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我從前是個挺幼稚的傢伙。”楚衡空說,“花了很久才學會長大。”
姬懷素撇嘴:“說得好像你現在就很成熟一樣……我覺得直到從曠野出來,你才算又‘長大’了一點。在那之前你一直都是自以為是的小孩啦。”
“是這樣嗎?”楚衡空若有所思,“原來是孩童啊……”
清晨的林蔭道難得幽靜,樹梢間跳躍著幾隻毛色斑斕的飛鳥。他們正在林間漫步。
飛燕遊樂園幾乎佔據了第五脈序的小半面積,除了各種遊樂設施外這裡還有辦公樓、商場、以及覆蓋全價位檔次的賓館。楚衡空婉拒了鬧鬼酒店的熱烈邀請(在年輕人中最受歡迎),而選擇了入駐設施奢華的金紐賓館。姬懷素稱此舉老氣橫秋,像是在陪48歲中年大叔出遊。
“我是48歲中年大叔的話你就是挽著大叔胳膊的可疑女高中生。”楚衡空告訴她。
“那老孃的錢呢?”姬懷素呲牙,“女高中生約會可是按小時結算的,我都陪你出遊一天半了,大叔給錢!”
“你的底線之低讓我大開眼界。”
“笑話,小屁孩還跟老孃玩這套,也不知道交往時臉紅心跳的是誰。”姬懷素洋洋得意。
他們都慣於早起,因而一併下樓散步。楚衡空簡要說了說和卡寧的交易,姬懷素聽完倒沒反對,反而順著卡寧最後的問題問起。於是他又一次回憶起過去,講了那個怒而襲警的倒黴故事,和在天台上的交易。
“雖然你那時比較軸,但你老闆也不是甚麼省心貨色。”姬懷素評價,“兩個青少年一見如故要互相托負性命相約天下成名,你現在看見會說甚麼?”
“會笑吧,這麼白痴的事情。”楚衡空苦笑。
“但我覺得你老闆那麼聰明,不該意識不到那筆交易有多麼荒唐。你說他為甚麼還那樣做呢?”姬懷素想了想,“不單單是為了招攬你吧。”
“其實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她必須那麼做。”楚衡空說,“因為當時我渾渾噩噩過了十幾年,對地球已經很失望了。她很擔心我徹底自暴自棄,成為那種放縱的糟糕傢伙。所以她說了一個謊,說要帶我揚名天下。
那時的薇爾貝特也不過是血盟中一個家族的首領,她的影響力遠沒有後來那樣大,抹平我的爛攤子讓當時的家族付出了很大代價。即使後來家族的勢力變得更強,事情的本質也沒有改變。我是殺手,她是黑道,薇爾貝特和我都很清楚,我們不可能成為世界知名的人物。她說出那個謊言,本質上是在和我一起犯傻。”
楚衡空懷念地笑笑:“世界是個操蛋的泥潭,但如果有人和你一起犯傻,那你就可以在泥潭裡放心過下去了……因為你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啊。”
姬懷素變出張水手絹擦臉:“我草我真的被感動到了……一時間真有點想嗑當年那兩個小男孩怎麼辦……”
“你在說甚麼我的大腦一時間拒絕理解。”
姬懷素深情地說:“等你找到薇爾貝特以後能不能動用關係給我個授權,我找書店出你們的同人誌。”
“姬小姐你的害人功底真是厲害,我好久沒聽過這麼頭皮發麻的話了。”
姬懷素走了幾步,說:“阿空,我稍微八卦一下。換做現在的你會怎麼做?”
“現在?”楚衡空想了想,“現在不可能出現啊,我展露氣息自然就能平息爭端。”
“我說如果。”姬懷素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雙手背在身後,“如果相似的情景再一次出現,神衛隊的某個傢伙對你開槍,現在的你會怎麼做?”
“那就要分情況了。”
“具體來說?”
“如果那是個純粹的誤會,亦或者那隊員是個愣頭青,或者他只是下手不分輕重……我會讓他長個記性,不至於見血。”楚衡空說,“而如果那隊員是受了他人指使,專門來挑我的事兒,我把他打到只剩口氣再丟到他的長官面前,讓神衛隊和我一塊將此事查清楚。”
“與16歲時完全不同啊……”
“不過。”楚衡空望著她的眼睛,“如果那人讓我的親友受了重傷,不管是出於甚麼緣由,我都一定會殺了他!”
