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的塵島很偏僻,目前為止還沒找到回鄉的航路。我有位同鄉可能也在沉動界漂泊,但找來毫無線索,因此想借書店的渠道一用。”
早在與凡德說要去荊裟城邦時,他就想到了這個主意。沉動界渺茫不知多少塵島,一個個找來絕無可能。而古往今來,尋人總要靠高效的資訊傳播渠道,在沒有網際網路的沉動界,一本銷路廣大的報刊便是個很好的選擇。
尤其老闆對影片遊戲等沒興趣,但卻是愛看書的,如果她也在中大型塵島活動,接觸到的可能性就會更大些。
“這沒問題。”棒棒鯽一口應下,“小事,下期出版時我給你多加一頁——”
毒毒獺伸爪拍拍它,鯽魚經理把嘴一捂,翻了個白眼。
毒毒獺喝了口茶,眯眼笑道:“看得出您尋人心切,我們樂意幫忙。但這事涉及塵島外的資訊出口,各塵島文化不同,敏感資訊很多,我們總得先做內部稽核。且書店的刊物是店長主筆,尋人啟事如何刊登,內容以何種形式呈現,也需與店長商議下才好決定。”
水獺編輯說話不兜圈子,楚衡空也理解它的顧慮。搞文藝的最重口碑,若一不小心好心辦了壞事,於人於己都不是件痛快的事情。
“我理解,可否直接與店長談談?”
“我想店長也很樂意與您聊聊,不過它當前正在出差……”
毒毒獺給古力啵遞了個眼神,古力啵跑去房間一角拿起海螺,嘀嘀咕咕:“找到了啵?額……”
古力啵小幅度搖頭,毒毒獺的笑容略顯僵硬:“它的出差,怎麼說呢,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結束……”
姬懷素努力忍笑:“店長的日程安排這麼滿呀?”
棒棒鯽把本來就跟木棒似的身板挺得更直了些,魚臉上露出那種老實人特有的不會說謊的表情:“店長它——工作確實也有點忙——而且對自己的作品負責任——經常需要前往各種,嗯,嗯,神秘的場所——取材——”
“比如甜品店與咖啡廳?”
凡德拿出窺豹管晃了晃,這遺物的產地正是荊裟城邦的水產書屋。筆記裡寫的清清楚楚,它的主要用途是:
尋找摸魚的店長。
毒毒獺編輯一爪拍在腦門上。
“唉,是的。”獺憂愁地說,“那肥仔又翹班摸魚了。”
水產書店的店長以兩個特點聞名,一是體型大,二是吃得多。其動物雖稱不上懶做,但屬實好吃成性。一般美食家不外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店長卻與他們有些差別:吃得不但細,而且還多。覓食範圍相當廣泛,好吃的吃,不好吃的不介意嚐嚐,新鮮的要吃,已經吃過的也不妨再吃一口。
它的第二個特點造就了第一個特點,因而在體重上漲到某個臨界點後,書店的動物們一致忍無可忍,決定對店長實施嚴格的體重管理。具體來說就是一週只能外出下一次館子,嚴格控制高熱量食物攝入,且每週至少吃三天減肥餐。
然而下有政策,上有對策。店長滿口答應,沒幾天後就開始偷摸摸出門加餐覓食。在加餐的過程中它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借此機會逃離工作,這下更是有了充足的加餐理由。於是加餐的嘗試越來越多,店長的體重越來越沉,直到最後書店的各位已放棄了減肥計劃,但店長已養成了翹班加餐的習慣,直到今日。
“這得是一百來年前的版本了。”毒毒獺拿著凡德的窺豹管觀察,“當時店長還沒超過300公斤。”
“我草,那現在呢。”
“別問了,對稱不好。”
毒毒獺摸出把小木刀,在窺豹管上刻了些波浪般的紋路。它從書櫃裡拿出第三脈序的地圖,將窺豹管立在桌上,伸爪喊道:“找海豹!”
窺豹管滾了一圈,鏡片中投影出一個爪印,印在北部一片繁華的城區。毒毒獺觀察了一陣,又找出一本上月底發售的餐廳周雜誌特輯翻了翻,斷言道:“它大機率在暢享餐廳。”
“為啥啵?”古力啵問。
毒毒獺開啟雜誌,指著某一頁看上去很誘人的無花果點心照片:“因為暢想上月底出了風評不錯的新甜品。”
“可它都沒跟我們說啊。”棒棒鯽說,“它想吃甚麼都是直接喊的。”
“是啊,你說它為甚麼不跟我們說呢。”毒毒獺做了一個託肚子的手勢。
“草,這肥仔!”
