折磨了,沒想到懷素姐你這邊毫不遜色。”傾夜吃瓜。
“就是說啊!為甚麼一定要有坐騎啊!老孃出道到現在一匹馬都沒騎過,現在突然說要來個寄宿力量的動物夥伴是鬧哪樣?”姬懷素大倒苦水,“而且我力量太強了好吧,3級4級的異獸就算願意當坐騎也承受不住啊!”
“考慮到你升變後力量更強,這個封印風的坐騎身體素質可能得接近五……”凡德眼色古怪,“有興趣問問大海豹打不打工嗎。”
“店長才不會當坐騎啵。它跑五百米都覺得累啵。”
“與其指望有神駒自天而降和我簽訂契約還不如自己手搓來的實際……”姬懷素喝了一大口巧克力,“但是生物學不會啊生物學好難啊……”
楚衡空回想起之前姑娘買的大批動物圖鑑,這才意識到原來那是姬懷素一直在為升變做準備。這樣看來奧萊克當初的話還真靈驗了,姬懷素在質點3階段極強,卻也的確因其強大難以升變。
“我看不妨換換思路。”楚衡空說,“書裡的異獸遠在天邊,可你身邊就有值得研究的樣本。”
“研究啥?你?笑死你那一身外道零件有毛參考價值啊。”
“研究你對面那位。”
“?”
姬懷素茫然地抬頭,桌對面的紅髮小姐挺胸抬頭,精神煥發,滿臉寫著“快看我快看我”。
傾夜反應過來:“啊,說來這傢伙是……”
“永遠巔峰的戰意!第一流的適應性!還有絕強的進化能力!”清瑕以手遮面,“我清瑕就是永遠都能high到最高點的完美生物!”
“草了雖然她很臭屁但說起來還真是……”姬懷素驚呼,“理論上她們甚至還能自學戒律封印的!契合度超高啊!”
清瑕雙手叉腰:“怎樣怎樣,現在過來求我的話分你點生體資訊也無所謂哦~”
“哎呀小清瑕我們出生入死這麼多次怎麼說起話來這麼生分……”姬懷素活動著爪子撲上去,“幾張照片有甚麼緊要的給老孃拿來!”
“喔喔,沒有後退而居然敢選擇接近我嗎。”
三秒鐘後,姬大探長被撲通一聲摁在地上,清瑕趴在她背上吹著口哨。
“才三秒就倒了,好遜哦。”
“死開你好沉……”
“她是抽了甚麼風才想跟承空翼比腕力的。”凡德斜眼。
楚衡空幸災樂禍:“某人似乎一直對她的臂力有不切實際的想象,可能是以前扳手腕勝利的錯覺吧。”
“我草你這小心眼的,贏了你一次記到現在啊!”
姬懷素猛得翻身和清瑕打成一團,金毛紅毛在船艙裡滾來滾去。傾夜害怕被弱智力場感染,趕緊移開視線:“不過這真的可行嗎?照搬清瑕的話,會有資訊汙染的風險吧。”
“照搬肯定不行,請清瑕幫忙改改總還是可以的。”凡德說,“讓姬懷素多收集點自己想要的生體資訊當素材,給清瑕模擬下跑個設計圖。然後她再根據術式構築個人微調下不就得了。”
打鬧的女子二人組聞言停下,清瑕眨了眨眼:“凡德你經驗好豐富的樣子……”
“你以為我寫論文時跨專業合作過多少次了,我是專家好吧,聽我的沒錯。”
“那姬懷素你就只能肉償咯。”
“噫!色馬一邊去,到時候升變了搓點遺物送你。”
“摳兮兮~”
楚衡空往邊讓了讓,防止自己被滾來滾去的兩位捲入。他望向傾夜:“你怎麼樣?”
“當前階段各方面都還沒有磨鍊到極致,打算晚點再升4的說。”傾夜吸溜細流吃麵條,“升4以後就離開洄龍城做望月行,甚麼時候升5甚麼時候回修羅島。”
楚衡空微笑起來:“準備直接對將軍下手啊,有志氣。”
傾夜的天分和骨氣他是清楚的,本來就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又得了夜行的傳承,甚至還參悟過重明的煌天流。這丫頭升變到質點5後怎樣都能和質點6的將軍一戰,傾夜說要到5才回島,恐怕是一回修羅島就要大張旗鼓地做些事情了。
“要是連一位將軍都無法戰勝,想要改變修羅島就是無稽之談。”傾夜擦嘴,“武尊層面上的事情,大家長會出手。若是連武尊之下的局勢都無從改變,哪裡還有顏面回家呢。”
“好!小夜,你果然有肝膽!”清瑕舉起大拇指,“不過你不去天獄嗎?”
“一定要把修羅島解決才能去天獄。”凡德指出,“咱們幾個能從曠野殺出來,某人前面放了多少水不用我說你們也清楚。可是再上層是那幫玩意的地盤,她們可不會好心放水的。
那時不會再是我們幾個人的小打小鬧,而必將是全正道盟軍的中堅力量傾巢而出。可攘外需先安內啊!放著個內鬥不休的修羅島在大後方,哪還有餘力攻打天獄?”
姬懷素鼓掌:“凡師爺,高啊。”
“高個屁,楚衡空都一目瞭然的事情,也就是你們幾個懶得動腦子才要我說。”凡德嘆氣,“甚麼時候咱們招個真參謀啊,我是寫書的我不想動腦子……”
“你也沒腦子。”楚衡空提醒。
“我沒腦子還幫你們講局勢你說你們的腦子幹嘛去了!”
凡德大怒,遂吃瓜皮三大塊。古力啵趕緊把自己的盤端起來:“別搶我的啵!”
“古力啵……你呢?”賽斯倫好奇,“以後也要……旅遊嗎?”
“我出那一次門已經夠了啵!”古力啵嚇得跳起來,“我要在荊裟繼續考證,上週考過了一級園丁,等再準備兩年就考特級啵。”
“這傢伙超級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厲害的事情哎。”
“等考完特級證,我的工資一定也會提高的啵!”古力啵滿懷期待,“之後就老老實實在書店打工,不可能再去一次……那種破地方了啵!”
“哦,真的嗎?”凡德斜眼。
“古力啵畢竟也沒有啥戰力,應該不會倒黴到再被捲進去……吧?”姬懷素猶豫地說。
“為甚麼要用這麼不確定的語氣!一定不會的啵!”
這時小船外傳來人群的喚聲,天上隱隱傳來光亮。眾人一看錶,才意識到時間已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小時。
他們連忙跑出船艙,正趕上璀璨的煙火在夜空綻放,花瓣般的流火照亮每一個人的眼瞳。笑鬧在此刻平息下來,人人都靜靜注視著這份祥和的美好。
“真好啊。”傾夜低聲說,“縱觀沉動界,也找不到第二個能無憂無慮地玩樂的地方了。”
“這就是得天獨厚的荊裟啊。”姬懷素伸懶腰,“能來一次也是值咯~”
清瑕把酒瓶子拿了出來,大家各自斟酒,在酒杯裡留下空中未散的煙火。給楚衡空遞杯時,她忽然問道:“楚衡空,等你找到了要找的人之後,你又打算做甚麼呢?”
大家也好奇地望向這個隨波逐流的男人。楚衡空瞧著酒杯,聞言一笑。
“人活一世,要做的無非是那麼幾件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我身子正,不急著成家、無意治國。待私事了結……”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妨就去平這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