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情,很難不有所耳聞。”楚衡空說,“只是想不到斯瑞爾先生連過程都詳細瞭解,真是訊息靈通。”
這黑臉詩人正是曾在洄龍城駐唱的斯瑞爾,算下來先前那一番冒險,卻是因他送來的求援信而起。他翹起個二郎腿,洋洋得意:“詩人我自有渠道在,世界各地奇人異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斯瑞爾說著說著,眼神困惑起來:“偏偏這次栽了跟頭,手頭線索按理都有,那英雄面貌卻怎也尋不明白。你那時段也在金葉,不知楚探長清楚不清楚?”
楚衡空心中暗笑,知曉是隱姓埋名符發揮效力了。他拉開張椅子在桌邊坐下:“我區區一個質點3,哪有資格參與這等奇事。”
凡德一唱一和:“要真有所瞭解,哪怕添油加醋也非得跟您說道說道,哪至於現在沒話可說!”
“可惜,可惜呀!”斯瑞爾誇張地嘆息,看上去也沒多遺憾。他轉頭介紹起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洄龍城的楚探長,質點1敢打大惡魔,巧手單挑不朽機。
這隻珍獸名喚大海豹,當前開辦水產書店,博學多才,能吃能睡。”
大海豹三兩口吞下一大塊肉,友善地伸爪:“姆姆。”
楚衡空握握它的爪尖(大海豹的爪子比他腦袋還大點):“海豹店長是不太愛講話?”
“寫得總比說得多,多動筆自然少開口。有事笑笑叫幾聲,大概意思總能懂。”斯瑞爾給楚衡空和凡德一人倒了杯酒,“二位專程來此,是抓豹還是談生意?”
“是想請店長回去談生意。”
大海豹的嘴張成“O”型,兩顆大黑眼珠子瞪得滾圓。它開始搖頭:“姆姆姆!”
楚衡空看見這一臉推卸責任的表情,笑道:“水獺編輯說,這事還要你拍板做決定。”
大海豹愁眉苦臉:“姆……”
“但這事橫豎不急,等您吃完再談也行。”凡德滿眼餓相,“我們的肚子也餓了,介意拼個桌一塊不?”
大海豹眉開眼笑,往邊上挪了挪,騰出一塊來之不易的空間。斯瑞爾吹了聲長長的呼哨,鹿角貓服務員跳上樓來,開啟選單:“二位想來點甚麼?”
“你們這兒招牌菜是?”
“我們店裡的炸雞小有名氣,不少禽類朋友都專程來此品嚐。”鹿角貓說,“此外本季度新推出的無花果泡芙也很推薦,現在正是吃果子的好時候。”
一旁的大海豹連連點頭,楚衡空見狀點道:“炸雞套餐、單人午市餐,兩個無花果泡芙、一盤大份的魚生。再單點個漢堡餐打包,沒有忌口。”
大海豹摸了摸肚皮,又掙扎著舉起一塊手寫板:【魚生!】
“好的店長,給你也下個小份的。”鹿角貓刷刷寫菜,“各位好胃口。”
“這就對了,城邦的政局,沉動界的未來,我們邊吃邊說~”斯瑞爾給兩位新客人滿上。
“說笑了,我個人私事而已。”
詩人朝他眨眨眼睛:“若你眼中看得緊,私事便比天還大,若你心裡念得狠,個人便比大局重。”
暢想餐廳的上菜速度不慢,楚衡空交代背景的功夫,熱騰騰的炸雞便先上了桌。這家的炸雞不似韓式那樣裹粉加漿的做法,也非美式快餐那樣裹大量麵包糠炸出的大塊頭,而是醃好後直接生炸的老派手藝。除最好吃的雞翅雞腿外,廚師還特意保留了一整根雞脖子,專吃那玻璃般的脆皮。
楚衡空眼前一亮,這樣的做法正合他胃口。他用筷子夾起雞腿咬了一口,雞肉中除了常見的鹹鮮還帶著一絲微辣,將雞肉的鮮完全激發出來,一口便令人難忘。
凡德卷著雞翅讚不絕口:“這雞太棒了!”
“第四脈序的鎩羽雞,醃料用了第三脈序的鮮菇。若跑到荊裟之外,各位可嘗不到這等絕味。”斯瑞爾說。
“脈序是荊裟的城區?”楚衡空問,他今天常聽到這詞。
“有些分別。荊裟既喚作‘城邦’,便是多城的聯合。而二位可知道,荊裟內共有城池幾多?”
凡德搶答:“含自治城165座!”
“小眼魔記得倒清楚,這地方的城主可不少。”斯瑞爾笑道,“諸多城池一一管理,未免繁瑣,出於地理、經濟上的考量統一管轄,便是一‘枝’。又有神樹上相近的多枝並做一‘脈’,便稱作一‘脈序’。
一顆神樹、五大脈序、十二輔枝、一百六十五城,便是史上最大的神樹政權‘荊裟城邦’。單你我所在這第三脈序,便要比洄龍城大了數倍之多~”
楚衡空原以為城邦所謂脈序是一座主城,如今看來卻更像擴大了數倍的“州”。他對城邦之大有了更深的理解,能撐起這等巨物的荊裟簡直像是神話中的世界樹,而這樣龐大的存在才是一位質點7。
“真是厲害。”他感嘆道,“我也知曉洄龍城在沉動界的影響力不足,所以才來城邦想辦法。”
“那你便低估了自家本領,沒了你洄龍城開闢的航線,這年頭誰的書也沒法賣向世界。”斯瑞爾笑,“好啦,我的大店長,客人專程遠道而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總該吱一聲吧?”
