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威武!”觸手妹提小錘連砸三下,“傳被告觸男上庭!”
法庭大門咣一聲開啟,沉淪者女孩與紅髮女一左一右押著楚衡空走進。嫌疑人觸男目光呆滯,面色僵硬,看著活像是在噩夢中誤入恐怖片場的無辜路人甲。
他被兩位外道惡狠狠地壓上被告席,沉淪者女孩拿黑泥給他結結實實黏在地上不給亂動。原本被告席後還擺著張椅子,紅髮女往地上咣噹咣噹砸了三下拆成一地木渣,剩下根椅子腿隨手丟了。
“啥?”楚衡空茫然。
沉淪者女孩和紅髮女走到證人席上,眼神之兇惡恨不得將他整個人生吞活剝。觸手妹的銀袍變成酷似法官袍的款式,她的海盜帽上畫著吹泡泡的凡德。
她再一敲錘,大聲道:“觸男,你可知罪!”
楚衡空莫名其妙:“我何罪之有?”
天可憐見,一心儀式早在升變質點3前就完成了,大家該溝通的溝通該拐騙的拐騙怎麼說都已經談好了,怎麼現在好端端得又來這麼一出?就算真鬧騰也是死翼領頭吧,關你們甚麼事啊?
觸手妹冷笑一聲,把錘子一丟翹起二郎腿:“死到臨頭,還想抵賴。請檢察官陳述案情!”
真械女冷著一張臉走上庭來,手裡還拿著一迭厚如字典的起訴材料。她敲著材料說道:“楚衡空於72個標準小時前,以‘穩定團隊情緒,消除幽體隱患’為由申請協助設計約會方案。我以成功建立戀人關係為前提協助設計主要方案3套,備用方案18套,針對不同突發情況的對應臺詞648句,已做到完美無缺的應對。”
“真械檢察官辛苦。”觸手妹點頭,“實際執行如何。”
真械女的眼瞳變成可怖的血紅色:“實際完整執行方案0套!實際測試中符合模擬的突發情況共出現7次,對應臺詞應用率0!約會方案形同虛設,極大浪費帝國算力!”
觸手妹感同身受:“簡直是個混賬!”
“不僅如此,在約會最後約會物件姬懷素已經主動表露好意,距離計劃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真械女發射裂解射線,“可他居然當場停機,戰略目標無一達成,作戰行動因他的個人因素而徹底失敗!”
楚衡空一甩頭躲過射線攻擊,膽戰心驚:“我是結合當時的情況做出了高度柔軟化的隨機應變……”
真械女把影像資料摔在桌上,當頭一張照片上某人呆滯的表情清晰可見。
“丟人現眼的傢伙。”她冷冷地說。
“我……”楚衡空啞口無言,“我草……”
“那你倒是艹啊!”紅髮女拍著桌子嚷嚷起來,“嘴上說的一套一套的,行動呢?!實際行動在哪裡?肉都到嘴邊了人家姑娘都主動表白了,你倒好,傻了!我呸!”
紅髮女不屑地啐了一口,楚衡空急了:“他媽的我約會關你們甚麼事!”
“楚大探長似乎忘了我們大家異心同體,你過得滋潤我們自然也爽快,但你舉棋不定我們可就遭殃了。”紅髮女冷笑連連,“我意見倒是不大,畢竟我早知道你是甚麼貨色。這邊這位可是真頂不住了。”
沉淪者女孩往桌上一趴,立馬開嚎:“沒救了!都這樣了還在猶猶豫豫,這戀愛是要談幾年啊!我這輩子是沒法見到家人了!嗚啊——”
這一通高分貝哭嚎殺傷力十足,堪稱魔音貫耳,觸手妹偷偷給自己塞了倆降噪耳塞。紅髮女體貼地抱住哭成一團的沉淪者,輕聲安慰:“不哭不哭,姐姐艹你。”
“哇!你不要過來啊!”
沉淪者女孩嚇得跑去法官席求助,觸手妹嫌棄地躲開:“嘿嘿保持距離,不想沾屎。”
“你們都不要我,我不活了!”
沉淪者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海量的黑色淚水像浪潮一樣將法庭淹沒。眼看水位已到腰部,楚衡空急忙喊停:“不要鬧!有甚麼需求大家好好說!”
觸手妹把錘子一扛:“這麼說你認罪咯?”