殺手的眼中沒有一絲調笑之意,姬懷素知道他是百分百認真的。這傢伙的底色就是這樣,一宿一飯之恩終生難忘,若有仇怨則必定要追殺到天涯海角,這就是他那規矩裡最核心的那根“弦”。
從16歲到23歲,他無疑變得成熟了許多,可最底下的這根弦從未松過。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不顧性命地從空島躍下吧?
因而姬懷素摟住他的胳膊,笑道:“阿空你啊,骨子裡這股子匪氣是永遠改不了了。”
“那如果有人動了你的親友,官府的大小姐會怎麼做呢?”
“他但凡能有口氣在老孃沒臉姓姬。”
“看吧。”
這個時候,姬懷素注意到一件事情。楚衡空專門分出了不同情況的對應,是因為現在的他有了無論在甚麼時候,都能分辨對手實情的自信。
可對於16歲的楚衡空而言,情況又是怎樣呢?他沒有細說開槍者的狀態,7年前的那個警察,又會是屬於哪一類人?
姬懷素沒有再作追問。
她永遠都相信身邊的男人,所以她不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總覺得沒遇到老闆你就真的危險了。”
“實際就是這樣啊。”楚衡空沉默了一陣,“懷素,我打算再等半個月。”
“等甚麼?”
“歌曲的回信。半個月以內沒有回信的話,我就離開荊裟去碰碰運氣。”楚衡空說,“我想我在荊裟已做不了更多的努力……有命運潮流在,或許出門遇上的可能性更大。無論怎樣,也好過乾等。”
“就知道你閒不下來。”姬懷素嘆息,“好啊好啊,半個月要是再沒訊息我們一塊出門找你老闆。”
“你沒必要……”
“笑死,還真放著你一個人出門嗎?”姬懷素翻白眼,“不說這個了,說點好的!就算要出門也是半個月之後的安排了,今天沒正事了對吧?沒有任務了對吧?那我們可以放心痛快地玩上一整天了對不對!”
“對。”楚衡空從善如流,“如果你想過兩人世界的話我可以建議凡德帶古力啵單獨玩……”
姬懷素雙手叉腰:“你現在滿腦子老闆哎,我才不要和這種狀態的你約會。組團一起!”
於是乎,尚在呼呼大睡的凡德和古力啵被姬大隊長從睡袋裡拎了出來,直到坐在餐桌旁時它們的眼神還都有點恍惚。
“呼嚕呼嚕啵。”古力啵說。
凡德頂著它的小睡帽,用惺忪的睡眼掃視著遊客手冊:“比較受大眾歡迎的專案是‘神力投影極限之戰’……”
“不要打牌了!”楚衡空和姬懷素異口同聲。
“其次是模擬射擊遊戲‘保衛城邦’,回到某次大戰期間為保護荊裟而奮鬥,經典的愛國遊戲。”凡德點評道,“盆栽擂臺賽,由遊客挑選種子自行種植出戰爭植物對戰,在第四脈序相當盛行……”
“我要玩這個啵!”古力啵當場驚醒。
“由於農場主們集體抗議侵犯專利,本月暫時關閉。”凡德補充,“順便一提摩天輪也因為維修關閉了。除此以外比較有特色的是飛燕過山海盜船、巧克力城堡、密林潛行、七彩小馬對對碰之類的。”
“都是些比較拖家帶口的專案哎。”姬懷素思索,“感覺多點人玩會比較好。”
“在這裡,灰先生向您誠摯推薦本遊樂園的‘投影環遊’!”灰先生說。
凡德斜眼:“你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啊?”
灰毛兔子坐在高腳凳上,拿著刀叉優雅地吃餅,神態自然得好像一開始就在這兒一樣。藍先生在桌下面使勁踢椅子腿,想把它踹下去,兔子在凳子上搖搖晃晃。
“常有遊客向遊樂園反饋說票太難搶家裡人又多即使搶到票也無法一起出遊卻難免留下遺憾,針對此類呼聲哈莉羅亞園長特意推出了‘投影環遊’專屬服務。不用998不用98,只要你在遊樂園內的積分達到500點,便可以投影的方式邀請異塵島親友前來同遊。名額有限,心動不如行動,還請快快訂購吧!”灰先生流利地說出一串廣告詞。
楚衡空還真有了點興趣:“這個積分要怎麼賺?”