古力啵望向寬得跟個橋洞似的門,憂心忡忡:“店長還能不能爬進來啊啵。”
“我想等年底我們還是提前擴建一下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它卡在書店門口了。”毒毒獺嘆氣。這個時候它的海螺又嘟嘟嘟響了起來——其實這玩意在大家聊天時一直在響,只是這次的聲音格外大——它聽了一陣,很抱歉地拱爪:“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邊有些急事……”
“都耽誤你小半天工作了,再耗下去也不好意思。”楚衡空笑,“本來也是我的私事,介意我幫忙逮店長嗎。”
“小心點別累著手。”棒棒鯽說。
·
暢享餐廳約三年前開業,憑匠心獨具的菜式設計和實誠的分量,在高檔餐廳林立的福飽大道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家餐廳的外觀酷似一架沒有腿的鋼琴,“鍵盤”是店外的小咖啡桌,一二層是室內桌臺,開啟的“琴蓋”則是三層的露天花園。楚衡空走到餐廳門口時發現不少工人打扮的傢伙在周邊晃盪,似乎在評估店家的晚間套餐是否值得一買。
“晚市四人套餐100翠枝……”
翠枝是荊裟城邦的貨幣,外形像是翠綠的葉子。凡德算了算:“約合550流珠,挺划算啊。”
“這對工人可不划算。”
“這兒可是荊裟,體力勞動賺的不比坐辦公室少。你看人家穿得髒兮兮,實際收入指不定不比你大探長少多少。”凡德用面板嗅了嗅,“吃了兩週罐頭我有點饞了,咱們順便搓一頓唄。”
“成啊,給懷素打包一份。”
姬大隊長對於抓肥仔興致缺缺,宣稱自己要在書店看看閒書,楚衡空懷疑她只是想趁此機會狂蹭各種小動物。他走進餐廳,對服務員說:“你好,有位了。”
服務員是個只長著鹿角的貓,一看是典型的異種族通婚森民後代。他說話時跳來跳去:“請問是哪一桌呢?”
“面積最大那一桌。”凡德亮出窺豹管。
鹿角貓沒忍住笑了一聲,從其表情來看此事顯然在本地稀鬆平常。它領楚衡空走向樓梯:“二層8號桌就是。您打包還是在這裡吃?”
打包就是直接把店長扛走,在這裡吃就是陪店長吃完。
“我們也一塊吃點。”
“太好了,本店的餐品定然讓您滿意。”鹿角貓說,“正好店長今日和好友聚餐,我也覺得不妨放它吃完——早不差這一頓了。”
“之前鯽魚經理懷疑我拎不起它來。”楚衡空說,“你覺得至於嗎?”
鹿角貓瞧了瞧禍腕,委婉地說:“您這義體做工絕對是頂流的,就是數目少了點……”
楚衡空笑了起來,城邦這地方是挺有意思的,各個人臉上都帶著股可喜的親近。城邦市民好像就不知道甚麼叫怕生,隨便找個人都能像熟人似得聊兩句。沒人質疑這耽誤工作效率,大家都不太焦慮於時間,而以鬆弛輕快的態度面對生活。
一樓有些小動物正在除錯裝置,像是在準備拍美食節目。楚衡空走上二樓,一抬眼就知道自己用不著尋找目標了。因為目標的特徵實在是過於明顯,以至於只要長了眼就絕不可能認不出。
該怎麼形容呢……
用一個字描述的話,就是“圓”。
很圓。
非常圓。
這個圓滾滾的生物有著灰黑色的毛髮,其上布有不規則的淡灰色斑點,腹部的毛髮則呈現漂亮的乳白色。它的四肢短小,腦圓眼大,往桌前一趴就好似一隻彈性十足的灰色紡錘。它差不多有一個半成年人那麼高,寬度約相當於三個人並排站著,光佔地面積就已經超過了一張大桌,以至於餐廳不得不專門墊高桌子才好上菜。
此獸正是第三脈序的名動物,水產書店的店主,人稱大海豹。
“真的有夠大!”凡德驚呼。
“姆姆?”
正吧唧吧唧吃著甚麼的大海豹聞言仰頭,圓滾滾的身子像是巨大的香蕉一樣翹起。透過香蕉彎起的弧度,楚衡空看見了一張極有特色的黑臉。那張面孔的側面俊美至極,他正拿著吉他在桌對面彈唱:
“潮流洶,詭命惡,齊赴邊疆尋神樹。
你方唱罷我登場,螳螂捕蟬雀在後。
龍鄉棄徒逞威風,厄運成局將人囚。
英魂證心傳正道,星光淨火蕩邪魔~”
一段唱罷,餐廳眾人叫好。詩人美美地抿了口酒,快手撥絃,續道:
“哪知福禍起旦夕,蝠群尖嘯迷霧凝。
離了戰場入獄界,鬼影森森曠野現!
天災惡,妖孽毒,雙頭的猛犬把命奪。
幸得高人點明路,破釜沉舟闖舊夢。
仇敵攜手成戰友,妖魔皈依衛正路。
斬鬼誅魔戰外道,夢魘沉眠天獄破!”
餐廳的食客們齊齊鼓掌,服務員顧不得上菜都先放下盤子叫好。吟遊詩人放下吉他,朝楚衡空遙遙舉杯。
“這名震四方的新傳奇,大探長可曾聽過?”斯瑞爾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