“你都胡扯甚麼……”楚衡空無奈,“我們成年人談戀愛一步步慢慢來有甚麼問題……”
“被人家親一下臉紅心跳大半夜睡不著覺,甚麼狗屁成年人,小觸男一個!”觸手妹不屑道,“現在請檢察官與各位陪審團宣判結果。”
“我拒絕為其提供算力。”真械女說。
“死刑!”紅髮女咋咋呼呼。
“把他丟出去!”沉淪者女孩邊哭邊說,“我不相信他了,大家一起死!”
“目前陪審團的意見就是這樣了,哥們你還有甚麼話好說啊,趁沒下判決抓緊點時間嗷,過時不候。”觸手妹懶洋洋道。
楚衡空倒吸一口冷氣,心說沒想到這幫混賬居然能因為一次約會集體造反。他急中生智,說到:“我反對,我還沒有請律師!”
“由於你表現太丟人無人願意擔任你的律師了。”觸手妹幸災樂禍,“那麼本官在此判決——”
“——我有異議!”
緊閉的法庭大門被咚得推開,闖入者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刺眼的光芒從其身後照入。“被告的律師……現在才要出席!”
“你是?”
“甚麼人?”
各位外道與楚衡空齊齊轉頭,但見闖入者身穿學者長袍,頭戴三角法師帽,手提一根烏木法杖。她的肌膚是漂亮的巧克力色,一頭金色的大波浪長髮在腦後飄揚。
“我正是弱者的夥伴,正義的魔法師。”她聲音響亮。
“是螺旋塔的傢伙……”“兇惡的倒影啊。”“現在開始實戰測試——”
觸手妹一手攔下真械:“小朋友不要測了你會被打爆的,那樣某人的脊椎就不太妙了。請律師小姐注意下次不要遲到,案情已清晰明瞭,請問你還有何高見?”
女法師拎著裙襬小步走來,見沒有椅子便一躍坐在被告席上。她晃著法杖,不慌不忙:“我認為,被告楚衡空採取的行動,是符合在座每一位需求的最合理的判斷。”
“何出此言?”觸手妹皮笑肉不笑。
女法師抬手前指,震聲道:“要是昨天一口應下,以後還怎麼方便出軌!”
“我認罪!”楚衡空聲嘶力竭,“把這個爛人給我丟出去!!”
紅髮女驚呼一聲,思索道:“律師言之有理啊……!”
沉淪者也沉思:“這……這也未嘗不是一個顧慮……”
“你顧慮個毛線啊我還沒談上戀愛就預設我會出軌了嗎?!我在你們心裡是這樣的人嗎?”
觸手妹閉目,搖頭:“哥們我不得不說,有些話騙騙兄弟得了,別騙自己……”
女法師敲敲桌子:“各位不要笑,這是一個很現實的考量。我們姑且不提光時家的小丫頭,小清瑕一顆心可全掛在他的身上呢。這時候答應了,回頭怎麼跟小清瑕說呢?”
她裂開嘴巴,吐出妖魔般長長的舌頭:“抱歉啊,小清瑕。我已決定和要和懷素姐過好日子去了,很感謝你之前的種種幫助,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楚衡空臉色鐵青:“閉嘴。”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被告又不是道德的衛教士,有此顧慮也是人之常情。”女法師說,“況且這還是件小事,真正的核心問題每個人都再清楚不過,被告現在根本不是能談情說愛的狀態。”
她做總結性論述發言:“老闆還沒找見,有甚麼事都等到之後再說。”
法庭中響起一聲聲嘆息,除了對此無一點興趣的真械女外大家都在嘆氣。本體甚麼鬼樣各位外道都清楚,要是他能放下執念迎接新生活,那他現在也早質點4了。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行。”沉淪者女孩嘟囔,“是,老闆很重要,但懷素也是跟咱們出生入死的好女孩。就這麼把人家吊著,太不是個東西。”
楚衡空默默扶額,這口氣活像是老爺子死後回魂過來罵他。他舉起雙手,無奈道:“好了各位我明白你們甚麼意思。自己和自己吵架不是個事,讓我自己解決,好嗎?”
“我們實在是不太敢相信你了。”紅髮女說。
“明天一早我就談!”
