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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第十六章 天鵝絨般柔軟的女孩(1)

靈感菇專欄刊登後的第二天,詩人斯瑞爾如期而至。他這次帶來一把小提琴,演奏的曲調格外振奮人心,猶如老遊戲中打倒敵人後的結算音樂。

“書中自有真情在,下筆連心方通靈。”斯瑞爾聽完前因後果,以此作結,“思念與情感才是創作的真諦,任時光怎樣流逝,世道如何變遷,這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楚探長看得這般透徹,怎能讓我不叫上一聲好。”

姬懷素略感訝異:“你居然還挺滿意的,沒把蘑菇燒了還以為你要抗議。”

“生靈何必與死物糾纏?如今眾人對蘑菇各有看法,一潭死水的風氣便難以長存~”

斯瑞爾蹦上一張椅子,指著楚衡空笑道:“詩人當下興致高昂,下首曲子必然極好。探長有何往事還請訴說,保證歌曲要比那故事更妙!”

“我想想……”

楚衡空沉思起來,他與老闆之間經歷過許多事情,但其中一部分卻不適合與旁人訴說,也不是件件均深刻到令人過目不忘。

在創作方面,他本就不擅長把控“重點”,於是便只好先在腦中細細回憶。

像是轉動生鏽的發條,讓錄影帶回放到許久之前。膠捲早已在時光的沖刷下老化,可過往的人與事件依然鮮明,帶著張狂的青春的記憶。

·

十年前,紐約。

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堆滿菸頭的菸灰缸也隨之震動。楚衡空叼著香菸,思索著會是誰在這時候給他來電。

他有兩部手機,一部辦公一部私用。外賣店只打他的辦公電話,偶有朋友手癢了或是有人慕名而來,道上的線人就會打私人電話約切磋。除此以外這部手機只在每月一號響一次,是楚老爺子的家人定期詢問近況。

楚家人不太待見他,但畢竟有老爺子的情面在,總會問問他是否需要甚麼。

今天的號碼不屬於以上兩類,他已經晾了對方四十秒鐘,電話還鍥而不捨地震著。他夾著煙等了一陣,電話自動結束通話,轉語音留言。對方結束通話結束。緊接著電話再一次開始震動。

看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他摁滅香菸,接通電話,用中文說:“哪位?”

“我是薇爾貝特。”年輕的女孩說。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來是兩個月前的那個女孩。當時事了後他擔心還有手尾,所以留了自己的私人電話。

但這真由不得楚大少神經大條,當天晚上幫薇爾貝特殺了一屋子人,過了沒多久就見一堆豪車跟奔喪似得停在大宅子下面。一幫眉毛鬍子一大把的老頭子老太太爭先恐後下車跑到小女孩面前就嗷嗷哭,義大利語嘰裡呱啦地聽不懂講了些啥,看錶情估計是“老臣罪該萬死啊讓陛下受委屈了”一類的。

末了完了轉身就衝著他一通謝,表情感激得好像看到超人自天而降救末代皇帝於水火之中再興國運,說了不收錢愣是塞了兩箱金條,現在還放他衣櫃裡吃灰。

這換誰都以為這事兒結束了啊,末代皇帝都回皇宮了,剩下的那都是老臣們該操的心,還有他這送外賣的屁事啊。莫不是皇帝閒的沒事幹想找他敘舊?

“最近不錯?”他隨口說。

“還好。”女孩說,“我想請你送件東西。”

“送甚麼?”

“送我。”

·

維盧斯家族的辦公大樓位於紐約市中心,交通倒算是方便,從樓頂走十多分鐘就到。儘管他進門時穿著送貨時的黃馬甲,兩旁的安保人員還是紛紛向他行禮。

薇爾貝特在38樓的會議室裡,看著地圖出神,老臣們位居會議桌兩側議論紛紛,表情活像看皇帝上刑場。他進門時老臣們又一次露出了看救星的眼神,看來這幫人是真覺得送外賣的身手不錯,想求著他當大將軍。

楚衡空拉了把椅子坐下:“去哪?”

“俄亥俄州,驅車約九小時。”

他琢磨了半天俄亥俄州是哪個破地方,薇爾貝特把地圖轉過來,貼心地指給他。“這裡。”

“瞧著是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不適合春遊。”楚衡空評價道,“跑這兒去找甚麼?”

“找俄羅斯人。”薇爾貝特說,“俄亥俄州是美國最大的俄羅斯移民居住地之一,米諾涅夫家族的根據地克利夫蘭就位於此地。他們是維盧斯僅存的盟友之一,我要找俄羅斯人談一筆生意。”

“想必是筆大生意。”楚衡空摸出根菸點上。

“我要買進俄羅斯人的一批軍火,擴充家族的戰力。不誇張地說,這次交易將決定維盧斯家族的存亡。”

薇爾貝特說得平平淡淡,好像她不是要去買軍火,而是要去門口的麵包店買三明治。她今日穿著酷似修道院服的純黑長裙,衣物做得極為考究,配著那副平淡如水的面孔,像是位冷淡的小貴婦。

“所以有人不想看你談成生意。”

“很多人。”

“俄羅斯人不管?”

“俄羅斯人只和盟友做生意,我需要證明自己有資格做他們的盟友。”

楚衡空看了眼手機:“現在是下午2點45。”

“談判在明天中午開始,我們開到賓夕法尼亞過夜。”

楚衡空笑了起來,他實在很喜歡這女孩說話的風格,沒有甚麼多餘的寒暄,且完全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我只帶你一個人,報酬就等之後想好再說。”

老臣們當場站起,薇爾貝特趕在他們之前點頭:“你需要甚麼?”