“這項服務對於各位是免費的,畢竟昨夜各位幫了我大忙呀。”
哈莉羅亞踏著舞步走來,在餐桌上放下一個巴掌大的小南瓜。她向楚衡空眨了眨眼:“這是荊裟神力的結晶中的一種。你身上有古龍製造的媒介對嗎?不妨和你的朋友打個招呼,會有想不到的驚喜哦~~”
“效力僅限一日,午夜十二點準時結束。”灰先生跳下高腳凳,不忘報復性地踹藍先生一腳,“假日愉快!”
哈莉羅亞拎著小動物們離開了,楚衡空端詳了南瓜一陣,說:“試試?”
“我不信。”姬懷素嗤之以鼻,“她還真能把人從城邦外拉來不成。”
出於保險起見,楚衡空帶著小南瓜獨自上樓回房。他翻出悠遊製作的超大型平板,登陸聊天室。
-
【殺手】登入了聊天室【遊樂園四缺二有意速來】
-
當前線上人數:4
【我非常殘忍】:出來!不要潛水了!@【三國無雙】@【冕升】
【我非常殘忍】:有好事。
【三國無雙】:甚麼好吃的?
【冕升】:我累先睡晚安。
【冕升】下線了。
【殺手】:據說可以來飛燕遊樂園玩一天。
我隔著螢幕拉你們過來。
【三國無雙】:噗www
【三國無雙】:怎麼可能www
楚衡空把那個小南瓜放在板磚上,南瓜藤蹭蹭長出一截,在各個人名間搖擺。他先將南瓜藤摁在傾夜的網名上。
“你能把她叫過來嗎,神樹大人?”他半開玩笑地說。
南瓜藤的中段猛得變成圓形,它似乎從螢幕中抽出了一團圓滾滾的東西,像是大象用鼻子喝水那樣。那團東西被送入南瓜裡,而後小南瓜似氣球般膨脹,轉瞬間漲到兩人之高。正對著楚衡空的那一面垮得開啟一扇門——
傾夜小姐躺在南瓜裡,身上只穿著內衣,動作像是趴在一團無形的被子裡面。她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眼,對上驚愕萬分的楚衡空。
“啊,夢啊。”傾夜渾渾噩噩的,“楚先生抱抱。”
楚衡空像拎貓一樣把她從大南瓜裡抱了出來,傾夜在他的脖子上蹭蹭臉頰。
“謝謝……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傾夜小姐嗖得跳起,雙手抱胸驚恐萬分:“哎哎?!真人?!為甚麼?!!!”
楚衡空眼神微妙:“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穿睡衣……”
“夏天那麼熱我當然想穿得清涼一點但是這完全不是重點吧為甚麼傾夜小姐我會突然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啊?!”傾夜尖叫。
“因為神力吧。”楚衡空只能如此解釋。
“誰啊?!這麼惡趣味的神究竟是誰啊?!”傾夜尖叫二度。
大板磚上還在刷著資訊。遠在海外的清瑕似乎很迷茫。
【三國無雙】: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三國無雙】:難道隱藏了甚麼我不知道的笑點?
南瓜藤又吸到清瑕的網名上故技重施,眨眼間南瓜又膨脹了一圈,兩人對面浮現出熟悉的赤色。楚衡空與傾夜齊齊回頭望去——
渾身上下只頂著一塊毛巾的清瑕正坐在南瓜裡。
“哇咧。”傾夜說。
“哇!”清瑕星星眼,“楚衡空小夜我好想你們呀!”
她歡呼一聲立馬撲出,摟著兩人躺在床上。
清瑕身上全是水珠,傾夜被水迷了眼伸手亂抓:“我看不見了!”“小夜想不到你這麼熱情……”“我沒有!是你先撲過來的!”“總之你們從我身上起來……”
此時房門啪一聲推開,三人熟悉的招呼聲飄來:“阿空你測試的怎麼樣——”
然後,姬懷素的聲音戛然而止。推開門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兩位好戰友曼妙的身材,以及被美好的二重奏壓在床上的,自家男友。
楚衡空嘗試做最後的掙扎:“真不關我事——”
賓館中響起河東獅吼:“楚衡空,你好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