“被告既有如此勇氣如此決心,我們也不得不各退一步。”觸手妹敲錘,“此案中斷,延期再審。各位散了吧~”
真械女不忘瞪他一眼:“我拒絕為你再次提供算力。”
“下次一定用你的計劃。”楚衡空頭皮發麻,“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女法師大笑兩聲,長出個翅膀飛走了。其餘該飛的飛該跑的跑該流出去的流出去,剩下觸手妹把小錘一扔,用觸手搭著他的肩膀。
“這要不是我勸著你今晚又得一心儀式三連戰了。”
“我謝謝你啊……”楚衡空有氣無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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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姬懷素在食堂打了兩個包子一碗皮蛋粥。她剛坐下準備開飯,見一條小蛇鬼鬼祟祟溜了過來,盤在她座位旁邊。
“咋了悠遊?”姬懷素喝粥。
“懷素我跟你說,談感情是一個日久生情的過程,不在一朝一夕。”悠遊苦口婆心,“積極主動當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操之過急。像是龍鄉武修這種人,天天悶頭練武,你急了他們不知道怎麼應付,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姬懷素啃包子,“我從小看老爹和你長大,從你們身上學到了豐富的經驗。”
悠遊抬尾巴抽她:“瞎學甚麼了你!”
姬懷素笑嘻嘻地擦嘴:“兩位以親身經歷告訴我,戀愛就是要速戰速決,拖著拖著就不知道拖到甚麼時候啦~”
“啊?我甚麼時候圖過快……”悠遊反應過來,“姬懷素!!”
“我去談戀愛啦,洄龍大人拜拜~”
“這孩子!”悠遊氣得一摔尾巴,旁邊吃飯的其他普通隊員紛紛裝聾作啞,不敢吭聲。
楚衡空對著鏡子打理了半天髮型,心不在焉。
凡德大清早跑市立圖書館看書去了,他打算今天再找姬懷素出門聊聊,總得把自己的想法跟姑娘說清楚。但他不擅長說這些,若是說法不對只怕姬懷素也得生半天悶氣,要是引發誤會了說不定還會被扇耳光。
這次不朽機堅決不提供協助了,模擬驗算全靠他自己的腦子,他著實想得很吃力,腦殼發疼。
這時候活潑的敲門聲響起,楚衡空開門一愣。姬懷素揹著手站在他家門口,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配休閒的小外套。她今天難得沒扎馬尾辮,金髮隨意散在肩膀上。
她亮出藏在身後的東西,是一盒碟片與一大包薯片。
“昨天買到了修羅島的動畫碟,一起看不?”
“哦好啊。”
他讓開位置,坐回沙發上,看著姬懷素在家用水幕前忙活。過了一會水幕上有了畫面,她坐到楚衡空身邊,嘭得拉開薯片袋子。
“你吃不?”
“分我一半吧。”
他們自然而然地並肩坐著,看完了一整集長達60分鐘的殘心者動畫劇場版,不時評頭論足。第二季要換新的碟片,姬懷素又去折騰起來。楚衡空抱怨道:“沒地球上方便。”
“你們那邊不用碟啊。”
“早不用了,以前的碟也能裝更多資訊,至少再裝一集……”楚衡空說到一半感覺不對勁,“不是。不對。你先停一下,我一開始不是想說這個。”
“那你是想說甚麼啊?”
姬懷素雙手叉腰,湊過來看著他,笑得露出小虎牙:“想說其他的女孩子嗎?還是你念念不忘的過去啊?”
“我……”楚衡空一時語塞。
金髮姑娘在他身邊坐下,攬住他的肩膀:“阿空你要知道,你向來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就那點東西我看你的眼神就一清二楚。要不我昨天怎麼沒把你辦了。”
“甚麼叫把我辦了?!我靠你還有這種想法嗎?!”
“喜歡一個人但是和他談純精神戀愛?你搞笑啊。”姬懷素撞了他一下,“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是自然的事情,別把戀愛當成一定要完成的任務。那樣會活得很累的。”
“我總是這個樣子。”楚衡空沉默了一陣,“懷素,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怎麼,你打算明天結婚啊。”
“不是的。”楚衡空苦笑。他認真地說道:“我想說的是,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改變,去完成我必須做的事情……但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
姬懷素側頭,專心聽著。
他深吸口氣,下定決心。
“或許我現在還只是喜歡你,可你願意先與我交往嗎?”
“可以啊。”姬懷素微笑,“那你就是我男朋友咯!”
他一下子鬆了口氣,彷彿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緊繃著的身體放鬆下來。姬懷素摟住他的胳膊,狡黠地說:“感覺自己沒有很對不起我所以輕鬆了對不對?”
“對。”
“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有。”
“那你要做好準備哦,既然已經在交往了,我每天都會繼續進攻的。”
“我會被你攻陷的。”
“你可是難攻不破的堡壘啊~”
新的動畫片開始播放,楚衡空平靜地看了一陣。
“懷素。”
“怎麼?”
“謝謝你。”他小聲說,“願意和我在一起。”
姬懷素敲了他一下,水幕中的高光蓋過了面上的暈紅。
“……你啊。”