“準備些小石子吧。”

這次出行的座駕是輛深綠色的悍馬,不算最高檔,但力量感十足。楚衡空上車後愉快地拍著方向盤,幫有錢人打工的好處之一就是你能隨便開平時接觸不到的好車。

車裡備好了身份證與駕照,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他今年十八歲,薇爾貝特還準備了一副墨鏡,這樣他看上去會比更年長些。

薇爾貝特坐在副駕駛座,帶著那張標記好的地圖,出門時她戴上了黑色的遮面紗。

“我會負責指路。”

楚衡空戴上墨鏡:“我看上去像不認路的人嗎?”

“我認為你沒出過紐約。”

“你說對了。”他伸手摘下薇爾貝特的面紗,女孩驚訝地看著他。

“又不是寡婦,戴甚麼黑麵紗?陰氣沉沉。”他把面紗丟到後座上,“難得長了張漂亮的小臉,就要大大方方地露出來呀。”

薇爾貝特垂下眼眸:“……謝謝。但請注意禮節。”

“甚麼禮節?沒學過~”

他突然一踩油門,悍馬車咆哮著切入車道,薇爾貝特又被後坐力按在靠背上,她有點習慣這傢伙的開車方式了。

楚衡空隨著指引一路向西,專挑小路,直到駛入國道。按照會議室中的推演,紐約城內大機率不會發生襲擊,因為敵手們在白日下也有所顧慮。但離開都市上了國道,就不再是統治力量覆蓋的領域。襲擊隨時可能到來,以他們想象不到的任何方式。

“最可能的手段是驅車追擊。”薇爾貝特告訴他,“出動直升機的成本太高,事情還沒發展到這一步,狙擊手則沒有合適的觀測點。他們會開著車橫衝直撞,用子彈打碎玻璃或引爆油箱。”

“他們不會的。”楚衡空說。

“為甚麼?”

“一開始,他們來不及。再過半小時,他們不敢。”

他忽然轉向駛向右側車道,同時開啟兩側車窗。在薇爾貝特意識到的時候,一輛福特轎車已與他們並肩而行。那一瞬間她看到車窗之後的槍口,帶針織帽的槍手冷酷地望著她。

她從未覺得死亡如此接近,與盧卡斯那鋪陳已久的攻擊不同,真正的殺手冰冷而高效,見到他們的瞬間就意味著結束。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對面的車窗上綻出一個圓孔,槍手仰面倒下,血液從他的頭顱中央噴灑而出。

福特轎車失控了,撞上圍欄跌出高架橋。薇爾貝特慢慢轉過頭來,楚衡空用一隻手握著方向盤,手中拋接著甚麼東西。

那是一顆小石子。

悍馬車急剎停下,另一輛載滿殺手的車來不及控速,轟得衝向前方。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楚衡空的行動,他屈指一彈,石子飛出車外,呼嘯著射入前車,貫穿司機的後腦勺。

他趕在前車失控前提速超車,幾秒後薇爾貝特聽到了車輛撞擊的悶響。

“這玩意比槍好用多了。”男孩炫耀般說道。

她理解楚衡空的自信了,殺手們必然會退去的,因為他們也是人,即使再是兇狠再是冷漠也會對“強大”本身感到畏懼。

即使殺手也不會敢於追擊一個能用石子殺人的對手,那不是任務,那是自尋死路。

·

約5個小時後,他們抵達賓夕法尼亞州的匹斯堡。悍馬車身上多了十幾道彈痕,敵人比家族智囊團預想的還要更執著些,最後甚至出動了摩托車隊。

但即使如此執著的追擊者在看到楚衡空一拳打爛摩托車時,也終於哀叫著四散而逃。

“我這一天下來殺的人趕上去年一年了。”男孩開玩笑般說。

“我以為快遞員不會經常殺人。”

“老闆,紐約城比你想得還是要亂一點點。一個外鄉人獨自在城裡混日子,動手的機會是很多的。”

他的稱呼讓薇爾貝特感到訝異:“你叫我甚麼?”

“今天是你僱我不是嗎?”男孩摘下墨鏡向她笑笑,“你發工錢,你就是老闆咯。”

明明是這樣簡單的邏輯,不知為何卻讓薇爾貝特感覺有些開心。他們的悍馬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楚衡空先一步跳下車來替她拿行李開門,表現得活像位體貼的侍者。

薇爾貝特認定這傢伙全然是在拿自己尋開心,但她牽著男孩的手下車,神態自如像是他真正的老闆一樣。兩人結伴走去開房時,前臺的黑人來回掃著兩張過於年輕的臉。

“很抱歉,薇爾貝特小姐。”黑人說,“我知道您提前預定了,且您是尊貴的維盧斯,但是……未成年人需要有監護人才能入住。這是盟約之外的……基本常識。”

楚衡空一手搭在臺上:“當然,我是她的監護人。”

“您?”

“你工作就很認真,我中意。”楚衡空翻出一枚一美元的硬幣,“我當然是監護人,有證明的。”

他將這枚硬幣對摺了一次,而後對摺第二次,讓那小小的鐵塊劃過桌面落到黑人的手裡。黑人的眼珠子瞪得滾圓,他拿著硬幣看了好一陣,遞來一張房卡。

“我絕對相信,您有資格當任何人的監護人。”他誠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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