正偷偷想摸炸雞的大海豹連忙收爪,臨危正坐……正趴。它從厚厚的毛裡摸出寫字板,刷刷寫道:【請問你想找的人是?】
“我以前的……”楚衡空猶豫了一下,“僱主。”
【你從前的職業?】
“殺手。”
大海豹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甚麼樣的殺手呢?兼職?職業?專家?】
“業界頂流。”凡德替他答道,“在他老家全世界公認他排第一。”
大海豹嘟囔了一陣,瞧向斯瑞爾:“姆姆?”
“這位殺手如今入了正道,也是位響噹噹的傳奇角色。質點1就敢打真械,如今質點3,怕是戰勝過更多強手。”斯瑞爾答道。
“姆……”
大海豹咕噥了幾聲,抬爪寫道:【這事我——】
眾人同時側目,樓下傳來三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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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是巧克力脆片包裹著無花果醬調配的脆漿,中層的絲絨奶油中則加入了軟豆菇顆粒豐富層次。巧妙的設計……但是最好吃的絕對是泡芙的殼。”主持人使勁抬起金幣似的話筒,“主廚先生,能講講您的設計思路嗎?”
主持人是位金屬色調的小幽靈,坐在一個小盒裡,往桌上一放跟泡芙差不多大,而餐廳的熊貓主廚身高一米九,得縮著脖子才好應聲。
“答案是軟豆菇。”熊貓主廚露出憨憨的笑容,“我將一整隻蘑菇掏空,只留薄薄的外層作為泡芙的殼,菇肉則用於製作奶油,原汁原味。”
“真是精妙的設計。觀眾朋友們,這活不像主廚說得這麼簡單,軟豆菇的氣味是很難處理的……”
幽靈主持人對著攝像頭誇誇其談,導播的手勢告訴它當前實時收視率已到了第三脈序前三,當下主持人心裡苦水更是重了三分。
天啦嚕到底是誰想出的幽靈美食直播這樣的臭主意……全餐廳都在吃飯就我們一桌講詞尷尬的要死呀。本來還等著直播結束上去找斯瑞爾先生要簽名的,這麼播下去怕是人家都要吃完離場了啊啊啊啊啊啊……
幽靈主持人吃了一小塊金幣平定心情,準備繼續說詞。這時導播突然被推搡到一旁,幾個工人打扮的陌生人控制住攝像水晶,為首一個戴頭巾的男人大步走來。
“我是希蘭德·塔夫。介意我說幾句嗎?”他聲音低沉。
“抱歉,先生。”幽靈呆呆地說,“我沒聽過你的名字……”
希蘭德笑了幾聲,不由分說地搶過話筒。他的手下推著導播走到鏡頭前。
“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諸多市民與我同步聆聽,請你誠實地回答我。”希蘭德問,“現在收視率最高的是甚麼節目?”
導播戴著厚如瓶底的眼鏡,說話磕磕巴巴:“今日實時收視率最高是飛燕遊樂場的決鬥賽……菲菲德農場的木藝博覽,然後就是您所在的節目……如果有演唱會之類的也會擠到前面去……”
“娛樂、藝術、食物!音樂!”希蘭德大笑,“那麼政治呢?新聞?此時此刻第一脈序正召開針對368號法案的第四次公開辯論會,我想請問它的收視率排在第幾位?”
導播使勁拍眼鏡:“34位……抱歉,現在是37位。啊啊!”
導播被希蘭德的手下們扯開,希蘭德盯著攝像頭,笑聲中透露出無法按捺的憤怒。
“37位!”希蘭德大吼,“對於尊敬的各位公民們而言,至少還有36件事情比議會的辯論更值得一看,儘管這次辯論涉及一道無恥至極的法案的實施,如果這次辯論再度透過,它就將因是否實施而開展投票!”
“每個人都說城邦的政治是公民的政治,可神樹在上啊,究竟有多少人真正關心城邦的運轉?!我們日以繼夜地在各大平臺發聲,我們在上下議院聲嘶力竭地辯論,可沒人關注!沒有人在乎!我們可愛的公民們對政治不屑一顧,他們更關心眼前那一口吃的!”
不少食客已經準備上前抗議了,然而希蘭德掏出手槍對著窗外連開三槍。槍聲嚇退了每一個想行動的人,希蘭德的手下在桌上擺上倒計時的沙漏。
30分鐘。
“作為一位荊裟公民,我想我不得不採取些手段,令各位重視眼前的問題了。我不得不做出些粗魯的行動,使得各位參與到政治中去了。”希蘭德冷酷地說,“自現在開始30分鐘內,請上議院中止第四次辯論。此後每過一分鐘,這家餐廳裡就會少一個人。”
“期待各位政治家的答覆。”
導播吞了口吐沫,眼睛上的實時資訊告訴他此刻的收視率已攀升到了城邦第一。而在二樓靠窗的大桌上,正聚餐的各位面面相覷。
“怎麼說。”凡德說,“誰想在城邦公民面前拋頭露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